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魏雨衡、周留影、司徒華、牧臻野等人,
各自率領數十騎,
潛行於焦原陰影之中。
一旦補給被斷,
前線推進困難,甚至無法自理生活。
原本,
這樣的突襲不該發生。
補給線理當由重兵護衛,不容閃失。
然而,
就如碧黎三將能以一己之力撕裂陣線,
雷獅騎士團亦能憑寥寥數十人,
在混亂戰局中,打出千軍之勢。
他們臨場斷策,
因地制宜,猶如野獸狩獵般敏銳;
個人作戰能力與默契交織,
令敵軍錯愕如遭雷擊。
補給車在夜色中燃起烈焰。
糧囤炸裂,
軍械傾倒。
碧黎士兵驚呼奔竄,
宛如四面皆有伏軍,隨時斬斷命脈。
魏雨衡率將直擊後方:
「依照玄無城主的推測,這裡是火龍傳人的補給線。
一定要成功,不然就完了!」
——殺!
蒼弦與碧黎士兵廝殺成團。
魏雨衡所向披靡,
疲憊的碧黎軍,全然無力阻攔。
忽然,
魏雨衡見到一名蒼弦士卒,
低頭凝視屍體,神情崩潰。
「蒼獅長……我殺錯人了……」
魏雨衡愣住,快步上前。
卻見火焰吞噬的人影中,
不僅有碧黎軍,亦有被迫裹挾的蒼弦難民。
魏雨衡眉頭緊鎖,沉聲道:
「……能救一個,是一個。
無力再戰的,就去救人,帶得走多少,算多少。」
他掃視四周哭喊的難民,
神情掠過痛色。
「每個衝鋒的士兵,都明白自己未必能回……
你們做不到的,我來做。」
沒有人能抵擋火龍傳人的推進。
朮國已無法承受更多損失。
補給若不斷,前線便要血流成河。
內地難民成潮——
這是他必須承受的抉擇。
「任務繼續!」
眾人咬緊牙關,
帶著矛盾與悲憤,衝入烈焰之中。
——
同一時間。
蒼獅長韓戎率領部下,
潛入另一處碧黎後方,突襲補給。
——轟!
補給車炸裂,烈焰沖天;
糧囤焚燒,焦煙衝鼻。
戰馬驚駭,四散奔逃。
韓戎擦拭額上血汗,喘息道:
「這樣……應該就夠了。
前線推進,必然會慢。」
身側士卒興奮叫喊:
「雷獅騎士團果然太強了!」
「是啊!是啊!」
韓戎擺手,聲音急促:
「就這樣吧!立刻撤退!」
——忽而。
陰影中踏出一道身影。
滿身疲憊,
氣息凌厲依舊。
來者冷笑,低沉吐字:
「抓到你了……臭老鼠。」
韓戎心頭驟震,
身形僵住。
破幽劍驟然揮落,呼嘯如颶。
「神風一斬!」
血光炸散。
韓戎身軀瞬間斷裂。
倒地之時,雙眼仍圓睜。
餘下蒼弦士卒驚呼未及,轉眼皆成殘屍。
不破神風至韓戎屍骸前蹲下,
指節沾血。
翻動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低聲:
「真是……太麻煩了。」
焦原之夜,再添血雨。
——
最後一處戰場。
朱珺卿率領皇家禁衛,參與突襲。
這是任務中最小的一支——
六人之隊。
禁衛軍低聲回報:
「隊長,前方確認過了,是林之陣的陣眼。」
禁衛軍隊長沉聲應道:
「今晚第三處了……看來策馬臨權,
也細細研究過這片地形。繼續往下一處前進!」
「是!」
六人策馬奔馳,蹄聲沉重。
黑影在林間縱橫。
朱珺卿回首:
「真沒想到,你會回來呢——弁武義從。」
弁武義從大笑:
「哈!國家大事,想退隱也由不得我。」
他抬手指向前方林影:
「就在那裡!這次是真的——散開!」
頃刻,
禁衛如裂箭分列。
朱珺卿揮袖立於中央,
低吟咒語。
朱雀之印驟然浮現,
紅焰沖霄!
嘩——!
雀翼焚天。
烈焰覆下整片補給營地。
哀號聲瞬間響徹夜林。
燃火捲起,
糧車爆裂。
火光之下,
六人小隊如同王權羽翼,
破開夜幕,在敵後撕出血與火的缺口。
碧黎士卒驚呼:
「是……朱雀!」
「朱雀來了!」
硝煙翻騰。
忽有一人,
背影孤峙,氣息冷絕。
腰間一文字刀鞘低鳴。
指扣刀柄,
刃鋒未出,殺氣已逼。
身影瞬動——
唰!
