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雅!」
「叔叔!」
當那群農夫大喊時,貝雅就揮著手回應
雖說因為我而不敢靠近,但幼女受到重視這點還是一目了然
「問他們想幹嘛」
「各位,有什麼事嗎?」
本來交頭接耳,討論是不是綁架的他們互相看了幾眼,最後推出個人站了出來
「騎士大人!這個村莊是屬於某位貴族的領地,這樣的行為會遭來怨恨!」
口才算是不錯,拿貴族試圖讓我放棄這個舉動
我低下頭,貝雅的那雙眼睛的視線不知何時從遠方回來,正在看著頭盔
她輕點了頭
「叔叔不用擔心!是我自願的!」
他們再度交談幾句,帶著謹慎的開口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如果收稅官來到這座村子,發現人口有少,我們會遇到麻煩」
意思很明白了,他們在討要補償,能彌補這小瘋子離開的損失的補償
既然如此,交給舌頭來處理也沒問題
「跟他們要個數」
生為富商的女兒,不管怎麼樣都會接觸到交易,對其敏銳也是正常,哪怕商品是人
阿涅斯心領神會,攪動舌頭討價還價
「哼哼~哼~哼哼哼~」
貝雅哼起歌來,不在乎自己像是商品般被販賣,心情愉悅的將頭晃來晃去
她在難過嗎?這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掩蓋自身的悲傷?
猶豫了幾秒,我將右手鐵手套拔下來,輕輕拍了她的頭
「嗯?」
歌聲停止了,轉過頭的臉上在困惑中帶著些許高興
「在安慰我嗎?」
彎起的眼睛充滿笑意,在我將手移開時,她撐起身子轉身面對我,用雙手握住我的手掌
「可以摸喔」
她這麼說著就把我的手放在自己頭上
「安慰我,我很開心,摸著我的頭,你也會很開心」
生疏的在自己頭髮上滑動手掌,她像是貓咪一樣瞇起眼睛
正當撫摸著稍顯滑順的頭髮、驚訝沒經過護理也如綢緞絲滑時,騎著騾子的阿涅斯過來低聲開口
「狩顱者,他們要求至少一小塊貴金屬或寶石」
要求太高了
將魔力擴散到四周,確認這裡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了
將右手抽離頭髮,準備放入鐵手套中,武器在鞘裡,現在跳下馬匹只要幾秒就能解決問題,將他們放走只會害到我們,而且對農民連魔力都不需要用
唰──
貝雅再度握住即將戴上手套中的右手,放回自己頭上
原本彎成細縫的雙眼圓圓張開,金色的瞳孔反射著陽光,比起在火焰中更像地上的小太陽照射頭盔,笑容與光芒相輝映
她微微搖頭,是看透我的想法嗎?
「應該有別的方法」
見面不到一小時就敢直言,這樣的距離感如果我有嘴巴此時肯定會嘆出口氣,但又出乎預料的不令人討厭,很可能是我連感受厭惡的途徑都失去了
舉起鐵筆在蠟板上飛快舞動
「他們如此堅持嗎?」
「我也覺得奇怪,貝雅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大概是莊稼漢的愚蠢吧」
貝雅確實散發著奇妙的氛圍,但要說能與金子相比就有些誇張
「嗯……直接離開他們也沒辦法做什麼」
雖然可能會讓當地貴族不滿,但無名流浪者帶走孤兒也很難追查到人,官員更可能連花心力的想法都沒有
正當意見趨向無視農民繼續前進,貝雅卻不希望如此
「喜歡我嗎?」
這問題突如其來,使我困惑又不知怎麼回應
雖說才認識片刻,不過如果要問喜不喜歡,算是偏向有好感,她的特立獨行,與跟初識者提幾句意見都挺有意思
更何況我也想知道最初驅使我衝入火場的衝動是什麼
當然在別人眼中可就不一定了,這種人通常偏向兩種極端,不是被特別喜歡就是極度厭惡
因此在那雙眼睛盯著下,我不自覺地輕輕點頭
「喜歡我的話,可以像對待我那樣對待他們嗎?」
感受著她的髮絲,看了看農夫骯髒的頭髮
好吧,很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以善意對待他人嗎?哪怕對方正拿著自己換錢?
