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給公子吃餅

屍體是成功守住了,讓我的長官不至於記恨我之外,還得罪一大票其他單位試圖瓜分功勞的人。

雖然都是一丘之貉,但我還是不免得懷疑這真的算是一筆划算交易嗎?

然後,正當我依靠著嗎啡暫時閉眼休息時,廢墟般的臨時營地突然變得更加亂七八糟。

由原本獸人建築改建而成的簡單據點變成了醫療及行政大樓,又增設數棟軍官宿舍、士兵們睡覺的大通鋪宿舍樓。

還是按照不同軍團的派系組成,自己蓋自己的,旁邊的鐵皮建築則是用來停放坦克。

所有建築不約而同地圍繞原本我這棟大樓和堆放頭目屍體的倉庫,外層是好幾道壕溝和碉堡組成的防禦工事。

奇怪,我不就在嗎啡的作用下打個盹而已,整個臨時營地便日新月異。

不得不佩服星界軍建築的效率,只用廢料和速乾水泥就能蓋出二層樓高的建築群。

還有,大量的糾紛。

舉凡廁所該蓋在哪裡、為什麼人家的宿舍有床、肚子餓要吃飯、廁所離我的部隊太近很臭、廁所堵住了、廁所爆炸了屎濺的到處都是等等。

就一個廁所而已怎麼會衍生出這麼多問題?

「所以,這些瑣事都需要我來親自處理?」

躺在病床上、吊著腳,還要操心各種事情。

「是的,長官,因為你是這臨時營地的負責人。」,上尉用渙散的眼神盯著病床上的污漬。

「我開始聞到屎的臭味,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獸人來襲?」

「跟我打聽到的情報……似乎是因為廁所積累太多甲烷再加上有士兵試圖邊拉屎邊抽菸,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故。」

「我從軍這些年第一次聽說廁所爆炸……主犯呢?給他鞭刑。」

「他死了,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他拋飛到鋼筋和廢料裡捅穿。順帶一提,這起事件我也需要由長官來定奪該如何記錄在案。」

帝皇在上啊。

「哈里森上尉。」

「是的?」

「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說。反正這些事情都不是重大事件,肯定是那些士官故意漠視想為難我。」

倒不如說,這群閒雜人等倒是都沒有任務在身?

戰爭頭目雖然被擊殺,但是那些餘黨若不處理乾淨很快又會有新的戰爭頭目出現。

「如你所願,長官。」

「你不阻止我?」

「若出事情怪罪下來,責任又不在我身上。」

不愧是能混到上尉的狠腳色,跟我這小小兵不同。

「軍醫!再給我一針嗎啡和安民藥劑,我需要它。」

頭疼?胃疼?傷口疼?通通都有。用問題來壓制問題,這就是中間管理職的處事哲學——等有更高核決權限的人在場時再處理。

反正這沒人當我靠山的情況下多做多錯。

「晚安啦,上尉,明天見。」

「等等!你不再場的話是我要應付這些人欸!喂——」

……奇怪,藥劑應該生效才對,為什麼我還醒著?

『你好,我的造物。』

嘖。

「我是不會屈服於亞空間的低語,惡魔。」

『真是充滿歧視和敵意的人類用語,不愧是我的帝國。不過別擔心,我在你的基因工程裡有加強對抗渾沌侵蝕的部分,你忘記了嗎?你有屬於自己的意識空間,就像獸人一樣。』

「所以,妳想幹嘛?」

『讓你變得有足夠強大的權力,就像我上次說的。』

一回生二回熟,同樣的宇宙背景真的很無聊,就不能讓背景美麗點?

「天方夜譚,就像要惡魔皈依帝國國教一樣。」

『我能理解,金字塔式的統治階級能夠穩定的在無窮無盡的威脅裡更好的生存。但是!在這黃金王座裡我也反省了許多事情,而我這次要將我的失誤彌補回來!』

「在一萬年之後?」

『撇開我那一半升魔的女兒們和異形,你覺得人類帝國最該改變的是什麼?』

「讓人類發現比起在帝國生存,還不如投向渾沌或是異形懷抱,至少能夠活得抬頭挺胸一點。」

『不!』

「我說的是事實——」

『是武力!強大的武力!』

「好吧,身為星界軍我不否認這點。但是我覺得人類應該其實早就有了,只是不捨得給我們士兵使用而是拿去政治鬥爭。」

『不是那種科技的方式!』

「嗯哼,我在聽。」

『是能夠帶動人類拋棄一切歧異,團結起來的武力。』

「領袖?有啊,我們有基里曼大人,偉大的奧特拉瑪之主和她的五百世界。」

『真的是這樣嗎?我很清楚我的女兒是怎麼樣的人,尤其經歷這麼多大事件之後……』

虛空開始變化,變成某個超巨型地下掩體空間。

「這裡是?」

『馬庫拉格,基里曼的母星。』

「看起來像是一棟棟公寓,蠻正常的。」

『在仔細看。』

視線迅速接近大樓並穿過牆壁,透視室內。

「有很多長得很像我的人?」

長得跟我很像,但是也不完全是我。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辦公桌,簡易的床鋪就在旁邊(耶?),物件的擺設和間格井然有序,大樓和牆壁上都有巨大的編號不知道在標示什麼。

