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顱者......?怎麼……」
阿涅斯看到我回來還顯得高興的臉龐,注意到我騎著匹馬接近便立刻垮掉,不對,應該是說困惑
身上顯得狼狽,先不說全身被血液染成血紅,連盔甲都有凹痕
「有敵人」
「欸?連您也打不過嗎?那群盜賊這麼強?」
「不是盜賊」
花了段時間描述先前情況,並詢問對那青年有沒有印象
「這個……抱歉,沒有印象」
及腰長髮左右搖晃,是貝瓦城的議事會額外雇用的人手嗎?
不管怎麼說現在都得不到答案,只要知道敵人是誰就好
「恩……只有這些嗎?」
她低頭看著帶回來的金銀珠寶,稍微咪細了嘴唇
沒有達到最初的目標,雖說可惜但也沒辦法
仔細想想也是,不會有人讓金鵝就這麼飛了,當然會派人來接收
所以應該滿足於得到的,馬匹、些許財富,以及撬開下一階段的提示與鑰匙
阿涅斯仍顯得有些恍惚,是在懊惱嗎?還是在怨恨,或是責備我?似乎都不是
她抬起了頭
「感謝您殺光我的殺父仇人」
她深深鞠躬,那雙眼睛雖然模糊,但透漏著感謝,即便怨恨沒有消除,但也少去大半
「貝瓦城呢?」
身子震了震,神情有些驚慌,眼中怨氣稍微上漲,卻又迅速壓低
「不……不能再勞煩您了」
頭深深低下直視地面,話語中有著希冀卻又怕遭人嫌棄過於貪心
「總之先走吧」
單憑現在一人之力也沒辦法做什麼,總不可能闖進去吧?只能先往目的地移動
不過說是目的地,更接近閒晃,只是如大海撈針般探索,試圖獲得與頭顱相關的消息,祈禱能獲得相關資訊
看著地圖,透過旅伴的雙眼觀察天象判斷大致方位,將騾子上的部份行李轉移到馬背上就繼續前進
「那個……這樣真的好嗎?讓馬匹運著行李」
她怯生生地開口,眼睛向上眺往這裡
「反正這匹馬也沒辦法用來戰鬥」
雖然用來移動還算方便,但戰鬥就沒辦法了
馬匹可不會有人騎乘就會自願奔向敵人,他們本質上是非常膽小的食草動物,只要一點驚嚇就會恐慌的四處逃竄
不是經過特殊調教,就是本就衝動的性格才能在戰場上派上用場,那種好馬當然不容易弄到,甚至能說不可能,精心培育出的品種可不是路人能弄到的
這點想想前世的養馬產業就知道,就連馬精液都會嚴加管控避免流出
這匹馬不是專門培育來戰鬥的,既不健壯也不敏捷,唯有耐力或許能一提
而且我也不是什麼騎乘大師,光是讓自己不要被甩下來就要盡全力了,更別說控制馬匹乖乖移動
當然這些想法只存在於我的腦中,要解釋給阿涅斯聽太麻煩了
「這樣啊」
她乖巧接受這答覆
我想了下,將地圖交給她
「請問這是……?」
「妳對這附近比較熟,就負責帶路」
「啊……好的」
她眨了兩下眼,小心翼翼接過地圖開始研究
雖然過去的日子都順著小徑移動,但不能保證始終有路可以通行
魔力感知有距離限制,沒辦法觀測天體是最大問題,先不說觀察星象來判斷時節和位置,就連方位都只能粗糙的藉著影子來判斷
輕輕甩動韁繩,催促馬匹前進
之後不幸的是長達十多日都沒有看到村莊,攜帶的糧食正逐漸耗盡,我是無所謂,但阿涅斯可就沒辦法
「姆……」
她正看著逐漸扁掉的行囊,補給可能只能再撐幾天,這之後就得去狩獵了
我將我分到的乾糧與肉乾遞給阿涅斯
「咦?這、這,我不是在抱怨」
「無所謂,拿去」
「這怎麼行,您可是負責戰鬥的人,如果……」
咕——
話都還沒說完就傳來聲響,阿涅斯羞紅了臉
「……我瞭解了,謝謝您」
她最後還是乖乖接去,以為我沒有發現嗎?為了減少消耗她正苛刻著自己的量
「欸?那是?」
突然她抬起頭看向遠方,瞇細的雙眼正在嘗試對焦某物
「是不是……有煙?是村莊嗎?」
就算這麼說我也看不到,不知道距離多遠,將魔力散去也很可能感知不到
「過去看看」
「啊,好的」
輕踢馬腹稍微加速,騾子抱怨提高的速度似的嘶鳴,但現場沒有人會管這種事
「不對,不是煮飯的炊煙,是火災啊」
到了這個距離也能透過魔力聽到傳來的聲響,那是火焰燃燒聲
「嗯……只能繞過去了」
從體內激發更多魔力噴發到身體外頭,讓距離延長同時仍保持精細度
村莊有部分燃起大火,不過明顯不是人為,甚至不是盜賊所為,有本事真的跟村莊對著幹的盜匪不算多,他們大都只會勒索或綁票
之所以能清楚確認這點,是因為村莊裡頭有隻著火的獸人正跑來跑去
「繞路吧,是獸人」
「獸、獸人?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還只有一隻,天知道怎麼會有離群的獸人跑來這,還把自身搞得全身著火四處逃竄
她沒有詢問我怎麼知道,只是訝異且失望地接受
正當要放棄補給的想法,掉轉馬頭繞路時,擴張的感知範圍在混亂人群中察覺到異樣
有名幼女正微笑唱著歌,即便四周都在著火,有狂亂的獸人遊蕩
就算是急著滅火的村民也很可能不自覺傷到她,但她依然自顧自的歌唱,她是在讚美神的榮光,腳上的木鞋正配合著歌聲敲響節奏
瘋子嗎?很明顯是的
但注意力無法從她身上移開,那雙眼睛吸引我的注意
在無法看到天體的我的眼中,裡面彷彿寄宿了……太陽?
