35.作為獎勵

「為了什麼?」

士兵對我的問題一問三不知,跳針般回答這就是他收到的指令

不能期望低階士兵知曉詳情,不論下令者、接收者還是傳達命令的士兵都是如此認知,結果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我回頭望向兩人,她們同樣聽到口信,阿涅斯聰慧地制止自然想跟上的貝雅


「這是貴族的邀請,不要湊熱鬧」

「可是哥哥只是建議啊」

「……先不論那個稱呼,貴族的建議與命令有時相去不遠」

「嗚……可是我想跟著」

「拉住貝雅」

連同蠟板與幾枚銀幣一同遞去,旅費所剩無幾,如果傑佛瑞還不付錢,可能就得在這裡找些工作


「狩顱者也要妳待好,我們去逛街,好嗎?」

與安撫自身的年長少女對望,貝雅嘟起臉頰,有些難過地望向我,才勉為其難的點頭

呵,這小傢伙恐怕也猜到了他們為什麼要呼喚我


不太明白貝爾特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將首級製成標本,但連一天都不到,這次喚我過去,沒意外就是為了報酬一環的另一顆頭顱

「請跟我來」


跟隨士兵穿越街道,走入昨日激戰之處,若抬起頭還能看到上方的房間因為火藥爆炸而缺了個大洞

與那天不同,我們沒有走上樓梯,而是沿著外環道路來到某處空地,三名女人被鐐銬扣起,除此之外的共同點大概就是貌美吧


身上只覆蓋最基礎的布料,但這配合上梨花帶淚的樣貌肯定能激起男人憐香惜玉的心態,根據前世記憶如此判斷


她們雙手被粗麻繩綁縛,細嫩的肌膚因此紅腫甚至破皮

被迫跪坐的膝蓋因長時間受壓而瘀青,腳跟處同樣被緊緊綁住

「狩顱者你來了啊」


不理會我的反應,傑佛瑞逕自說下去

「畢竟糊里糊塗的變成戰友,想說該給些關照,就讓你親自來挑」

女人們搖著頭,嘴巴被堵住所以只能發出模糊嗚咽聲


「別擔心,她們都經過審判,就算沒死在這,之後也會被扔上絞刑架」

我不清楚罪名,也不清楚是否為真,更沒有興趣了解,只知道既然死亡已經注定,那麼增加些附加價值豈不更好

也就是說,成為我的收藏品


使用魔力檢視外貌,單論這點除了面貌各有風味之外,水準差不了多少

正當我想挑個最順眼的下手時,那頭黑髮印入眼簾,某種想法躍出腦海


我失去的頭顱也是黑髮,只要不斷選擇黑髮的首級,就不會有人懷疑我真正尋找的是自己的頭


被手指指向的女人驚恐悲鳴,其餘兩人則鬆了口氣似的吐出呼吸,有什麼值得慶幸的?最後還是得死,時間問題罷了

「就她了?」

本來散漫晃蕩的目光突然集中在我身上


「話說,我昨天讓人將薩拉首級送去給貝爾特時,那男人跟我說了件有趣的事」

傑佛瑞像是發自內心的笑起

「薩拉的頭是被人小心翼翼的從身體上分離,而兇手非常享受這過程」


他將手背在後腰,用後腦杓面對我

「好好享受吧,好了之後將頭顱給士兵即可,他會送去給貝爾特」

「不用,我自己拿過去,正好想見他」

但他背對我,根本看不到字,直到他身邊有人提醒


「嗯?喔,隨你便,金幣之後再給,大金額不好保管吧?等你們要離開時一起給最好,不是嗎?嗯?」

雖說我沒有留下的打算,不過傑佛瑞倒是已經預設我不會留在這


視線沒有停留在我身上太久,很快就伸出手臂開始命令下屬

「把那兩個死囚拖回去,別給我毛手毛腳」

無視周遭騷動,我從腰帶上拔出匕首緩步走到女人身旁,腳步聲驚的她不斷扭動,掙扎的如毛蟲似的


半蹲下來,托起女人下巴,將利刃抵在後頸上


人在大部分情況下很容易死去,但只要把握好分寸其實沒那麼簡單死

脫去雙手手套,推開覆蓋皮膚的髮絲,用觸覺確認頸骨的間隙

左手抓住臉龐,用匕首尖端對準中央接合點,能感受到女人皮膚上冒起的雞皮疙瘩

不論是因鐵器冰冷還是恐懼而起都無所謂,刀刃已經滲出血了


手指感受到溫熱液體,有些清澈,又有些黏稠,那是從臉上孔洞流出的體液,區區噁心感無法阻止我緊握住臉龐

周遭宛如空無一人,不確定是真的人都走了,還是精神集中到這般地步

再三檢查椎間盤的長寬,以及脖子的厚度,確保不會一刀斃命,逐步施加右手力道

刀刃刺穿皮膚,感受著疼痛與恐懼,女人發著劇烈顫抖,要不是左手緊握住絕對會偏移


「為什麼要製造痛苦呢?騎士先生」

……幼嫩的聲音從後邊傳來,不是要阿涅斯把她帶走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拔起匕首、抽出長劍於沙地寫字,跟來的阿涅斯半是恐懼半是不願的將文字念出

