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撐不住,是在第三天。
不是受傷最痛的時候,也不是表演失敗那天晚上。
而是當一切恢復成「應該要正常」的狀態之後。
她照常起床,照常幫母親把水壺裝滿,照常把那件拼接表演服疊好收進箱子底層。肩膀還在痛,但已經不再明顯;手肘的瘀青被袖子遮住,沒有人問。
世界沒有為她的失敗停下來。
這件事,本身就很消耗人。
那天傍晚,她嘗試練習。
不是表演,只是最基礎的東西——
站在椅背上,調整重心,讓身體記住「不靠魔法」時該怎麼站。
第一次,她撐住了。
第二次,她也撐住了。
第三次,她在下來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坐回地上。
不重。
卻讓她忽然不想動了。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形態補完。
現在,它們什麼都沒做。
「……原來會這麼慢。」她低聲說。
學會一件事,原來要這麼慢。
她沒有哭。
只是胸口有一種很奇怪的緊繃,像是長時間憋著氣後,卻不知道該怎麼吐出來。
她忽然想起那本書。
不是衝動。
而是一種很疲倦的、理性的念頭——
如果現在用它,會輕鬆很多。
這個想法本身,讓她有點害怕。
她把床底的布包拉出來。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反悔的時間。
布結還在,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她解開,讓書露出來,封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毫不起眼。
她沒有立刻翻開。
只是把手放在書上。
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熟悉的牽引,沒有「正好」的翻頁。
她吐出一口氣,卻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更累了。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她對書說。
這句話,說得像是在對自己解釋。
她翻開了。
頁面依舊安靜。
直到她準備闔上時——
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右下角。
有一頁的頁角,微微翹起。
不是被風吹動,也不是自然捲曲。
而是那種——像有人用指尖勾過,卻又收回去的弧度。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去翻。
她盯著那個頁角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點酸。
「……你不是要教我,對吧?」她低聲說。
書沒有回答。
頁角,也沒有再動。
她最終還是翻了。
那一頁上,沒有任何新的咒語,也沒有變形圖示。
只有一行字,寫得比其他地方都淡,像是被反覆擦過:
形態不是用來替代承受的。
她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多麼高深,而是因為——
它什麼都沒有替她做。
沒有補完、沒有引導、沒有「這樣你就會成功」。
只是一個判斷。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輕。
「……這算什麼啊。」她說,「提醒嗎?」
書沒有再給任何反應。
那一頁,像是從一開始就寫在那裡,只是她現在才看到。
她把書闔上。
這次,沒有包起來。
她把它放在床頭,卻刻意讓它離自己有一點距離。
然後,她站起來。
肩膀還在痛,腿還有點軟。
她走回椅子旁,再一次踩上去。
沒有魔法。
沒有捷徑。
只有她自己,和一個不再替她承擔後果的世界。
這一次,她站得不完美。
卻沒有掉下來。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那本書的封皮,輕微地闔緊了一點。
不是滿意。
也不是失望。
只是——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