這只是比喻,在火光中閃爍的瞳眸即便再亮,也不可能與太陽披靡,那多半只是金色的瞳孔映照在火中,才會給人這種錯覺
而且僅有右眼是這樣,異色瞳的左眼維持正常的棕色
但給人的感受就是如此,不知多久沒感受到太陽的存在了?
在尚未了解感覺的具體前,身體就擅自奔出
「咦!?什麼?!」
她伸出手,但因為坐在騾背上,也只能做到這點
文字都來不及留下,頂多打手勢示意她別動
「我……明白了?」
她有些坐立不安,被單獨留在這裡似乎讓她很不安
但我也沒辦法,為了得知那股感受的正體,什麼都來不及做就抽出劍站在獸人面前,四周的火焰正加熱身上的盔甲,連帶著底下襯衣悶的我幾乎受不了
板甲雖說安全,但極端環境是缺點,不論是炎熱或嚴寒都足以害死人,哪怕我缺少了顆頭顱,肉體仍受到限制
判斷剩餘能活動時間後就將注意移轉到對方身上
「嗚嘎!嗚嘎!嗚嘎啊——!」
再怎麼恭維那叫聲也不能說是悅耳,在其他獸人耳中或許能理解其他含意,但在人類聽來只不過是動物叫聲
或是這確實是慘叫聲沒錯?畢竟全身被火吻時,能發出的聲音也大概就那幾種
他握著著火的木棍亂揮,光是火焰就令人退避三舍了,獸人的力氣在火場怪力,與因燒傷發狂下更加危險
雖說只要拖延時間,他會逐漸在火焰中暴斃,但情況對我來說也不怎麼好,金屬板甲在大火中瘋狂升溫,沒有太多時間能耗
這也沒辦法,那幼女即便這種情況下還在唱著歌,視線像是對焦某處,卻又像放空似的,距離獸人不過幾步路罷了卻完全沒避開的意思,拉長時間非常危險
再次壓縮魔力檢視,那雙瞳孔給人的印象仍然未變,甚至說更加強烈了
到底是什麼?宛如太陽般溫暖,明明乍看只是個小瘋子,卻讓人從心底產生好感
正常來說會對這種異樣感覺不安,卻出奇地沒有
……就像是看到惹人憐愛的聰明孩子般,並不是從肉體,而是靈魂受之晃蕩,失去大腦可是連多巴胺都無法接收
再次讓注意力回到目前的獸人,不管怎麼想都沒必要打倒他
小瘋子在獸人的右後方,真打起來可能會波及到她,衝進來救人就毫無意義了
計算步伐,用手中刀劍反射火光閃爍獸人眼睛,避開他在憤怒下的直擊,接著衝到小瘋子旁邊抱起她,動作一氣呵成
「嗯?」
到了這時她才有其他反應,看著自己肚子上的臂甲驚奇、困惑的歪歪頭,像是直到現在才發覺我的存在
但她沒有掙扎,哪怕我身上的裝備已經被輻射熱照射的有些發燙,至少有40、50度,她仍乖乖地待在我懷裡
仰起的頭好奇的看向頭盔,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護脖
雖然很想制止她,但阿涅斯不在這,而且也沒時間如此
無視背後追來的獸人,迅速地衝出火勢逐漸加大的村莊
咚咚咚──
後頭傳來腳步聲,著火的獸人追了過來
「獸人先生,那邊有水池──喔」
原來她能正常說話?她伸出手指向獸人後面某處,臉上掛著傻笑,聲音充滿無憂無慮,不像是這種場合應該有的語調
更不用說這根本沒有意義,如同我們聽獸人的語言是某種叫聲,他們聽我們的語言也是叫聲
「嗚嘎!嘎?」
出乎預料的是他似乎聽懂了,被火焰灼痛的臉龐浮現些許困惑,稍微放慢腳步,然後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怎麼回事?不管怎麼樣這小瘋子不是普通的瘋子這點能肯定的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她沒有多解釋的意思,繼續唱起剛才中斷的歌,歌頌神的歌詞從她口中流瀉而出,彎起的嘴角與笑起的眼睛出現在臉上,彷彿是這張臉的正常狀態
無視周遭著急滅火的村民,也無視他們投來的不信任與好奇,我抱著這小瘋子衝出火場
「您……能跟我說明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她滿臉狐疑的看了看懷中唱著歌的小瘋子,再看看我的護脖,又轉回去看小瘋子
