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冷凍庫的硝煙尚未散去，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股令人作嘔的硫磺味與神聖魔力碰撞後的焦灼氣息。

天花板上那個被【神聖崩壞】轟出來的大洞，正投射下一束慘白的陽光，照亮了原本陰暗的祭壇遺跡。

我拄著錫杖，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剛才那一擊雖然帥氣，但也徹底抽乾了我的MP槽，甚至連備用的體力都透支了不少。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台電量耗盡、只能勉強維持待機模式的手機。

「武田先生。」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轉向身旁那位剛剛宣誓效忠的中年男人。他正呆呆地看著那個大坑，眼神中充滿了對神力的恐懼與敬畏。

「這個祭壇……或者說這個『眼球』，在這裡多久了？」

武田猛地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回答：「報、報告司祭大人！大約是一週前……我們在清理倉庫時發現牆上長出了那些紅色的肉膜。起初只有一點點，我們以為是發霉，用火燒、用刀刮，但它們長得越來越快。然後……那個黑色的球體就出現了。靠近它的人都會聽到奇怪的低語，甚至會發瘋攻擊同伴。我們死了好幾個人，最後只能把這片區域封鎖起來，誰也不敢靠近。」

「也就是說，你們並不知道這是誰幹的，也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是的……真的很抱歉，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武田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皺起眉頭。

看來從這些凡人口中問不出什麼關於「涅爾加勒」的情報了。這也是意料之中，畢竟這是神與神之間的博弈，普通人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既然如此，只能問那個把我拉進這場渾水的「罪魁禍首」了。

我在心裡默默呼喚那個名字。

（喂，阿爾忒彌西亞。還在嗎？那個大眼球我已經搞定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這算是額外業務吧？有沒有補償？還有，那個涅爾加勒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種級別的神明會盯上地球？）

一片死寂。

腦海中沒有傳來那個輕浮女神的聲音，也沒有任何神諭降下的跡象。

剛才那種緊急時刻的「連線」彷彿只是我的幻覺。

（嘖，用完就丟嗎？典型的黑心上司作風……）

我在心裡狠狠地比了個中指。看來她是為了躲避跨世界通訊的高昂消耗，或者是怕被敵對神明定位，所以在危機解除後立刻切斷了聯繫。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路，我又得靠自己摸索了。

「司祭大人？」

見我久久不語，權田三尉有些擔心地湊了過來。

「沒事。」我擺了擺手，將視線從那個大坑移開，重新切換回聖者的威嚴模式「既然污穢的根源已經被淨化，這裡暫時安全了。現在，我們面臨一個新的問題。」

我指了指周圍堆積如山的物資箱。

「這裡的物資數量龐大，光靠我們帶來的這幾輛車，就算運上一週也運不完。而且路途遙遠，隨時可能遭遇屍群襲擊。」

權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確實。如果分批運輸，風險太大。而且一旦我們離開，這裡很可能會被其他倖存者勢力或者喪屍再次佔據。」

「所以，我決定改變策略。」

我用錫杖輕輕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不搬了。」

「不搬了？」阿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那這些吃的喝的怎麼辦？」

「我們要在這裡建立『地母神教團・永旺夢樂城分部』。」

我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既然這裡是物流中心，物資充足，防禦設施也相對完善（雖然被我們攻破了），那就把它變成我們的第二個據點。武田隆二。」

「在！」武田立刻挺直腰桿。

「我任命你為這個分部的臨時負責人。你熟悉這裡的地形和設施，我要你守護好這批物資，並接納周邊的迷途羔羊。」

武田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泛紅。對於一個剛剛犯下大錯、差點害死所有人的罪人來說，這份信任比任何獎賞都來得沉重。

「是！我武田隆二，願用性命擔保！絕對不會讓這裡再落入黑暗之手！」

「當然，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我轉向權田「權田，留下十名士兵和一半的騎士團成員協助防守。另外，工藤剛。」

「喔！」正扛著光劍在那裡擺姿勢的工藤剛應了一聲。

「你留下來擔任『聖堂騎士』，負責這裡的武裝力量。你的光之刃是對付那些變異體的利器。」

「包在我身上！」工藤剛咧嘴一笑「正好剛才沒砍過癮呢。」

這樣一來，既解決了物資運輸的難題，又擴大了教團的勢力範圍。

最重要的是，兩個據點意味著雙倍的人口容納能力，也就是雙倍的MP產出。

這是一筆完美的商業擴張。

就在這時，權田腰間的無線電對講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一個清晰的女聲傳了出來。

『滋……滋……這裡是聖露西亞學園指揮部。權田三尉，聽得到嗎？重複，這裡是聖露西亞學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權田難以置信地抓起對講機，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裡是權田！仁科老師？！聽得到嗎？信號……信號恢復了？！」

