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哈洛德的視角】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麼變成這樣……）

原本我打算利用墨吉涅人來迫父王退位，原本已經讓他們商量，待成事後，我會割讓一片領土給他們，他們也很快答應。

雖然日後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我會徹底清理他們，但為何會變成這樣。

（北門的亂事竟然在短短一小時內被平定？）

那群墨吉涅人可是我精心挑過的，數量過萬，明明我暗地裏破壞北門的魔法結界，更誇張的是，守軍明明只剩幾百人，竟然能把戰線重新稳住，還把敵方指揮部直接端掉。

這不科學。

【……根據最新報告，北門的動亂已徹底平息。敵方指揮官被生擒，殘餘勢力正在被清掃。】

傳令兵的聲音在露台上迴盪時，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父王原本鐵青的臉色瞬間轉為錯愕，隨後轉為狂喜與懷疑交織的複雜表情。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全是質問。

【哈洛德……看起來汝的計劃已失敗……】

我強迫自己維持臉上的笑容，可嘴角已經僵硬到發顫。

【……這一定是誤報。墨吉涅人不可能這麼快——】

【報告屬實。】另一名衛兵快步跑上露台，單膝跪下，

【北門目前已無大規模抵抗。而且……現場發現了異常痕跡。敵人像是被某種組織在極短時間內精準清除。】

某個組織

我心頭猛地一沉。

（剛才我從我交給墨吉涅人的通訊器裏聽到某道聲音……）

對不起，這場戲到此結束。接下來，到你表演，表演名稱為逃亡的皇子，我很期待。

那道聲音平靜、清冷，甚至帶著一點點戲謔。

雖然不知是誰，但她居然知道我的計劃。

她不但提前知道一切，還親自把我精心布置的棋盤，從頭到尾掀翻了。

露台上的空氣幾乎要凝固。父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連解釋、辯解、求饒都沒有。

轉身。

拔腿就跑。

【哈洛德——！】

父王的怒吼在身後炸開，可我頭也不回。腳步聲在石階上急促回響，衣袍被夜風掀起，我只覺得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側殿的親衛還沒反應過來，我就已經衝進去，一把抓住最信任的副手衣領：

【走！現在立刻走！東西都帶上！】

【殿、殿下？發生什麼——】

【少廢話！】

我從暗格裡抽出早就準備好的逃亡包——金幣、偽造身份、幾瓶應急藥水，還有那枚冰涼的黑色教團徽章。十二名心腹迅速跟上，沒有人再多問一句。

我們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從側門、從陰影、從平時只有僕役才走的窄道狂奔而出。

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呼喝與鎧甲碰撞聲。

可我已經顧不上了。

今夜，皇位的賭局徹底輸了。

而我，只剩下逃。

夜風刮得臉生疼。

我們一行人沿著平時只有運貨馬車才走的偏僻小道狂奔，連火把都不敢點。身後隱約還能聽見王城方向傳來的喧鬧與追兵呼喝，我卻不敢回頭。

【殿下，東郊廢棄驛站還有大約一刻鐘的路程！】副手壓低聲音報告。

【加快速度。】我咬牙道，

【到了那裡就換馬，連夜往南方——】

話還沒說完，前方的黑暗裡忽然有人輕聲開口。

【這麽急着走？】

那聲音不大，卻清楚得像直接響在耳邊。

所有人瞬間停住腳步。

我猛地抬起頭。

月光從稀薄的雲層裡漏下來，照亮前方小路中央的身影。

那人站得極為隨意，雙手插在衣袖裡，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微微吹動。臉上還掛著一點點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諾德。

我的親弟弟。

也是被稱為【無能】的廢物。

【哈洛德兄長，很久不見，雖然奇怪，明明只是1小時，但看到你與剛才龍王祭不同的表情，所以覺得我們很久不見。】

諾德微微歪了下頭，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清楚知道——他不可能「剛好」。

親衛們立刻握住武器，將我護在中間。可諾德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哈洛德兄長。】

他開口，語氣甚至稱得上温和，

【原本我沒有打算理會你和那個老頭的事情，但你做得太大了。所以沒有法子，唯有你死，才能解決問題。】

【就憑你這個無能。】

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同時抬手示意。

十二名親衛瞬間散開，將諾德包圍在中央。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路裡顯得格外刺耳。這些人都是我從領地上精心挑選的死士，每一個都有獨自斬殺百人的實力，今晚若不能把這個廢物留下，以後就再沒有機會了。