幼女毫無遲疑

「我想我應該阻止」

「阿涅斯?」

「嗚……這小妮子竟然騙我,她拉著我的手到處跑,最後趁我不注意時跑進城裡,為什麼衛兵看到貝雅就讓通行啊!」


她氣憤又懊惱的跺腳,比起貝雅更像是小孩子

被幼女欺騙的話,相比被詐騙的受害者更類似於笨蛋

這些都不是現在的重點

將這瞬間產生的諸多想法拋諸腦後,只選出最重要的來處理

「『這女人是死刑犯』」


雖然挫折,阿涅斯仍然履行職責,可惜貝雅不是那麼容易打發

「就算如此,她還是會痛」

「『邁向死亡本就是痛苦』」

「不對喔,騎士先生是不希望給予安寧,而不是不行」

「『這女人犯了錯,應該受到懲罰』」

沒有等貝雅回應,迅速抹去沙地上的文字,於平整地面上奮筆疾書

「『士兵,這女人犯了什麼罪?』」


本來打著哈欠的附近士兵左右望了望,發現只有自己一人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口

「蛤?這個,她涉嫌在丈夫與幼子的飯菜裡下毒,又被發現準備捲款逃亡」

他厭惡的啐了一口痰


「『如何?』」

不需要問太多,具體的問題我知她知

只見貝雅沉默了會,在這段期間我用左手確認關節位置,利刃重新回到白皙的頸部,在中間處劃上一刀,隨即立起,尖刃再度刺入肌肉層

能感受到顫抖,斬首人選帶著恐慌懇求幼女替她求情


「……將人當成玩具,與懲罰沒有關係」

看來她已經再度構築好語言,眼神就算失去金光,仍然帶著堅定信念望著我

「『這是我的,我有權決定要怎麼處置』」


我低下頭,雖像是逃避,但這只是為了繼續我所欲之事

匕首刺穿韌帶進入椎間盤,只要藉著槓桿原理用力一搬,就能在維持神經、血管乃至氣管與食道完好的情況下使上下分離

阿涅斯排斥的看著,從她微微顫抖的雙腳,與抽搐的肚腹與喉頭能看出她現在就想逃開,將早餐給全部吐出來

但為了替我發言而別無選擇,巍巍顫顫地走近靠到我右邊,蹲下來只盯著地上文字,裙子都翻摺染上塵土了

弄髒裙襬明顯不是此時最在意的點,她將耳朵摀起避免反胃,免得聽到鐵器與骨頭擦撞的聲響


「沒有人是另一人的所有物」

跟她一同過來的是貝雅,她就站在我前面


幼童的大眼直直看向頭盔頂部,柔軟且溫暖的小手蓋住握持匕首的右手

要不是這個頭盔比其前輩更少孔洞,此時肯定會被注意到裏頭空無一物

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要直視我的頭盔嗎?怎麼都講不通

……還是她已經算過此時的角度看不到內容物?以她的才智來看還真有可能


「『有些人生來就注定會殺人,然後落在人手上後被殺』」

我的左手掌張開,固定住纖細的脖子,接下來只要擺脫貝雅的手就能繼續下一步

「先生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的對話嗎?」

明明只要將手甩開就行,希望的話也能讓阿涅斯帶貝雅離去,嬌小脆弱的她絕對沒辦法抵抗


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沒辦法拍開那溫熱的掌心

正當我思索著理由時,貝雅卻主動放開,接著輕輕張開雙臂抱住冰冷鎧甲

「是那句嗎?『喜歡我的話,可以像對待我那樣對待他們嗎?』」

阿涅斯嘟囔著替我回答,我做不出反應

不論是思緒還是身體都阻止我,明明是如此輕巧,如棉花般的重量卻使我混亂

我直覺到她要說什麼


「那句話的反面是可以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對待我」

我僵住了,貝雅如耳語般貼著我的頭盔敘說著

就算貝雅再如何矮小,蹲下來的我不可能比她還高,就像母親抱著孩子,貝雅胸口貼著面部的孔洞,美麗的頭顱繞到我的後頸處,吐出的呼吸使我起雞皮疙瘩


「先生很喜歡我的頭顱吧,但為什麼要留我一命呢?」

「『當然是因為更喜歡妳這個人』」

「謝謝,但為什麼呢?」

為什麼?好像有什麼被我忘記了?

