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尖叫,没有混乱,只有死亡萦绕在四周的一片寂静。
离大门最近的那些贵族们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快速退到了远离门口的一侧,毕竟近距离直接面对了一个怪物虐杀了一个人类,那种冲击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没有两腿发颤当场尿出来已经算他们很有素养了。
「不知这位客人在辛克莱家族的领地做出此事,是有何意思?」
诺顿冷着一张脸走下了讲台,四周银白色的魔力在呼吸之间涌现在了他的身旁,汇集而成了一个法阵的形状。
七阶法师才能施展出的技巧,不是在体内回路绘制好魔法放出,而是直接在体外释放。
凭空出现的光芒贯穿了诺顿与黑袍男人之间的一切,桌椅,酒水,一切原本摆在这条直线上的东西都像是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月耀,诺顿用来「打招呼」时最经常使用的魔法。
但那光芒停下了,或许用这个形容词很奇怪,但摆在艾莉西娅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本来应该笔直向前延伸的魔法在距离黑袍男人仅几步的时候骤然消失,就像阻挡着它的东西一样,突然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呵呵,诺顿大人对魔族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力,只不过有些健忘呢。」黑袍男人伸手摸了摸身下跪坐着的「女仆」,这么呵呵笑着。
「我可是还记得你在战场上屠戮魔族时的英勇场景,只不过是简单回敬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害怕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然后把嘲讽的目光投向了已经后退到大厅另一侧的贵族们。
「我还以为我这副样子能让你们亲近一些来着?明明都长得像人不是吗?」
「女仆」在他的脚边低低发出嘶哑的吼声,就像是在迎合主人所说的话那样。
「亡者之九,你怎么变成了这种样子?」
诺顿终于认出来了眼前这个黑袍男子的身份,魔族十二柱之一的九号,但那副人类的样子...
魔族不可能以人类的模样出现,这是几千年来铭刻在人类记忆里的常识,不需要聪慧的大脑去认识法阵的形状与魔力流动,天生便能释放魔法的它们往往都有着极其庞大的体型,来容纳自己粗糙繁多的魔力回路。
眼前这个家伙诺顿曾经也见过,是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存在,但是它明明有着如山般庞大的身体支持着自己,与眼前这个黑袍的男人不可能是同一个存在。
可那同样的恶趣味和改造魔法...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乖孩子,去吧。」
黑袍男人放开了那个「女仆」,本就渴望着鲜血与杀戮的怪物晃了晃脑袋,露出了她本来那头淡金色的秀发。
并不是本来就是红发,而是因为残忍的屠杀而被鲜血染成的红发。
艾莉西娅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虽然头发的颜色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但是、但是...
特蕾莎不在大厅里面。
死死凝视着人类死敌的诺顿无暇去顾及露娜的状态,因此她早趁着慌乱的时机把露娜抱在了怀中。
头一次艾莉西娅产生了后悔的念头,让整个月芒堡陷入混乱的存在当然不可能是她,但却是这么危险的家伙。
把人类的身体改造成单纯为了杀戮的形状,脸颊更是专门被残忍剥去,这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恐惧,但不知为何,同时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算把前一世加上,艾莉西娅也没有见过别人死掉的模样,更别提这种哪怕放在血浆电影里都会显得恶心的恐怖场景。
恐惧并不是因为女仆肆意撕咬屠杀着人类,而是因为她害怕那个「东西」有可能是现在并不在大厅的特蕾莎,至于另外一种奇怪的情感。
是渴望,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渴望什么。
艾莉西娅并没有想要攻击人类的想法,毕竟她自己也是人类,但是当她看见那个怪物用骨刺贯穿男佣的身体时,那股奇怪的情绪就会冒出来,把本来应该涌现上心头的恶心感驱散。
人类不应该是因为同类受到的悲惨遭遇而感到开心的生物,除非那个家伙是那种人。
差点忘了,我之前就是那种人呢,怪不得一点也不恶心。
但是很抱歉啦,现在我的人生目标已经不是那个了,而是要让大小姐幸福。
「大小姐,等会你听见我说跑的时候,你就闭上眼睛和我一起往那边跑。」
既然宴会厅已经混乱起来了,那她也不介意让它更混乱一些。
这里的人命管她什么事,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性命的她,只要能让大小姐活下去,就算亲自动手也无所谓。
挡在路上的障碍就去扫清,呵,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女仆结果真的有了这种觉悟。
被解开了缰绳的怪物不再有了任何的拘束,就那样四肢着地扑向了人群,身上原本染着暗红斑块的女仆装更加凌乱,已经遮掩不住那只怪物扭曲恐怖的肢体。