諾德卻連動都沒動。

他只是微微歪着頭，看着我，眼神裡甚至帶着一點點無奈。

【兄長。】

他輕聲說

【感謝你，多虧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所以我才不用有罪惡感，感謝你到最後都是一個如此卑劣的人。】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隨意往旁邊一揮。

沒有華麗的魔力波動，沒有震天的氣勢。

然後諾德被不知名的黑色液體全身被蓋上，然後下一瞬間，這些液體變成黑色的鎧甲一樣。

當我身側兩名最快的親衛快要砍向諾德時，明明沒有任何劍術或戰鬥才能的諾德，居然迅速作出反應，並展示如同教科書還要正確的劍術技巧，將我那兩名親衛打倒。

其餘人瞬間色變，有人怒吼着衝上前。

可結果一模一樣。

無論從哪個方向突襲，無論用什麼角度砍向他，刀刃都會在距離他身體半尺的地方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彈開。緊接着，攻擊者便會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失去行動能力。

不到十息。

十二名親衛，全部倒在地上。

有人還在抽搐，有人已經徹底昏死過去。沒有一人能真正碰到諾德的衣角。

我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一棵樹，手心全是冷汗。

【什麼可能……什麼可能，那個諾德，那個無能……】

【主角的視角】

哈洛德看到我將他的部下殺死後露出驚嚇的表情，如同目睹世界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一樣。

【……什麼可能，那個諾德，那個廢物為何……】

【這就是所謂的深藏不露，我不像你一樣喜歡在別人面前展示實力，亦不喜歡證明自己的實力。】

【……可惡，即是你一直都隱藏實力……】

【嘛，可以這樣說，但說起來，我真的感謝你。】

【……感謝我？】

我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老實說，墨吉涅人一直都是我想處理的問題，雖然他們早已不成氣候，但終歸近來不少紛爭都是因他們而起，對我的平和生活都造成不少影響。所以我才利用你。】

【利用我……】

我抬起手，輕輕彈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原本我還苦惱墨吉涅人的問題，但沒有想到我潛伏在你身旁的部下告訴我，你一直與墨吉涅人有聯繫，並打算利用他們作亂，只不過找不到機會，所以一直等。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幫助你，破壞北門的結果，讓墨吉涅人引過來，然後給我一個機會消滅他們。】

【你什麼時候……】

【紐，出來吧！讓你這個顧主知道自己是那一個步驟出錯……】

【明白，暗影大人。】

隨着我的呼喚，有一名紫藍色華麗禮服的美女正從街頭暗處走出來。

她擁有深褐色髮絲，以及相同顏色的雙眸，臉蛋看起來高雅而有氣質，是一名高水準的美女。

【妳，妳是尼可拉，妳不是我的軍師，為何……】

沒沒錯，哈洛德一直深信的軍師尼可拉，其實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

紐——編號者中負責滲透與情報操控的核心成員之一。她以「尼可拉」的身份在哈洛德身邊待了將近兩年，完美扮演着忠誠、聰慧、偶爾給予關鍵建議的軍師角色。

哈洛德之前的所謂成功貌似是紐給予的建議才成功，實際是我背後為了讓紐取得他的信任才成功。

全部都是讓他無條件信任紐。

哈洛德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死白。

【不可能……妳給我的那些計劃、那些情報……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在暗影大人允許的範圍內，適度引導你而已。】

紐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柔優雅，與平時在哈洛德面前的樣子幾乎沒有差別。

【哈洛德大人，自得知你打算利用墨吉涅人來作亂，暗影大人為了避免造成太多傷亡，所以故意安排在龍王祭這日。因為今日全國人民都集中在中央，所以才將北門損傷降至最低，然後哈洛德終於如暗影大人所料，成為了背負一切罪孽的犯人，這真是一舉幾點。】

【一舉……幾得？】他聲音沙啞，

【妳是說……從一開始，我就只是被推上台面的替罪羊？】

【不完全是替罪羊。】紐輕輕搖頭，語氣依然溫和，

【你確實有罪。引外部勢力入城、試圖以武力脅迫王位……這些都是事實。暗影大人只是選擇在最合適的時機，讓這些事實被放大、被聚焦，然後自然地落在你身上。】

她微微側身，看向我，像是在確認是否可以繼續說下去。我輕輕點了下頭。

紐於是接着說：

【北門結界被破壞的時機、墨吉涅人進入的路線、甚至你親衛隊今晚的撤離路徑……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你以為自己在主導棋局，實際上每一步都走在我們預先畫好的線上。】

哈洛德死死盯着她，眼裡的難以置信逐漸轉為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兩年……妳在我身邊兩年……所有的建議、所有的情報……】