為什麼要留貝雅在我身邊,為什麼在她囉嗦時聽她說完,又為什麼喜歡她呢?

……回想不需要太久


將壓在我身上的貝雅抱離,又把手套戴回

「將貝雅帶離」

「欸?怎麼了」

「貝雅說服我了」

「真的假的……呼……」


她撫著胸鬆了口氣,輕快的拉走貝雅,後者笑著揮舞右手

「待會見!」

還真大心啊,明明我只是轉變方法

我看著不知所措的女人,將仍插著的匕首拔出,讓垂下下顎與肩膀的黑髮翻過來,如面紗覆住面容


算妳幸運,免於痛苦的死亡

右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慾望正呼喊,渴求欣賞死去前的折磨

但我自認與前世有連續性,並非會被慾望沖昏頭的怪物

我自認為是人類,且是能控制自身的人類,有理性、能掌握渴望的才能被稱為人,不是嗎?


我高舉起劍,朝著跪坐在地上、切出裂縫的頸骨揮砍而下來證明這點


喀擦

已經先行開出裂縫,順著縫隙輕而易舉就讓頭顱與身體分離


落在地上的理性象徵滾了幾圈便就此停下,黑色長髮如厚重地毯鋪上沙地

彎下腰撿起來望著失去光芒的黑色瞳孔


我渴望看到的不就是這個?雖說沒能親手用小刀切斷連接身體的關鍵處,但還是勉強能接受

……只要不要考慮到能這樣慢條斯理處死美人的機會有多稀有就好


不禁對貝雅產生微妙怨恨

失去三大慾望,連帶七情六慾被消退不少,唯一徹底繼承的就是砍人頭的慾望

但這種懦弱想法很快就被抹去


怪罪幼童、將自身責任推給幼女絕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行為

就算對方勸說,下最終決定的理當是自己

話是這麼說,也是不斷回想送薩拉最後一程的手感


此時失去裝有人類精華的容器的血肉皮囊失去支撐,向側邊倒下,心臟不再泵動後鮮紅血液仍隨慣性,如間歇泉斷斷續續衝出脖頸染紅地面

多虧如此我的鐵甲鞋染上血紅,若我仍有鼻子肯定能聞到血腥味

死去的肉袋失去精神控制後從排泄孔湧出污物,不論身體再怎麼美麗,從這畫面只能感到汙穢


未對眼前景象投向過多注意,注意力回到重新捧著的頭顱

血液從斷面流出血管,平整的切面與薩拉截然不同,就連頸骨都完美的一刀兩斷,看到這才讓心中的可惜消失


口腔中的舌頭無力擺著,潔白貝齒完好無缺,出乎預料未因牢獄染上齒垢

鼻腔難看的流出鼻水,死前流出的鼻水連同眼角淚跡糊滿半張臉,普通人可能會嘆息美貌變得一蹋糊塗

但這不反而比任何化妝品都更好的點綴了嗎?這才證明身為人的強烈情感


至於失去控制的瞳孔失去焦距,一上一下望著天地也不是什麼譴責的大問題,生與死交會的無邊界感更刺激人的感性

那頭黑色長髮毫髮無缺,如絲綢亮麗的色澤順著陽光發出陣陣光芒,幸好掀起全部頭髮,沒讓白刃斬去一絲髮絲

再度滿意的檢視一番,隨後對著僵硬站在一旁的士兵指著屍骸,示意他們協助收拾


多虧於斬首時的迅速,以及與傑佛瑞的認識,他毫無異議的點頭

這裡沒有值得注意的事了,隨即打算前往貝爾特做防腐處理,不過就在這時雙眼漫著恐懼地旁觀士兵走了過來


「閣、閣下,請使用這個」

遞過來的是幾片黑布與柳編籃,足夠將緩緩流著血的頭顱徹底包裹放入

「這是傑佛瑞爵士的要求,為了避免騷亂」

又吸了口氣

「爵士留下一則口信『別擾亂我的城市』」


呵,父親都還沒死,這麼快就以自己的物品看待了

這個這,那歸那,沒有拒絕的理由,小心翼翼的裝好,提著幸福的負擔與兩人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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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這章沒有打算讓貝雅出來,要讓狩顱者完整享受整個過程

但寫這章時夢到一場夢,場景與這章幾乎無二致,同樣是一個美麗女人跪在面前,我右手拿著匕首

最後我沒有下手,結果本來預計要寫的內容突然就寫不下去了,只好讓貝雅出場

因為此事有些稀奇,便做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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