金鐵之聲短促至極。
僅餘一縷刀光。
禁衛胸口驟然迸血,
倒地無聲。
其餘人回神。
只見那人收刀入鞘。
立於烈焰與哭喊之中,
氣息未亂,
神情冷寂。
弁武義從沉聲:
「拔刀術?!」
來者再度擺式,低聲回應:
「天祿軍,魁殿殿主——葵左近。」
弁武義從猛然拔起厚重巨劍——
風屻!
巨劍墜下,躍身退敵。
葵左近不退不慌,拔刀疾迎。
——鏘!
火光迸散。
雙方身形同時旋轉,步影交錯。
葵左近一文字長刀,
隱隱閃出陣陣雷光,竟不遜於風屻。
弁武義從目光驟凝:
「雷電祝福者……真是奇了。」
葵左近刀鋒微沉:
「如此巨物,竟能有此速度。」
……
雀焰騰飛,光羽照耀。
朱珺卿以一人之力,
攪亂整個戰局。
碧黎箭雨疾落,
盡數撞在周身浮動冰霧之上,
聲聲碎裂,無人能近。
「喂!快上!」
碧黎士卒揮腳踢向蒼弦戰俘,
怒聲催逼。
戰俘們被迫向前。
淚光盈眶。
聲音淒切,混雜恐懼與最後希冀:
「朱……朱雀大人……」
朱珺卿凝視這些蒼白面孔。
「是撤退之時,受命留下,進行最後抵抗的士兵……」
沉默片刻,
眸色驟冷,指尖輕彈。
聲音冷淡,彷彿對亡者行禮:
「抱歉。」
——蹦!
冰晶轟然膨脹。
化作萬千尖刺。
「啊——!」
「為什麼——!」
所有被驅使向前的身影,
悲呼未落,盡數被冰刃洞穿。
血與霜同時炸開。
戰場,一片死寂。
無論成敗,
皆可能全軍覆沒。
能斬斷敵補給,
已是以命換命的豪賭。
參與其間者,誰不知回不去?
自此,
整條蒼黎戰線,進入日夜不斷的交戰循環。
傷亡慘烈,意志崩解。
——
戰火延綿二載有餘。
碧黎已奪下蒼弦六成疆土。
而雙方的命運,
卻在此時——
迎來意想不到的轉折。
——龍曆九三四年.夏——
青原府內。
策馬臨權與赤霄正在下棋,
不破神風則在一旁飲酒。
策馬臨權凝神落子。
赤霄凝視片刻,
忽然低聲:
「今日所見,主君可有感想?」
一旁不破神風仰首痛飲,放下酒罈:
「越往內地推進,戰神雕像便越稀少,
反倒是那皇帝的石像,一座比一座高大。
這個朮國,內裡怕是病根不少。」
今日有士卒發現了一處,
未曾標記於地圖上的地道。
當時——
策馬臨權提燈深入地道,
火光在潮濕的岩壁上搖曳。
腳步漸深,
眾人屏息——
不尋常的屍體,
被烈焰瞬間定格的人影。
有人雙手掩面,口張大到極限;
有人緊抱孩童,身軀早已焦黑成炭;
有人跪伏在地,雙臂高舉,像是祈求。
整條地道,
滿是尊尊焦黑的「雕像」。
彷彿時光在某個瞬間,被烈火奪走。
田昭成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這……這是人嗎?」
策馬臨權沉聲道:
「此處殘留濃烈魔力……此地如何發現的?」
田昭成垂首回答:
「啟稟王將,有士卒為掩埋弟兄,不慎挖開此地。」
策馬臨權指尖輕觸焦黑的牆壁:
「這些人,是在剎那間被烈焰焚盡。
如此規模……不像意外,更似有人為之。」
——啪!
棋盤上,
赤霄已靜靜落下一子。
策馬臨權唇角微勾。
幾日前,
他才得知——
碧國二王子嵐禮秀,
早在兩年前,已登上風王之位。
而身在前線的碧黎軍神,
竟從未收到過王庭詔令。
自那之後,
「主君」二字,
在軍中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策馬臨權輕聲笑道:
「哈……我終究,還是太過溫柔了。」
不破神風冷哼:
「是要看人多不爽,才會全部集中在一起,燒一燒。」
策馬臨權像是評論他人,又似自我評論:
「看來玉昭胤,也藏著許多,不欲人知的祕密。」
赤霄凝視棋盤,指尖輕輕落下:
「難怪朮國至今,仍無新王的消息。」
不破神風眼睛瞇起,仰首冷笑:
「哼,軍神自己——也藏了許多秘密吧?」
一斬為令,萬命成煙。
原野既焦,戰火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