會有如此想法的不是瘋子,就是傻子,不知道幸與不幸,兩者的合一正坐在我的前方
旁邊的阿涅斯那難以形容的神情正詢問著「真的要這麼做嗎?」
右手被溫柔按在少女的頭髮上,能用左手取出錢,也能將她甩開,拔出劍殺光敢跟我討價還價的鄉巴佬,再不然也可無視貝雅的意見,選擇直接離去
要怎麼選呢?或許從她可以把我留住時,答案就已經定了
暗藏著無法嘆出的憋悶感,將左手探入皮囊,小心翼翼將金幣的一角扭斷
「真的要啊……」
阿涅斯的肩膀垮了下來,在閃爍著光芒的黃金與貝雅間來回瞧著
雖說心不甘情不願,但她還是乖乖地將金子交給歡天喜地的農夫
他們對貝雅揮著手,高興地回到自己村子,這情景有些荒謬,但貝雅卻也揮著手告別
「謝謝您,願意給照顧我至今的大家關照」
不像是被賣掉的孩子,或者說她有沒有這個自覺都不好說
但要說她是被賣掉也有些勉強,我帶走她後她自願跟上,只要有這個同意,其他的金錢來往都可忽略不計
帶著安然坐在前座的貝雅,我們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貝雅,剛才沒時間說,不能看著狩顱者的臉,他很不喜歡別人這樣」
「狩顱者?」
說起來我跟阿涅斯還沒有做自我介紹
「那是你的名字?」
她無視了阿涅斯的話,視線迅速從我的頭盔經過,並低下頭,緊接著晃了晃身體
是聽不懂嗎?聽了之後還瞄向我的臉
不對,她沒有任何敵意與惡意,下意識如此的機率更高
「那不是你的名字,對嗎......為什麼不跟我們說說你的名字呢?」
語調帶有高低起伏,又有些哀傷,在難過什麼?
我對此困惑,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來到這個世界前的名字能用嗎?用那只會讓我陷入懷念的名字?
沒有答案,我決定暫時滿足於現況
「帶離話題」
「咳咳,貝雅,我是阿涅斯,曾經是富商女兒,現任狩顱者的舌頭」
「什麼時候跟我們分享都可以喔」
再度望了我的臉,才轉向阿涅斯
「舌頭?要來一起唱歌嗎?」
這天真的話讓她不禁苦笑
「因為他只能筆談,所以需要有人替他開口」
她安靜了一下,斜斜的歪了頭
「別人的話真的能表達你的想法嗎?」
我舉起蠟板,阿涅斯張口,然後閉上,最後才吐出聲音
「『能表達大致意思就好,還有為什麼要幫他們說話』」
「我沒有幫他們說話啊」
我回憶著缺一角的金幣,這小傢伙拉住我這事我可沒忘
「我只是希望你別忘記心裡的善意」
她低頭撫順自己的裙角
「當你差點因為一時糊塗差點做錯事時停了下來,甚至進一步分了些自己所有給其他人」
她伸手輕觸我的鎧甲
「那樣不是很好嗎?」
……我得承認似乎不壞,雖然少了些金子讓我不太舒暢
這樣不是最優解,憑我的力量沒必要聽那群鄉巴佬說話
但怎麼做最正確?憑離人有點遠的我有能力判斷嗎?
我希望做為人生活,首先就應該以我失去情感的前提思考
自然的,不受情感束縛能夠輕易選擇最有效率的選項,但最有效率並不意味最好,除了風險之外,同時可能意味著我逐漸脫離人的範疇
為了避免不只肉體,連精神都變成非人,這點必須小心注意,一旦養成習慣,我就只剩下不知何處的靈魂能堅稱自己是人類
如果真的殺光那些人,或是像拐走小孩般離去,之後肯定會陷入懷疑,想著是否不該這麼做,當時結清關係也算不錯
「但妳像是被賣掉般離開他們,誰跟妳分享那些金子?」
「沒關係啊,我並不缺乏」
她穿著的裙裝滿是破洞,身體雖不能說骨瘦如柴,但也與健康有段距離
我突然回想起亨利了,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出奇的是,是剛認識的貝雅,而不是阿涅斯查覺到我的反應
「有人跟你這麼說過嗎?」
我想了會,把蠟板上的文字塗掉,改寫其他字
「曾有修士也這麼說」
「狩顱者結識修士,對方曾經也這麼說」
「修士啊!有修士教過我唱歌」
最初聽到她唱歌時大概就能猜出來源了,部分歌詞也曾從亨利口中聽過
只是其他部分被混淆、混雜以及交雜入自己的隨心所欲,變成某種四不像,比起嚴肅更有這年齡的活潑
既然講到唱歌,她也沒理由不唱起來,反正沒有其他事要繼續問
不過在讓她唱歌前還是得有事得做,我拿出攜帶的皮水壺遞給她,從火場出來到現在她都還沒喝過水
「謝謝!」
她停下來慢慢喝了口水,裡面混了些醋避免水腐敗,但已經有段時間沒換水,所以味道應該不算太好
即便如此,她喝下的量也不算多
貝雅將水放回我手中,沒有再試圖注視我的臉,而是我的右手
「還給你!」
透過緩慢擺手表示我的意見,就將水壺放回原先位置
她沒糾纏,逕自張開口唱起了歌
聽著她的歌聲,原本有些枯燥的旅程稍微有趣起來
章節名就是答案了嗎?避免行差踏錯的限制器,不然就真的變魔物杜拉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