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課的天空很高。
高得不像霍格華茲城堡的一部分,更像她熟悉的世界——街頭、屋頂、廣場上方那片永遠敞開的空氣。
當霍琦夫人吹響哨子、命令掃帚升起時,埃內萊斯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她沒有念咒,甚至沒有刻意去「命令」。
只是站姿微調,腳尖前傾,重心往前半寸——
像是準備踩上繩索的瞬間。
掃帚輕輕一震,隨即穩穩地貼上她的掌心。
「喔——」
周圍傳來低低的驚呼聲。
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做得太快了。
依肯在她肩上換了個姿勢,尾巴不滿地一甩,像是在說:
注意點,妳又忘了這不是街頭。
埃內萊斯深吸一口氣,假裝緊張地看了看掃帚,等霍琦夫人再次示意,才跨了上去。
腳一踏實,她整個人就安靜了下來。
風從耳邊流過,世界的重力像是重新排列過——
她知道這種感覺。
掃帚離地的瞬間,她沒有驚慌,反而順著上升的力道,輕輕站直了身體。
不是騎坐。
而是站立。
一隻腳踩在掃帚中央,另一隻腳微微抬起,像踩在不存在的踏板上,手臂自然張開保持平衡。
這不是課堂該有的姿勢。
但她的身體知道該怎麼做。
風揚起她的袍角,掃帚在她腳下穩得不像話。
「梅林的鬍子……」
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一句。
霍琦夫人猛地轉頭,眉毛高高挑起,嘴巴張了張,卻一時說不出責備的話。
就在這時——
「嘿!那是我的記憶球!」
納威尖銳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空氣。
埃內萊斯的注意力被拉走。
她轉頭,看見馬爾福騎著掃帚衝上半空,手裡拋著那顆小小的玻璃球,納威在地上急得快哭出來。
而另一道身影,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哈利.波特。
他飛得不花俏,沒有多餘的動作,卻異常流暢。
像是風本來就該為他讓路。
埃內萊斯怔怔地看著。
當哈利俯衝、伸手、接住記憶球,再穩穩降落的那一刻——
掌聲、驚呼、霍琦夫人的怒喝,全都變得模糊。
她只覺得胸口一緊。
不是欣賞。
是某種被奪走聚光燈的刺痛。
原來不是只有我。
那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欸?」
依肯突然低低地嘶了一聲。
埃內萊斯低頭,這才發現——
不知什麼時候,細細的荊棘正順著掃帚柄纏上來,像活過來一樣,慢慢勒緊。
她一驚,連忙放鬆手指,荊棘才像被嚇到似的縮回去,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不可以。
她咬了咬唇,強迫自己把視線移開哈利。
那天的飛行課結束時,她收穫了不少注目,卻一點也不覺得輕鬆。
—
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裡,氣氛又是另一種緊繃。
奇洛教授站在講台前,聲音顫顫的,圍巾繞得比天氣需要的還厚。
「今、今天我們來示範一個……很、很基礎的防禦魔法……」
他舉起魔杖,讓一位助教模樣的巫師朝他發出一道低階攻擊咒。
那道咒語打中他的瞬間——
埃內萊斯的眼睛亮了。
在奇洛教授身前,一層近乎透明的薄膜閃過,像光,又像鎧甲的輪廓,短短一瞬便消失無蹤。
「那是……」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那不是她熟悉的變形。
也不是單純的防禦。
而是一種——
效果本身就能被「看見」的魔法。
依肯抬起頭,尾巴輕輕拍了拍她的脖子。
魔杖爺爺在她的書包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埃內萊斯第一次在課堂上,沒有感到被規則壓住。
她看著那層薄膜消散的地方,腦中已經開始想像——
如果是花瓣、藤蔓、光影交錯的鎧甲呢?
如果防禦本身,也能成為舞台的一部分呢?
她慢慢露出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理由的笑容。
也許,這門課——
會是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