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繼志

——龍曆九三二年.夏——

青原府、蒼梧郡、松陵關,
同時遭受碧黎大軍壓境。

——青原府——

天際上,
策馬臨權御風而行,俯視整個戰場。

布局——
只在翻掌之間。

「天祿軍——正面鋪開,不求速破。」
「幽璇衡殿,退出南方二十里,守陣。」
「第二營——西北二十里佈下林陣。」
「天祿魁殿——第一營推進,第二營西南十五里,成環!」

兵符隨風展開,
懸於戰場半空的軍隊樞紐。

地面軍陣循符而行,
萬軍推移、偏轉。

青野之間,
旗幟翻湧,戰局如同棋盤運轉。

——

「山陣加護還有餘力的,跟上!」

黎兵長嘶聲高喊。

碧黎士卒齊舉重盾,腳步踏前。

蒼弦術式如雨落下。
火光、冰球、風刃,交錯傾瀉。

轟!轟!轟!

盾陣震顫,
士卒悶哼,卻未潰散。

後方——

巨木鐵架隨風陣氣流前推。

投石車被風勢推送,
迅速越過陣線,
直抵策馬臨權的指定地點,
在其調度之下迅速就位。

……

璣殿主璣雲立於高地,
語聲壓過戰鼓:

「投石車拋射距離,可達六十丈。」
「但組裝遲緩,結構脆弱,極易被毀。」

他抬手指向前線翻湧的火光與震波——

「朮國術師,有效術法距離,多止於三十丈內。」
「只要越過此線,器械便能避開直擊。」

遠方,
組裝完畢。
成形的投石車迅速調整角度。

咻——。

巨石呼嘯而出,
越過術師控制區,直落城牆內側!

璣雲靜立高地,
指揮部下回報戰況。

戰場,
從來不是英雄殺人的舞台,
而是無數消耗與抗衡,
在時間裡,寸寸換來的結果。

天際上。

策馬臨權低聲自語:

「採用術師分段攻勢。
避過山陣的防禦時限,聽說叫三段戰法來著。
不僅增加了我軍的心理壓力,也增加了推進時間。」

風王將冷笑:

「此舉不差,不過——只有這樣而已嗎?」

——

青原府。

號角震天,
塵煙翻湧。

城牆之上,
城主披甲而立,
凝望天際御風而行的身影。

「策馬臨權……果然出現在此處。」

他緩緩拔劍:

「我不打算撤城。能撐一日,便多一日——
縱然此身埋骨於此,也要為後人多爭一息。」

駐守此地的雷獅騎士團人員,
齊整立於城樓。

魏雨衡、周留影率先行禮。
眾人眼角皆泛淚光。

魏雨衡咬牙,聲音顫抖:
「城主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青原府城主回望眾人,帶著幾分釋然:
「國家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風聲獵獵,
胤旗飄動。

彷彿整座青原府,
都在為這場告別作證。

數刻後。

黃塵捲起,
馬蹄踏著燒黑的路面。
雷獅騎士團向預定路線前進。

魏雨衡握緊韁繩,咬牙低喝:
「該死!這種打法,簡直是膽小鬼!」

周留影穩坐馬背,眼神如冷鋼:
「忍一時之辱,換一成勝機。
敵方大將已現身,綿長的補給線,必然有缺口。」

魏雨衡怒吼:
「絕對會拖死他們!」

周留影目光回到前方塵煙:
「這個戰術,考驗的是雙方的精神與意志。
我們更不能失去信心。」

隊伍沉默跟進。

帶著硝煙,
帶著遠方鼓聲。

魏雨衡的話,像火種;
周留影的話,像礫石——

一同拋進這場漫長的鬥爭裡。

——松陵關——

蒼弦術師們高聲喝令:
「穩住!依三段戰法推進,不可慌亂——切莫虛耗魔力!」

前線黎兵衝擊如潮,
卻被蒼弦術師陣陣術法壓制。

火雷水風交織不絕,
每一步推進,都踏入絞肉之地。

怨聲與呼喊此起彼伏——

「該死!怎麼一波接一波,擋也擋不完!」
「又來了!啊——」
「山陣時間好像到了……我要先後退嗎?」

後方。

不破神風見局勢膠著,忍不住咆哮:
「吵死人了!既然如此——隨我開路!」

幽璇精銳高舉戰斧,齊聲呼應:
「喔——!」

不破神風提劍衝陣,
身影如裂嶺狂風,直入松陵關前線。

術師團拼命催動術法,
火球、風刃傾灑而下。

「殺——!」

咆哮如雷,破幽劍橫掃。
凡近身者,皆在剎那間血花四濺。

不論火刃雷矢,
在不破神風眼裡,
皆如螢火撲風,徒作掙扎。

「啊——!」
「對他根本沒用……!」

蒼弦術師們滿臉驚惶:

「這些術法……對旁人或許有效,
但對此等將領,我們連一步都擋不住……」

碧風將——不破神風,
將蒼弦術師團攪得人仰馬翻,
屍骨鋪地,血雨如注。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在此刻被赤裸揭示。

不破神風冷笑:
「哼!盡是雕蟲小技!」

猛然躍步,怒喝而出:
「破門——!」

鐵城門在轟擊中劇震崩裂,
碎鐵飛散。

就在此刻——
一道赤光撕裂長空。

朱雀自焰羽中振翅衝出!

嘩——!

