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里做出莫名的偵探宣言後,我們重返樓梯間確認現場。
「你們還剩幾個社員?」
行走間,我好奇的問起了關於社團人數的問題。
「這種感覺?」
我比出」三」的手勢。
既然同為社辦面臨存亡危機的社團,我想人數與我們應該差不多。
「哦,直覺還真準。」
擅辭一臉平淡。
「除了我、美編之外,還有一個社員。」
「不過,也只是名義上待在社團,幾乎不參與事務。」
他搖頭,繼續朝樓梯間走。
就在即將到達之際,伴隨著喀喀作響的鞋跟聲,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學姊!」 「……真的嗎……」 「有關 ……訪…」
我好奇地從天井向下看,只見一個黑髮女子走進大樓,一旁的學生都看著她,好像在議論些什麼,還未看清臉龐,便走入視線死角,從消失位置推測,她正打算進入樓梯間。
身旁的黎里也踮起腳,視線跨越天井四周的圍欄,向下眺望。
「還真是熱鬧呢。」她說。
我聳聳肩。
「不知道。」
「文學社副社長,文學院三年級,因為其標緻的容顏和冷冽的氛圍,被學弟妹視作偶像崇拜。」
擅辭語氣平緩地解釋了我們的困惑,不過這傢伙怎麼知道得這麼多,文學社的成員雖說不多,但也不到要被回收社辦的程度。
倘若她平時也在這棟大樓進進出出,那這喧鬧的場景也該時常發生才對,我們卻今天才注意到,這之中一定有什麼蹊蹺。
「很遺憾擅辭學長,在我們找到手提袋前,我恐怕得以違反個資為由逮捕你了。」
黎里看著擅辭,眼神不帶溫度。
「等等,聽我解釋。」
擅辭偏過頭去,避開降至冰點的視線。
「上禮拜我和天心約了一次個人訪談,這才認識的名字。」
擅辭嘆了口氣,接著繼續說。
「那份訪談稿就放在手提袋內,正準備加入下期的刊物呢,結果…」
天心…這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方天心…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我在學兩年間,文學院每年一次的散文競賽,都是由這個名字拔得頭籌,可能因為名字特殊好記,在擅辭提到時,我立馬想了起來。
「對對對,是這個人,原來你也認識嗎?」
「不算認識,不過她也算風雲人物,南風文學獎二連霸,在這個活動舉辦的四十餘年來,是獨一份的存在。」
我平時是個很愛讀小說的人,不過其他的創作類型我也抱持興趣。
「方天心的散文完全不像學生的作品。」
我這麼說後,擅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麼說?」
「完成度高、不煽情,詞藻樸實讓人能舒適閱讀,更意外的是那份輕盈感,明明喜歡寫冰冷的文章,讀起來卻像…」
一時間詞窮,擅辭卻接得自然。
「就像抽菸。」
「呃…可能吧。」
方天心的文筆的確有種上癮感,卻不似煙草傷身。
「有點像熱咖啡,帶有作者遺留下的溫暖,不過事後回味,咖啡因開始作用,讓她的文章獲得如冬夜般寒冷的強烈存在感,可能正因如此,總令我深深著迷。」
「你很懂嘛!」
擅辭越聊越嗨,音量逐漸變大。
喀—喀—
「她還被學弟妹叫做『冰山寫手』呢。」
喀–喀–
「結果當時我與她採訪,才發現…」
喀-喀-
鞋跟的落地聲越發急促,不過正在興頭上的擅辭並沒有發覺。
「我不是說過,那件事不得外傳嗎。」
只見樓梯間走出方才引發討論的女子,方天心就那樣站在擅辭身後,比擅辭矮約一個頭的她,卻發出超越該量級的壓迫感。
擅辭一卡一卡的回頭,就像故障的器械一樣。
「哎呀,這不是天心小姐嗎。」
他強作鎮定。
「什麼事不得外傳阿…」
擅辭的臉明顯流下冷汗,手也扭捏的交合在一起。
「新散文與校刊同時公布的事。」
方天心就那樣直視擅辭的眼睛,他也不像剛剛否認黎里問話那樣偏過頭,而是正面接受她的視線。
「我一來,學弟妹就纏著我,問是不是有新作。」
「嗯!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這是誤會阿。」
擅辭否認,他現在就像考試作弊被抓包,正襟危坐的面對老師那般,他面對女性好像經常落於下風,那位」美編」,現場的方天心,就連平時樂天脫線的黎里都對他施加壓力。
「是嗎…你有自覺就好。」
方天心收起那高壓的氣焰,四周的空氣好似舒緩了下來,擅辭偷偷鬆了一口氣,即便我們相識不久,我也願相信他不是違背約定之人。
不過這麼一來,我和黎里也聽到了新散文的消息。
「那邊的兩位。」
她從側邊繞過擅辭,我才察覺她比我還高,望向她竟需要微微仰視。
「雖然校刊也快要發布了,不過這件事請麻煩保密。」
她食指輕抵唇前,本是個俏皮的動作,被她這麼一做,卻有種嚴肅的感覺。
「我們不會說的。」
我向她保證。
「那就好。」
語畢,她轉身走下樓梯,就在身影即將消失前。
「謝謝你的喜歡。」