【都是真的。】

紐坦然承認，

【只是角度不同。我給你的，是能讓你往前走、卻不會真正成功的資訊。足夠你相信我，也足夠你最終走到今晚這個結局。】

【可惡……枉我如此相信妳，既然如此……】

哈洛德從懷裡取出幾顆紅色藥丸。

【既然如此，我就消滅一切，哪怕我要死，也要將你們……】

語畢，哈洛德一口氣吞下掌心的藥丸。

然後，一瞬間，他全身都散發出超越他的本人的魔力，然後外型也產生改變，他的雙眼充血、肌肉變得更加結實、肌膚表面的微血管也跟著隆起。看起來幾乎要被自身壓倒性的強大力量壓垮。

【太棒了……太棒了吶……力量，我的力量……！】

以哈洛德為中心，在四周瘋狂席捲的強大魔力洪流，颳得周遭的火不停搖曳。

【怎麼會這樣……】

我慢慢舉起手，放在面具上遮住臉。看在哈洛德眼裡，只會覺得這是代表絕望的舉動。

看到我如此驚訝，剛才還相當不安的哈洛德鬆了一口氣，甚至感到心情愉快：

【沒錯！你會害怕也是沒辦法的，諾德，但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就算現在你跪地求饒，我也不會原諒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真是沒有想到，有一個人苯到這個地步，明明已經知道自己被別人利用到這個地步，到現在還繼續為我而努力……真的感謝你，哈洛德兄長……】

【什麼？】

哈洛德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

【反正是最後，我也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手段。紐，妳就記錄一下這個藥的成效。】

紐立刻應聲，從懷中取出一支黑色的記錄筆，語氣依舊平穩：

【是，暗影大人。魔力輸出、身體負荷、持續時間……全部記錄。】

哈洛德充血的雙眼猛地瞪大。

【你這混蛋……還在裝！？】

他狂吼一聲，渾身血色魔力爆發開來，地面直接被震出蛛網狀裂痕。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我正面。

拳風撕裂空氣，帶着足以轟碎城牆的力道砸向我的面門。

我只是微微側頭。

拳風擦着我的面具掠過，將身後一棵粗壯的古樹直接轟成碎片。

【速度提升大約三點七倍，力量約四倍。】我淡淡評價。

【但控制力大幅下降，動作出現明顯的滯澀，看起來，素材太差只能提升到這個地步，也差不多結束吧。出來吧，阿爾法！】

【是，暗影大人。】

阿爾法按我的命令出現在我面前。

她身着漆黑的戰鬥服，金髮在夜風中微微揚起，藍眸冷靜而銳利。

【妳是……】

哈洛德充血的雙眼猛地瞪大。

【兄長大人，多謝你今日的犧牲，差不多結束一切。阿爾法，【融合】。】

【明白，暗影大人。】

阿爾法應聲的同時，已無聲走到我身前。

她轉過身，背對着我，銀白的魔力從她周身緩緩溢出。我抬起手，黑色的影之魔力從掌心湧出，與她的力量交織、纏繞、最終徹底融合。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同時被強烈的光芒吞沒。

血色與漆黑的魔力在原地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地面的碎石被捲起，空氣被灼熱的能量燙得扭曲。遠處的夜空中，一輪血月悄然浮現，將整片空間染成詭異的殷紅。

光芒散去。

原本站在那裡的兩人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銀白的長髮在血色光芒中狂亂飛舞，長度幾乎垂至腰下。赤紅的雙眼帶着危險而愉悅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身上的裝束已徹底改變——暗色與血紅交織的鎧甲緊貼身體，肩甲與腰間的裝飾如同展翅的惡魔，胸前與腰腹的設計大胆而具有侵略性。右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法杖，杖身漆黑，頂端鑲嵌着不斷旋轉的血色結晶，周圍環繞着扭曲的紅色符文。

赤紅與漆黑的魔力在「她」周身瘋狂旋轉，像活物般吞吐着火焰與暗影。

融合體緩緩抬起頭，銀白的長髮在血月下飛揚。那張臉既有阿爾法的輪廓，又隱隱帶着屬於影的冷意與從容。

「融合完成。」

聲音比阿爾法平時更低沉，也更有穿透力，帶着一絲近乎愉悅的餘韻。

哈洛德跪在地上，抬頭看着這個完全超出理解的存在，臉上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

融合後的「她」輕輕轉動手中的法杖，血色結晶發出低沉的嗡鳴。赤紅的雙眼倒映着哈洛德狼狽的身影。

【我是你的弟弟諾德。】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同時也是阿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