『聽到了！太好了！』仁科理惠一向冷靜的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激動『大約十分鐘前，一直覆蓋在這一帶的強電磁干擾突然消失了。不僅是無線電，連短波廣播都能使用了！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

我和權田對視一眼。

十分鐘前，正好是我用【神聖崩壞】轟碎那個邪眼的時候。

看來那個邪眼不僅是召喚怪物的信標，也是一個巨大的魔力干擾源。

「我們……剛剛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權田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安滕司祭淨化了干擾源。」

『又是他不科學的魔法嗎？好吧，我已經不想深究原理了。』仁科嘆了口氣，隨即恢復了幹練的語氣『既然通訊恢復，我們就可以實施下一步計畫了。我已經調試好了學校的廣播設備，準備向半徑十公里範圍內的所有頻段發送救援信號。』

「救援信號？」

『是的。告訴所有倖存者，聖露西亞學園是安全區。讓他們往這裡聚集。』仁科頓了頓『既然安滕司祭想要擴大教團規模，這是最快的方法。』

我忍不住在心裡給這位理科女教師點了個讚。

真是優秀的員工，都不用老闆吩咐就懂得主動攬客了。

「做得好，仁科老師。」我接過對講機，聲音溫和「就按妳說的做。另外，永旺夢樂城這裡也將會收復。告訴他們，這裡有水，有食物，還有神的庇佑。」

『明白。另外，根據剛才恢復的衛星雲圖顯示……』仁科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雖然干擾消失了，但東京上空的紅雲並沒有散去。而且在市中心方向，有幾個高能量反應點。看來你們解決的只是一個分機，主機還在運作。』

「我知道。」

我抬頭看向遠方。

涅爾加勒的佈局顯然不止這一個。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好了，通訊的事稍後再說。」我將對講機還給權田，轉身面向眾人「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指了指這座巨大的購物中心。

雖然我們控制了物流倉庫和部分區域，但這座龐然大物內部依然潛藏著無數危險。服裝店、電影院、美食街……那些陰暗的角落裡，不知還藏著多少喪屍。

如果不徹底清理乾淨，這裡就無法成為真正的「聖域」。

「全體注意！」

我高舉錫杖，雖然MP已經見底，但氣勢不能輸。

「目標：收復永旺夢樂城全境！我們要將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變成地母神的領土！」

「喔喔喔喔！！」

士氣高昂的吼聲在倉庫裡迴盪。

————————————————————————

清理行動開始了。

這是一場艱苦的攻堅戰。

永旺夢樂城太大了，上下四層，數百家店鋪，錯綜複雜的通道。

我們將隊伍分成了三個小隊。

權田帶領一隊負責一樓和二樓的商鋪區；工藤剛帶領一隊負責三樓的娛樂區和電影院；而我則帶著美咲和阿凱，以及一隊新加入的倖存者，負責清理地下停車場和設備層。

「小心！左邊那家優衣庫裡有動靜！」

砰！砰！

槍聲和喊殺聲在空曠的商場裡此起彼伏。

雖然大部分喪屍都是行動遲緩的普通種，但在狹窄的店鋪裡，它們依然具有致命的威脅。

而且，隨著我們深入，發現這裡的喪屍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它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會躲在櫃檯後、試衣間裡，甚至天花板的通風管道中發動偷襲。

這顯然是受到了之前那個邪眼的影響，殘留的「惡意」讓它們變得更加狡猾。

「啊！」

一聲慘叫從二樓傳來。

我心頭一緊，立刻通過【氣息感知】感知。

是權田的小隊。

「怎麼回事？！」我按著耳機問道。

『報告司祭！有人受傷了！』權田的聲音充滿了焦急『是新加入的志願者，被一隻躲在假人模特堆裡的喪屍咬傷了手臂！傷口……傷口變黑了！』

被咬了。

在這個世界，這通常意味著死刑。

無線電裡傳來了那個受傷者的哭喊聲，以及周圍人驚恐的議論聲。

有人準備給他一個「解脫」。

「住手！」

我大喝一聲，顧不上節省體力，帶著美咲向二樓狂奔而去。

「誰也不許開槍！把他帶到中庭來！快！」

當我趕到二樓中庭時，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那個受傷的年輕人正捂著手臂，臉色慘白，傷口處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並且正在迅速向四周擴散。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不住地抽搐。

周圍的同伴都遠遠地避開，槍口指著他，眼中滿是恐懼和不忍。

「司祭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年輕人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掙扎著想要爬過來。