烈焰轟擊。

不破神風以破幽劍硬擋,
全身黑煙翻湧,
未退半步,反倒低吼咆哮:

「來得好啊!」

朱雀振翼高翔,
火焰羽毛如隕星般墜落,灑滿城頭與後陣。

烈焰點燃戰旗、燒盡軍械。

碧黎士兵驚呼四散,
陣腳大亂,哀號此起彼伏。

——

「殺——!」

律鳳韻、羅辰洲率領雷獅騎士團,
怒吼衝向不破神風。

雙方激烈交戰,
刀槍火花在煙硝中四濺!

城牆之上。
朱珺卿雙袖翻舞,
指引朱雀振翼衝擊。

神情冷峻,低語自省:
「父親所定的三段戰法……果真能成功拖延敵軍許久。」

松陵關前線。
律鳳韻揮槍橫掃,喝聲:
「其他戰線多半已危!此處——務必擋下!」

羅辰洲提槍直迎不破神風,
長詩未竟,槍鋒已至:
「為何人總是愛得短暫,卻恨到至死不休?」

不破神風咧嘴狂笑,劍鋒逼近:
「唸詩小子!這是第幾回了?
這次,我必斬你這隻小老鼠!」

羅辰洲目光掠向天際盤旋的朱雀,
低吟:
「人要退到何處,才算脫離戰場?
我無從定論……或許,
唯有人生的盡頭,方能退出這場無盡之戰。」

不破神風怒喝,
劍勢如崩山裂地:

「戰場之上,才子何用?!」

——青原府——

碧黎軍如雷霆傾下。

策馬臨權自天而降,
天御劍橫掃,頃刻將術師團盡數斬滅。

碧黎軍隨之狂呼衝陣,
殺聲震天。

城牆上。

青原府城主俯瞰殘局,
仰首長嘆,自刎於城垛。

青原府隨之淪陷,烽煙熄滅。

策馬臨權自天而落,
沒有去看城主屍體,只淡淡開口:

「換旗。」

勝利時刻,
臉上卻不見半分喜色。

策馬臨權看向內城,
物資已盡,糧倉空蕩。

這並非真正的痛點。
朮國仍在忍耐,仍在暗中積蓄。

特別是那支雷獅騎士團,
屢屢斷其補給,出手如鬼魅,
令這位百年難見的軍神,幾乎日夜不得安寧。

為此,
策馬臨權已數次遣密使送信,
越過王室,直送麾下嶽玄。

風王將獨立殘垛,低聲自語:

「韜玄無……至此已經超過五成,你能忍到幾時?
但願在決戰之前,你不會先被自己人斬首。」

——松陵關——

松陵關平原。

蒼弦諸將齊集,
正與碧風將——不破神風,
決一死戰。

高台上。

韜玄無聲震全陣:

「為了今日,我等已折損無數!
前軍不可亂,側翼按次序調動!
箭雨壓下,術師勿耗魔力於山陣附靈之敵軍身上!」

士卒齊應,
戰鼓轟鳴。

另側。

朱珺卿立於城垛,
雙袖翻飛,靈光牽引。

朱雀振翅衝天,
焰羽墜落,碧黎士卒片片焚為焦土。

眼神冷峻,低喃:

「策馬臨權——臨場調度近乎無敵;
火龍傳人赤霄——更是不可能擊殺。
唯有此處,不破神風,是最大破口。」

火光映照下,
她的身影與朱雀重疊,仿若燃燒的神祇。

戰場中央。

不破神風仰天狂嘯,
破幽劍橫掃,劍鋒捲起血雨。

凡術法臨身,皆如螢火撲風;
凡兵刃逼近,轉瞬血花四濺。

不破神風奮力怒吼:

「風息不破,孤標不折;
萬軍若潮,神風不滅!」

聲震八方,勢若山海。

頓時震懾在場所有蒼弦士卒!

「好……好恐怖!」
「就沒有一處地方是破口嗎?」

瞬息間——

朱珺卿袖舞靈光,
朱雀振翅俯衝,烈焰如隕星砸落。

不破神風低吼,
破幽劍橫斬硬擋。

——蹦!

烈焰尚未消散,
律鳳韻舉槍直進,槍勢盤旋:
「燕旋流!」

槍影如飛燕迴翔,
直逼其身。

羅辰洲緊隨其後,
怒吼聲中長槍直射而出:
「疾燕奔雷!」

雙槍齊至,
一迴一直,交錯如網。

不破神風仰天狂吼,
猛提破幽劍,怒斬而下:
「——神風一斬!」

劍光橫絕,烈風掀起。

先是硬撐律鳳韻的槍影,
火星亂舞;

卻在接下羅辰洲奔雷之槍時——
胸口劇震,
氣血倒衝,
猩紅自口角噴灑。

轟!

不破神風連退數步,
痛苦低吼:「呃阿……」

松陵關高台。

韜玄無立於其上,
目光始終壓在戰場。

「武者必須畢生傾心於武,方能成就巔峰。」

語聲平穩,陳述著既定事實。

「但我手中的底牌。」

他停了停,
視線掠過雷獅騎士團交錯推進的槍陣。

「雷獅所學,不只武藝。
領導、策略的謀劃與應對,方能因應戰局的各種情況。」

「在燕將軍的指導下,比起武者——
他們更像是具有最前線作戰能力的軍官。」

綿長戰線,
在正面廝殺與後方補給突襲的牽制下,
終於逼近五五之局。

蒼弦將士的嘶吼,
與碧黎兵卒的怒吼,交錯成血與火的搏殺。

胤旗不滅隨風起,
後人繼志誓長鳴。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