先前进来的时候还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外形,结果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逐渐生长出的骨头刺穿了它的肌肤,原本被剥去血肉的脸上也覆盖上了一层丑陋的鳞片,最关键的是那根原先看起来像是尾椎骨的骨刺,现在几乎真的成为了它的尾巴,开始屠杀起手无寸铁的贵族们。
哄——
「跑!」刺眼的光芒混合着爆炸在艾莉西娅预先设定的位置出现,成功让本来秩序就濒临崩溃的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
不仅只是爆炸所产生的火光与声响,与它们一同到来的还有如果直视足以让人失明十几秒的炫目白光。那是艾莉西娅特意为了制造混乱而添加的魔法,只需要一个一阶的照明术,这个任何一阶法师都会的法术。
震撼闪光弹,这个前世里在游戏中风靡四方的存在,利用了人类过于轻易接受环境信息的能力进行伤害,能最大程度的制造出瘫痪人员以及现场混乱。
虽然不能原模原样地模拟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但别忘了现在还存在着另一个变数,那只沉溺在杀戮中的怪物可不会就此停手。
拥挤在一起的人群终于开始慌乱起来,求生的本能被突然发生在宴会厅中央的爆炸唤起,不管结果如何,涌进全身的肾上腺素已经驱使着他们迈开双腿,向着自认为的生存之路狂奔起来。
没人会去在意露娜了,赶紧从怪物与未来可能发生的爆炸中逃出来才是正事,只要能逃出这里,就能活命。
穿着女仆服装的艾莉西娅在其中并不显眼,露娜更是直接抓起了路边随便一个人的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至于诺顿?现在的他可没功夫分出注意力抓住她们,银白的光芒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不断进攻着黑袍男人,而对方也同样以黑色的雾气予以回击。
艾莉西娅没有功夫去欣赏这生死相搏的精彩一幕,仅仅只是那些银色流光与黑色雾气的外泄,都足以要了她们的小命。
这就是没有实力的悲哀,她的那副妖孽般的眼睛确实能看清这两人施放出来的魔法,甚至能从中学到很多未来能够让她获益匪浅的知识。
但有了现在,才能有将来,不对吗?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顺着逐渐分散的人流涌进了宾客们退场的通道,这些只来参加过一两次宴会的家伙可不知道,这里面的路线究竟有多复杂。
左转又右转,人类在恐慌的状态下很难辨清方向,更何况这里是无论墙壁还是地板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公爵府内,怪不得跟着自己的人流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剩下。
已经远离了宴会厅这个战场,但艾莉西娅的心中依然围绕着浓浓的不安。
虽然从那个地狱一般的宴会厅离开了,但惨叫声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像附骨之蛆那样一直跟随着人流跑了出来,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那个被放开的怪物一块跑了出来。
「露娜,还能跑动吗?」连着不停地跑了五分钟,距离记忆里宅邸出口的大门也越来越近,原本的planA、planB全部变成了脑袋里的废纸,什么绕路,什么躲避仆人们追击全都派不上用场,原本计划里最困难的是诺顿怎么处理,结果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能,艾莉西娅姐姐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我们先一起出去再说。」艾莉西娅抱起了露娜,从现在开始,要节约露娜的体力。
露娜的天赋魔法在赶路的时候很有用,那个黑袍男人从从正门进来的,不能确保外面是不是也完全沦陷了。
万一遇见了危险,如果露娜能自己跑掉也好,原本是打算用她的魔法来应付那些熟悉路线的仆人...
不对。
艾莉西娅的后背突然窜出来一阵凉意。
熟悉逃跑路线的可不止她们,那些和她一起进来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女仆呢?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看见?特蕾莎也不见了踪影。
客人们还可以用迷路来解释,但本来就在宅邸中工作多年的女仆可不止艾莉西娅一个,为什么她们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有见到?特蕾莎也没有按计划与自己汇合。
这确实是比较隐蔽的一条路,但也不至于——
「呀!你、你、你别过来!」艾莉西娅抱着露娜转过了这条路线最后的一个弯,一声高亢的尖叫同时传进了她们两人的脑袋。
「怪、怪物!救命啊!救——」
棕发少女的话永远停在了她的喉咙里,那是艾莉西娅认识的一名后辈,来这里才不到一年,甚至叫得出她的名字。
叫莎拉来着,她还记得对方青涩地朝自己微笑的模样。
但现在,只是具尸体而已。
「该死!」
现在艾莉西娅她们两人的面前,正站立着一个怪物。伸出体外足有两米长的尾巴,刺出皮肤的骨刺,扭曲畸形的肢体,还有那张布满鳞片的脸颊。
那个在宴会厅大开杀戒的怪物,现在来找上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