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凡德魔杖店的門鈴聲,細小而清脆。
那聲音在對角巷的喧鬧中幾乎微不可聞,卻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輕輕敲響。
埃內萊斯踏進店內時,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空氣裡瀰漫著乾燥木材、老紙張與某種無法言說的魔力氣息。高聳到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櫃架上,一盒盒細長的魔杖整齊排列,像是沉睡的眼睛,正在無聲地打量她。
「下午好。」
一道柔和卻精準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加里克·奧利凡德從陰影中現身,銀白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清亮。
「我記得妳。」他說。
埃內萊斯一愣,下意識推了推平光眼鏡。
「不,不是現在。」奧利凡德補充,嘴角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是妳的魔法——它很早就留下了痕跡。」
麥教授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於長袍前,語氣平穩:「我們來試魔杖。」
奧利凡德點頭,抽出量尺,迅速而熟練地測量埃內萊斯的手臂、肩寬與指節。
「變形術。」他忽然說。
不是疑問。
埃內萊斯心臟輕輕一跳,沒有回答。
第一根魔杖遞到她手中。
她揮了一下。
——書架震動,三盒魔杖掉落,木屑四散。
「不適合。」奧利凡德輕聲說。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有的噴出火星,有的讓天花板裂出細縫,有的甚至在她還沒來得及集中精神前,自己「逃」回盒子裡。
直到第七根。
她只是稍微握緊。
沒有唸咒。
空氣一靜。
然後——
奧利凡德的頭頂,悄然開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不是爆炸,不是失控。
只是「變形」。
精準得近乎溫柔。
店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麥教授眉梢微微挑起,那是她極少顯露的表情之一。
奧利凡德低頭看了看那朵花,伸手輕輕摘下,眼中浮現毫不掩飾的興趣。
「無意識變形。」他喃喃,「而且是對活體的環境調整……」
他抬頭看向埃內萊斯,笑了。
「妳將來一定會聲名遠播。」
接著,他轉身,從高處取下一個老舊的盒子。
「接骨木。」
「鳳凰尾羽。」
「十三英寸。」
盒子打開時,木質的氣息比先前任何一根都更深沉,像是時間本身。
埃內萊斯伸手。
這一次,沒有爆炸,沒有失控。
只有一種奇異的「被注視」感。
她握住魔杖的瞬間,地板上的灰塵微微浮起,又緩緩落下,像是深呼吸。
奧利凡德的聲音變得低沉。
「接骨木,從不輕易選擇主人。」
「它偏好面對死亡與改變仍不逃避的人。」
「鳳凰尾羽則只會回應——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意志。」
埃內萊斯還來不及細想。
魔杖忽然輕顫。
她下意識想放手,卻在那一瞬間——
變形術再次溢出。
不是對外界。
而是對它本身。
木紋流動了。
握把的上下端,緩慢地長出細小的、如樹根般的「手腳」,輕輕踩在她掌心裡。
魔杖微微抬起「頭」。
「唉……」
「年輕人,妳握得太緊了。」
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店內響起。
奧利凡德倒吸一口氣,眼睛亮得驚人。
「讓魔杖……發出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附魔,這是——」
「夠了。」
麥教授一把抓住埃內萊斯的後領。
「我們還有課本要買。」
她語氣冷靜,動作卻毫不猶豫,直接把還在碎碎念「年輕人要有耐心」的魔杖與滿臉震驚的奧利凡德拋在身後。
門鈴再度響起。
店門關上。
奧利凡德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朵白花。
他輕聲笑了。
「真可惜……」
「不過,來日方長。」
而在門外,埃內萊斯低頭看著手中那根正在「清清喉嚨」的魔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
她選的,從來不只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