聲音不大,卻清楚傳入我耳中,沒想到這般高度的創作者,也會為了一介無足輕重的讀者感想道謝,這顛覆了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或許是心理因素作祟,我似乎能感受到,藏在冰冷謝詞中的熱度。
「什麼嘛,這不是跟我猜的完全相反…」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什麼?」
黎里看著我,與方才瞪著擅辭的慍怒不同,是帶著溼氣的眼神。
「沒什麼,我們繼續。」
她沒聽清我的低語,不過也無所謂,校刊似乎發布在即,眼下首要目標,仍是找回那只手提袋。
在她離開後,我們也緊跟著她的腳步,前往事發的樓梯間。
「果然什麼都沒有。」
與黎里印象中一樣空無一物,不管是菸亦或是手提袋,都不存在這空間裡。
「這下怎麼辦…」
擅辭來回踱步。
「只是採訪稿倒是還好,但天心的作品也在手提袋裡阿。」
擅辭的焦躁不僅是因為手提袋的遺失,結合天心提供的線索來看,散文稿件已經公之於眾的可能性絕不為零。
「這下不僅美編要你的命,方天心也不見得會放過你。」
為了緩解氣氛,我調侃兩句。
「找回來不就行了。」
已經完全回復正常的黎里回話。
「那該怎麼找呢?」
擅辭問。
「大樓裡人來來去去,找到小偷無異於大海撈針。」
擅辭嘆了口氣,獨自朝二樓走下。
「現在還不如老實承認,重頭開始。」
看他打算放棄,黎里頓時有了行動。
「不用那麼悲觀!」
我已有不妙的預感。
「偵探正是為謎團而生。」
見黎里那麼篤定,我也想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們加速下到二樓,離開樓梯間,黎里抬手指向上方。
樓梯口外側的天花板下,架著一支監視器,鏡頭卻沒有對準樓梯,而是朝向走廊延伸的方向,連同兩側教室一併納入視野。
「拍不到樓梯也沒關係。」
黎里抬起下巴。
「人總要進出二樓或三樓的。」
她說出顯而易見的事實。
「辦申請手續花費的時間,都能再做一份出來了。」
擅辭反駁。
一般來說,調閱監視器都需要繁雜的手續,不過在我們學校,有一個地方是例外,因為實在過於老舊,監控系統獨立於其他,但就算如此,也不能作為跳過手續的理由。
只不過,控管研究大樓監控系統的人…
「這部分,」
黎里露出微笑。
「就交給」學姊」啦。」
我嘴角跳動,黎里前不久去麻煩的行政處長便是管理者,她與我關係匪淺,在經歷了黎里入社的那場風波後,兩人更是臭味相投。
「不要。」
如果去找她,確實可以輕鬆地取得監控影像,不過凡事都有代價,每次完事,我總無法拒絕她的要求,至於何為代價,請原諒我暫且不表。
「不容你拒絕!」
黎里一把拽住我手腕,任性往前拖,一旁還沒搞清狀況的擅辭,也只得跟了上來。
行政處就位於研究大樓南方的綜合大樓,不同於老舊的研究大樓,綜合大樓建有電梯,出發不到五分鐘,我們已到達處室門口。
走進處室,找到處長位置一向非常簡單,今天也一如往常的,堆積著大量資料。
處長脫下眼鏡,招呼我們。
簡單說明來意後,她便爽快的答應了調閱監視器的申請。
我們在一旁的閒置電腦上打開了資料,上面展示了今天午後12點至5點的所有影像,不過因為制度,我們無法帶走這些,只好自己記錄下來。
「你是幾點去樓梯間的?」
為了提高效率,我詢問擅辭。
「大概四點半…」
他答得含糊。
「那麼從四點十分開始播起吧。」
黎里說,一面把二樓的監控畫面調至四點十分,我也把三樓的畫面調至同步。
在倍速播放下,畫面快速掠過。
幾分鐘後,我們終於看到擅辭走出社辦的身影,他一路走向監視器,最後消失在死角的時間是四點三十一分,和他本人所說的時間相差無幾,手上也確實拎著褐色手提袋。
【吳擅辭,4:31,二樓 > 樓梯間。】
我記錄。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陸陸續續有六個人經過該樓梯間,我也一一將其記錄在案,最後的畫面是以黎里拖著他離開樓梯間作結。
【黎里,4:59,二樓 > 樓梯間 > 三樓。】
【吳擅辭,4:59,樓梯間 > 三樓。】
在影像裡並沒有誰提著手提袋走出樓梯間,不過觀看途中,有個耐人尋味的畫面,或許正是關鍵所在。
讓我們把時間倒轉。
「這個從你們社辦走出來的。」
我按下暫停。
「是你說的美編?」
「對…是透花」
擅辭回答,順便揭示了她的名字,不過他視線始終沒離開螢幕。
解除暫停後,透花走著與擅辭一樣的路徑,消失在螢幕裡。
【透花,4:40,二樓 > 樓梯間。】
兩分鐘後。
【透花,4:42,樓梯間 > 二樓。】
她踏著雀躍的步伐走回社辦,和先前經過樓梯間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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