「先離開再說」
將小瘋子先放在我面前,讓她好好坐著後才能寫字
「啊……好的」
就算再怎麼想,她只能把想法延後,騎著騾子跟在我後頭
「但是,這是誘拐嗎?」
回想起來,確實沒經過人家父母的同意,只是在情急之下就把人撈走
「我是孤兒喔」
彷彿是別人的事那樣說著,笑容中看不出一絲陰霾
明明像活在自己世界,必要時卻能立即醒過來,剛才被獸人追的時候是那樣,現在也是
「這、這樣啊」
阿涅斯也察覺到她的怪異處,有些慌張的輕輕點頭,反倒是對方毫不在意
直到看不到遠方的火光我們才停下
「雖然我可能沒資格過問,但若您能解釋清楚,我會很高興」
她顯得有些謙卑,懷疑強化了這種態度
如果我看到某人本說要繞路,卻突然什麼都不說的衝進火場抱出孩子,我也會覺得有些怪異
但我能怎麼說呢?從她的眼睛看到太陽就不自禁的救她出來嗎?
只要說出這種話,我也會被當成瘋子吧,根本沒辦法解釋
我搖搖頭
對於我的沉默,阿涅斯只有盯著我一會,視線就移往那小瘋子身上
「所以您是想帶她走嗎?」
說起來我也沒想清楚,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就做了
「要帶我走嗎?好啊」
她的聲音阻止了我的進一步思考
「嗯……妳叫什麼名字?」
「貝雅!」
清脆的童音顯得無憂無慮,宛如小鳥歌唱
「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真的可以嗎?」
「是說跟著你們嗎?沒關係啊,我只要能唱歌就好」
她即便鄰近死亡仍唱著歌,實際上能阻止她的也不算多吧
而歌聲內容都是在歌頌神,這是出於理性的虔誠,還是某種瘋狂呢?
突然想到前世有個名人也是如她這般,雖然那人生活在中世紀,但具有人格魅力
若實際看到大概也是這樣的感受吧,確實頗討人喜歡,畢竟相當純粹
突然她仰起頭,視線的目標是我的頭盔
彷彿穿過頭盔似的,她注意到後頭空無一物嗎?
看不出來,那傻傻的笑容掛在臉上,只是偶然嗎?
我伸手慢慢將她頭往下壓,不讓她繼續看
「啊!可是乾糧快不夠了」
阿涅斯轉過身子壓了壓騾背上的行囊,與最初相比乾扁許多
「沒關係喔,我摘果實或野菜也沒問題」
身為孤兒的她很瞭解怎麼活下來,不如說如果做不到的話早就死了
但這樣不行,沒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這樣,讓幼童在野外覓食實在太過分
失去感情不是失去良知,即便感受不到憐憫,也能明白應做之事,理性不等於功利主義
我從皮袋中拿出些肉乾遞給前座的貝雅
「哇!謝謝」
她眼睛發亮的盯著肉乾,心懷感激的接了過去吃起來
並不像餓了很久似的狼吞虎嚥,說起來她狀態算不錯
就算衣服上有破洞,也有用其他布料打上補丁,腳上的木鞋雖說陳舊,但沒有任何破損
哪怕距離這麼近也聞不到異味,甚至有某種森林特有的微微香味
也稱不上消瘦,沒有比同齡人更矮,暗金色及肩長髮甚至保有些微光澤
很明顯即便是孤兒,精神還有著問題,村人還是很照顧她
帶她走是錯誤嗎?我抽出了劍
雖說直接在她面前拔劍,貝雅仍是笑著,眼睛眨巴地盯著白刃中的鏡像
「問她村人會擔心嗎」
「貝雅,村人會擔心嗎?」
「嗯……」
眼瞳向右飄去,那是在思考的意思
不過不需要她回答了,答案已經出現,五、六個舉著甘草叉的農民走了過來
是天生的德魯伊嗎?
不如說那只是一個延伸,算是某種分支
夥伴增加的話,男主得增強掙錢的力度
不會全是女伴吧……
如果單論旅伴的話,目前就差不多了,她們是男主為了彌補自身缺陷才組成隊伍,阿涅斯負責溝通,貝雅也有自己的職責(說了就會據透)。不過如果說是相識的女性的話,後面當然還有,不過就不會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