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新裝備

咚咚咚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隨即一群士兵衝入房間,舉起武器對準傑佛瑞


「到此為止,傑佛瑞爵士」

「看來我的部下都死了呢?」

他抬起下巴,往前走上兩步,俯視著眾人


「爵士,您的士兵都交出武器投降,並未死戰到底」

「嘖,果然是僱傭兵嗎?不能期待這麼多」

「咳,隊長,目前達成初步停戰,都把武器收起」

「子爵大人?!您怎麼……?」

帶頭士兵起初未曾瞥向子爵,直到這時才驚愕望向經過幾刻,就老上數十歲的自身領主


「……我的特莉絲已經死去,沒有必要繼續爭鬥」

「啊……小姐她……您真的沒問題嗎?」

他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先把我扶起到會議室,讓仕女將特莉絲擺回床上,將倉庫裡的棺木搬出預備」

「是……如您所願」


隊長雖未放下心中疑問,仍如忠狗般聽話照做,只用眼角餘光瞄向傑佛瑞

士兵們早就接受指令放下武器,疑懼的警戒高傲男嗣

子爵揮了手吸引注意


「都跟我來,事情還沒結束」

「呵,是退位一事嗎?」

「傑佛瑞爵士!就算您是繼承人,但還請對掌管這片土地的主人保持敬意」

對傑佛瑞戲謔的嘲弄,隊長僵起身子,壓底嗓音回應,不過老人卻輕拍攙扶的肩膀


「不,既然沒辦法再戰鬥,確實該退位」

「閣下」

「我心意已決」

出乎意料的是他乾脆地承認了,傑佛瑞同樣無法掩飾自身驚訝

比起身體問題,心理因素恐怕佔更多緣故

七年以來都將照顧女兒作為首要的他一夕間失去目標,想必失去一切動力

這只是個人猜想,真正原因為何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會如何收尾


貝雅肯定是此事的首要功臣,傑佛瑞發自內心的表示謝意,就連子爵雖然心懷怨恨,但也說不出任何怨言

每個人都獲得不錯結局,至少升天的特莉絲,與此時留下的父子心情都不壞


但我呢,盔甲、武器幾乎全毀,最讓我擔心的是盔甲上有幾根鉚釘已經斷裂,頭盔正搖搖欲墜,獲得新裝備前無法啟程


唯一的保障是傑佛瑞答應會承擔這筆開銷,可不能盡信,拿到貨前都得當對方可能食言


四人來到會議室後各自選了位置坐下,隊長站在門外頭守門

在長桌上我跟貝雅相鄰,對面則是兩名貴族


「好了,老頭,先說說姐姐的靈魂怎麼被困於標本中」

老人衰弱地放棄掩飾,全盤托出


「……在特莉絲的靈魂即將離去時,絕望之下我喚來貝爾特」

照他所說,那名標本匠能夠修改法則,讓失去生命的有機物停滯於此刻

但前提是「失去生命」,理論上只有在特莉絲死後才能作用


「可是或許是神聽到我的祈求,施展奇蹟讓特莉絲的肉體保存,又讓靈魂待在體內」

「更可能是惡魔所為,神怎麼可能會實現這種酷刑,還有,神父沒說什麼嗎?」


幾近死亡的病人會由神職人員做臨終傅油聖禮,因此神父理論上會在場

「當然氣急敗壞,不過修道院院長收到捐款後,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媽的……還有為什麼你和貝雅能跟姐姐說話,我就不行」