就只是人們看起來十分疲憊,桌子四周都有許多擺放整齊的文件厚厚一沓。

『他們其實就是你,應該說是你某個菌落叢集。』

畫面開始像是投影片一樣在我眼前切換。

自動化農場上,機僕正在播種和從土裡挖出人類。被挖出的人類在輸送帶上經過一系列的儀器檢測後被分流到其他地方,接著紋上編號。

看似探針的機械臂戳進搞幹位置後,原先還在休眠人類便突然甦醒並驚恐的發現自己被束縛在傳輸帶上,然後又是一個探針戳進去人類瞬間變得四肢無力流著口水。

畫面切換,一個辦公室的職員突然噴出鼻血翻倒在地,正接受伺服顱骨的掃瞄,緊接著機僕便將倒下的職員抬走扔進載貨通道。過沒多久,某個人類惶恐的走進辦公室接替剛才的位置繼續工作。

畫面繼續切換,一群金髮碧眼的星際戰士正聽著某位同僚的簡報後開心的拍手鼓勵。與之對應的是迅速切換過畫面的工廠、農場、礦場,裡面全部都是大量的跟我有相似面貌的人類勞工。

總是有人工作到一半便倒下,然後被機僕拖走,然後被改造成機僕和伺服顱骨繼續永無止盡的工作。

畫面開始緩緩的往上抬升,透過透視,我可以清晰地看見整座巢都那最骯髒、最繁重、最不人道的工作通通都是由那些跟我樣貌相似的人在勞動,繁殖這些人類的培育室是由絞碎的屍體佐以藥劑撒在應該是土壤的介質。

這是一個大型的『工廠』,恐怕那些人類終期一生都只能看見燈泡發出的光芒、吃著毫無變化的營養糊,嚴格執行的作息和高強度的工作讓他們無止盡的勞作。

生與死都被有效的循環利用,唯一變化的紋在身上的編號。

地面和地下之間是佈滿火力的地下要塞,星際戰士嚴格地守護著這裡的一切,倒不如說這裡的人員只有穿著藍色盔甲的星際戰士。

星球的表面,則是由這群勞工的辛勤勞動帶出的繁榮景象。

畫面最後,是一個與眾不同的星際戰士坐在艦橋看著成片的投影簡報。

藍色的盔甲上有著繁複的花紋並貼有大量的純潔印記,帝國天鷹理所當然地做為裝飾出現在盔甲各處作為裝飾和圖騰。

湛藍的眼眸疲憊但堅毅,金色的波浪及肩長髮上佩戴著月桂冠。

在她腳邊,是一名形如枯槁的老人依靠著。雙目發白,像是曬乾的菜乾般枯朽,身上是插滿管線和藥劑一看就知道時日無多,然而那名坐在華麗座椅上的星際戰士卻慈愛的撫摸老人光禿的頭頂,不斷摩娑著。

儘管老人已經癡呆到沒有任何回應,口水不斷從嘴角滴下。

可怕的是,他的胸口紋著一個字樣——『泰迪』。

『不愧是我的女兒,將一切合理化的運用。』

「等等!那個泰迪的意思不會是?」

『泰迪熊。想不到她竟然強行讓他活了一萬年,這真的算是一種親情嗎?』

「我的神聖泰拉啊。」

『沒錯,五百世界的相對富足是建立在你同胞的痛苦之上。她發現你跟獸人相似的特性並想辦法繁殖,並根據我在你基因裡添加的行政人員特性大幅提升工作效率。目前我看起來似乎缺乏更多的基因多樣性導致胞子有些衰弱,不過她們似乎正大肆獵捕你的同胞用來提高子體在超時工作下的生命穩定性。』

「為什麼我會過得比巢都底層居民還悽慘?」

『食衣住行都滿足到了不是嗎?』

不是菌類的生活,跟我的同胞相比獸人們過的多快活。

「謝啦,這堅定我不想工作的決心,惡魔。」

果然,人類最大的敵人就是人類,人類實在太可惡了。

『你沒得選擇,你就是這樣被我設計的。工作是你的天性,你難道沒發覺當你置身在職場比戰場發揮得更好嗎?法律條文更是信口捻來。你想,你可曾有上學或讀書的記憶嗎?這一切都是刻在你基因裡的本能。』

更正,帝皇好可惡。

「這跟讓我獲得權力有什麼關係?」

『改革,然後讓人類重新強大……當我們擺脫亞空間的干擾,我們就不需要這些軍工廠和效率低下的封建統治。我們可以蓋公園、蓋娛樂設施,讓空氣清新、讓大自然充滿綠植。帝國將會重生,而不再是單純死而不僵的戰爭機器。』

「真是又大又圓的餅,我都吃撐了。」

『總而言之,我認為讓你握有權力的最佳途徑,就是獲得軍功。這也是你這渺小的士兵能攀升的最好辦法,感激我吧。』

「我辦不到,戰爭頭目需要合力圍剿或依靠星際戰士,即使成功,這份功勞也會被那些高階長官瓜分。」

『我會把力量借給你一點,這會讓你成為銀河裡的魅力型領袖、偉大的戰爭統帥、帝國運作的中流砥柱。』

嗯?話題的走向變得有些奇怪。

『去吧!這是你的試煉!建立你無庸置疑的功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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