「別過來！你會傳染大家的！」有人驚恐地大喊。

我看著那個傷口。

那不是病毒感染。

在我的【靈視】中，那是一團糾纏在傷口上的、如同黑色蛆蟲般的詛咒魔力。它們正在瘋狂地侵蝕傷者的生命力，並試圖改寫他的靈魂結構。

這就是涅爾加勒的權能——「生者腐敗」。

如果是普通的病毒，我或許還需要費一番手腳。

但既然是詛咒……

那就是我的專業領域了。

「安靜！」

我走到傷者面前，無視了那些黑色的血污，直接伸手按在了他的傷口上。

「你們以為這是什麼？病毒？細菌？」

我環視四周，聲音冷靜而充滿威嚴。

「不。這是來自邪神的詛咒。是污穢的魔力在作祟。」

「詛咒……？」

眾人面面相覷。

「既然是詛咒，那神的光輝就能驅散它。」

我深吸一口氣。

雖然MP已經見底，但我還有HP。

我調動起剛剛回復的一點點魔力並加上自己的HP，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淨化之力。

「以地母神之名，驅逐污穢！」

「【淨化】！」

嗡——！

柔和的白光從我掌心亮起，瞬間包裹了那個猙獰的傷口。

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黑色詛咒魔力，在遇到聖光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慘叫聲，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紫黑色的血液停止了流動，傷口處的皮膚開始恢復正常的肉色。

年輕人停止了抽搐，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那種鑽心的劇痛和冰冷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我……我不痛了？」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神蹟……」

權田放下了手中的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了歡呼聲。

原本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被咬必死」的陰影，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聽著！」

我站起身，雖然身體有些搖晃，但我的形象在眾人眼中已經無比高大。

「只要你們身處地母神的庇護之下，只要你們心中有信仰，這種程度的詛咒就無法奪走你們的生命！」

這句話當然有誇張的成分（死後時間過長我也救不回來），但在這個時候，這就是最強的強心劑。

「地母神萬歲！安滕司祭萬歲！」

士氣再次爆棚。

原本畏首畏尾的清理行動，瞬間變成了無所畏懼的衝鋒。

既然被咬了也能治，那還怕什麼？

大家像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衝向剩下的店鋪。

————————————————————————

激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當最後一隻躲在電影院放映室裡的喪屍被工藤剛一劍斬殺後，永旺夢樂城終於恢復了寧靜。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破碎的玻璃穹頂灑在中庭。

我們雖然疲憊不堪，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污漬和血跡，但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笑容。

「報告司祭！」

阿凱興奮地跑過來匯報戰果。

「清理完畢！我們在電影院的三號廳發現了二十多名倖存者！還有在四樓的美食街冷庫裡也躲著十幾個人！總共救出了四十多人！」

「很好。」

我點了點頭，看向那些被帶出來的倖存者。

他們長期躲在黑暗中，此刻見到陽光和我們這群全副武裝的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在看到我們分發的食物和水，以及聽到那些關於「神蹟」的傳聞後，他們眼中的恐懼迅速轉化為了感激。

「歡迎加入地母神教團。」

我對著他們張開雙臂，雖然我現在累得只想找張床躺下，但該做的「入職培訓（洗腦）」還是不能少。

「這裡是你們的新家。在這裡，沒有飢餓，沒有恐懼。」

我看著視網膜上不斷跳動的信仰值。

隨著這座巨大的購物中心被收復，隨著這百多名新成員的加入，以及那場「解咒神蹟」的傳播。

我的MP回復速度再次迎來了一個小高峰。

信仰供給（收入）：+16520 MP/每小時

持續魔法消耗（支出）：-13000 MP/每小時

淨利潤：+3520 MP/每小時

終於……

我長舒了一口氣。

每小時3520點的淨利潤。

這意味著我終於有了資本，可以開始考慮一些更高級的魔法，或者為即將到來的神戰做準備了。

「武田。」

「在！」

「這裡就交給你了。盡快修復防禦工事，整理物資。仁科老師的廣播已經發出去了，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大量的倖存者湧入這裡。你要做好接收準備。」

「遵命！保證完成任務！」

「權田，工藤，阿凱。」

我轉向我的核心團隊。

「我們今晚留在這裡，明天再回聖露西亞學園。」

我抬頭看向窗外那片依然被紅雲籠罩的天空。

雖然解決了一個邪眼，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

涅爾加勒肯定已經注意到了我。

下一次，派來的恐怕就不僅僅是一隻眼球這麼簡單了。

我披上風衣，轉身向出口走去。

美咲緊緊跟在我身後，手中的球棒依然散發著微光。

今日這場仗，我們贏了。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