「不知道,反正就是這樣」


子爵無視兒子的狠瞪,後者的目光因此轉向貝雅

「……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因為能看到靈魂才能跟姐姐聊天」

「會是因為直系血親的關係嗎……?但母親可聽不到姊姊聲音」

「嘖,光想到那女人就來氣,不信特莉絲還活著就算了,還把我當成瘋子聯合娘家襲擊領地」


本來毫無生氣的子爵情緒突然上漲,甚至用力拍打桌子

「那是你罪有應得,正常人看到親人以這種形式存在,應該會想辦法讓他解脫,不如說一開始就不會想找標本匠」

「小子,你懂什麼?特莉絲可是我的明珠,將其以最美麗的形式保存下來理所當然」

「所以才說你是瘋蠢驢,倔的要死,姐姐抱怨過不只一次想離開了吧,這只是自私罷了!」

「你說什麼?!」

「死老頭,連聽力都退步了嗎?」

「冷靜!姐姐離開前希望你們和好」

貝雅瘦弱、小巧的雙手握住不肖子的手掌


本來這種無禮行為就算被處罰也無話可說,不過兩人不可能如此

「嘖,要不是姐姐的願望,我肯定把你丟去地牢」

「我的士兵可還健在,就算只剩這副衰老身軀,還是能把你送回你母親那」

嘴上仍在叫囂,但多虧貝雅在旁嘴嘟起看著,本來劍拔弩張的情勢迅速降溫

傑佛瑞嘖了一聲


「老頭的事之後再說,狩顱者,雖然你最初拒絕我的提議,還殺了我的士兵」

他瞧著眼白亂翻的薩拉頭顱,嘴巴撇了撇

「但看在貝雅的份上我會履約,除了戰鬥時承諾的盔甲外,還會再贈送百枚金幣以及一顆頭顱」


我從後腰皮囊中抽出神奇的毫髮無損的蠟板,握著鐵筆迅速寫下

「能否介紹我給貝爾特」

將一同帶來的薩拉頭顱放在旁邊,傑佛瑞反胃的點頭

「是要製成標本吧?報酬中扣掉二十枚金幣就替你和那顆獎勵防腐」

二十枚金幣?雖不能稱上天文數字,以製作標本來看稱得上昂貴

可能是看透我在想什麼,子爵搶先一步替我解釋


「只要那傢伙的魔力停滯於體內就絕不會腐壞,價格當然高昂,當初找他保存特莉絲時花的錢能買下城鎮中心五、六棟房子」

所以才不准我用魔力檢視她嗎?避免抵銷會讓肉身開始腐敗


不對,很大機率是他本來就不爽我亂瞄


至於傑佛瑞的提議,當然是點頭同意

「你就先離開吧,薩拉首級交給我,完成後會再叫你過來,到時連同金幣一同支付」

沒有理由留下,得到承諾後就剩下等待,以及期待他會履約


「還有裝備就去找隊長,讓他帶你去軍備室讓你挑新裝備,喏,拿著」

他隨手拿起桌上紙張寫上幾筆推給我,大意是準許我領取一套裝備,上頭還有本人的簽名

明明不到一小時前還是敵人,現在使喚起人就如此隨意


留下首級、牽著貝雅離開座位,有些超乎預料的是子爵突然呼喚

「喂」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子爵,曾經紅潤的臉龐現在變得蒼白如鬼魂

唯一相同的大概是那如石膏般的面無表情


「我同樣會履行承諾,不會追究對貴族舉劍相向一事」

最後的大石頭落下了,原本子爵還有可能事後追究,現在他再度肯認了,之後不可能撤銷


接著他又轉向貝雅

「……我也該謝謝妳」

「不客氣!」

對於一名父親艱難吐出的道謝,貝雅沒有多說太多,而是坦然接受

「死老頭,沒大人樣」


只是有人看不過去翻了個白眼

「貝雅,聽著,我真的很感謝妳,我原先認為必須破壞姐姐身體才能成為領主,好安葬姐姐,但妳開創第三條路」

刻薄青年誠摯握住幼女的手

「我以我的名字發誓,若妳有難我必傾囊相助」

「謝謝,不過沒關係!哥哥幸福最重要」


傑佛瑞此時狠瞪過來我這,與對待貝雅判若兩人

「照顧好姐姐的恩人」


我點頭後才算事情完了,推開大門向門邊的隊長舉起那張便條

壯年男人沉默讀完,沒有多說什麼便執行任務


「跟我來」

推開幾扇門,將鑰匙插入孔中進入軍事重地,鎧甲與武器架上缺了大部分裝備,顯而易見的是因為士兵正在外頭穿著


「選完後叫我就行」

說完就倚牆等待

貝雅突然邁步走到最深的某處,指著一套陳舊板甲

「騎士先生喜歡這個吧!」

自從特莉絲離去後微妙浮於臉上的哀傷消失,此時的幼女彷彿恢復成以往自由歌唱的樣態


「怎麼了嗎?」

對於她的歪頭我微微搖頭,將注意力回到那具甲冑


如她所說,確實是我偏好的類型

層層鍛接的精鋼提供確實的保護,回火技術讓其同時保證輕盈

表面處理技術讓其於黯淡燭光下反射光線,毫無鏽蝕的光澤即便使用多年仍然閃耀

多層甲片堆疊保障了穿著者的自由活動,上油鉚釘更是讓關節滑順如常

這身工藝本就值得敬佩,無疑是出自大師之手


被我最看重的是頭盔與身體處幾乎完全貼合,與我先前那副相同,用了四根鉚釘固定兩者,甚至更為緊密,幾乎沒有調整空間

如果是一般人穿戴的話,要在頭皮上再塞一層襯巾或許都有些困難


「確定想要那副嗎?那玩意是好幾代前的領主訂製的盔甲,雖然做工優秀,但是頭部可沒辦法轉動,最後就被送到這裡來」


隊長的警告有理,甚至連掀蓋都沒有,追求徹底保護的結果是視野極差,也正是這點深得我心

對於我輕點頭,隊長只靠著牆聳聳肩


「隨便你,反正沒有人想要用這玩意,戰場上跟個鐵靶子沒兩樣」

正常人不會想要使用幾乎沒有視野可言的鐵罐頭保護自己,除非那人只能靠魔力認知外界,又恰好有著大量魔力


讓他與貝雅轉過身後慢慢脫下破損不堪的裝備

「大男人怕什麼別人看,跟個小姑娘沒兩樣」

在聽著隊長咕囔同時換上新鎧甲,當然沒有忘記注意他們為了好玩轉回來

「騎士先生,換好了嗎?」

「他是騎士?」

「嗯……不是呢,只是不想用先生的外號稱呼」

「喔?我記得是……狩顱者?確實野蠻」

「不是這個關係」

「那是什麼原因」

「是因為……」


當他們正要聊開時,我左手握住貝雅的手,右手則將挑好的新長劍連同新劍鞘掛在腰帶上

「啊,你好了~」

「我帶你們出去」

說回來,我好像忘記什麼?

「騎士先生,阿涅斯姐姐呢?」

啊……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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