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曆九三二年.夏——
青原府、蒼梧郡、松陵關,
同時遭受碧黎大軍壓境。
——青原府——
天際上,
策馬臨權御風而行,俯視整個戰場。
布局——只在翻掌之間。
「天祿軍——正面鋪開,不求速破。」
「幽璇衡殿,退出南方二十里,守陣。」
「第二營——西北二十里佈下林陣。」
「天祿魁殿——第一營推進,第二營西南十五里,成環!」
兵符隨風展開,懸於戰場半空的軍隊樞紐。
地面軍陣循符而行,萬軍推移、偏轉。
青野之間,旗幟翻湧,戰局如同棋盤運轉。
——
黎兵長嘶聲高喊。
「山陣加護還有餘力的,跟上!」
碧黎士卒齊舉重盾,腳步踏前。
盾面符紋亮起,厚重光層層疊疊,宛如岩壁推進。
蒼弦術法自高空傾落。
火光爆裂,熱浪翻捲;
冰球砸地,霜白瞬間蔓延;風刃橫掃,撕裂草皮。
轟!轟!轟!
衝擊壓落,盾陣猛然下沉半尺,泥土崩裂,腳踝深陷。
士卒齒關緊咬,雙臂震顫,血自指縫滲出,仍死撐不退。
碧黎後陣——巨木鐵架隨風陣氣流前推。
投石車被風勢推送,迅速越過陣線,
直抵策馬臨權的指定地點,在其調度之下迅速就位。
……
璣殿主璣雲立於高地,語聲壓過戰鼓:
「投石車拋射距離,可達六十丈。
但組裝遲緩,結構脆弱,極易被毀。」
他抬手指向前線翻湧的火光與震波——
「朮國術師,有效術法距離,多止於三十丈內。
只要越過此線,器械便能避開直擊。」
遠方,組裝完畢。
成形的投石車迅速調整角度。
咻——。
巨石呼嘯而出,越過術師控制區,直落城牆內側!
璣雲靜立高地,指揮部下回報戰況。
戰場,從來不是英雄殺人的舞台,
而是無數消耗與抗衡,在時間裡,寸寸換來的結果。
天際上。
策馬臨權低聲自語:「採用術師分段攻勢。
避過山陣的防禦時限,聽說叫三段戰法來著。
不僅增加了我軍的心理壓力,也增加了推進時間。」
風王將冷笑:
「此舉不差,不過——只有這樣而已嗎?」
——
青原府。
號角震天,塵煙翻湧。
城牆之上,城主披甲而立,凝望天際御風而行的身影。
「策馬臨權……果然出現在此處。」
他緩緩拔劍:「我不打算撤城。
能撐一日,便多一日——縱然此身埋骨於此,
也要為後人多爭一息。」
駐守此地的雷獅騎士團人員,齊整立於城樓。
魏雨衡、周留影率先行禮,眾人眼角皆泛淚光。
魏雨衡咬牙,聲音顫抖:「城主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青原府城主回望眾人,帶著幾分釋然:「國家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風聲獵獵,胤旗飄動。
彷彿整座青原府,都在為這場告別作證。
數刻後。
黃塵捲起,馬蹄踏著燒黑的路面。
雷獅騎士團向預定路線前進。
魏雨衡握緊韁繩,咬牙低喝:
「該死!這種打法,簡直是膽小鬼!」
周留影穩坐馬背,眼神如冷鋼:
「忍一時之辱,換一成勝機。
敵方大將已現身,綿長的補給線,必然有缺口。」
魏雨衡怒吼:「絕對會拖死他們!」
周留影目光回到前方塵煙:
「這個戰術,考驗的是雙方的精神與意志。
我們更不能失去信心。」
隊伍沉默跟進,帶著硝煙,帶著遠方鼓聲。
魏雨衡的話像火種;周留影的話像礫石——
一同拋進這場漫長的鬥爭裡。
——松陵關——
蒼弦術師們高聲喝令:
「穩住!依三段戰法推進,不可慌亂——切莫虛耗魔力!」
前線黎兵衝擊如潮,卻被蒼弦術師陣陣術法壓制。
火雷水風交織不絕,每一步推進,都踏入絞肉之地。
怨聲與呼喊此起彼伏——
「該死!怎麼一波接一波,擋也擋不完!」
「山陣時間好像到了……我要先後退嗎?」
「又來了!啊——」
碧黎後陣。
不破神風見局勢膠著,忍不住咆哮:
「吵死人了!既然如此——隨我開路!」
幽璇精銳高舉戰斧,齊聲呼應:
「喔——!」
不破神風提劍衝陣,身影如裂嶺狂風,直入松陵關前線。
術法自上方傾落——
火球轟下,地面爆裂,氣浪翻捲;
風刃橫掃,割裂空氣,尖嘯刺耳!
不破神風踏步前衝,破幽劍連斬而出,
劍光交錯,將正面轟落的火球與風刃一一震開!
餘波仍至——零星術法擊中其身,白冶甲震鳴。
火星四濺,衝擊被強行卸去。
塵灰翻起,甲面染黑。
身影不退,步伐更快。
「殺——!」
咆哮如雷,破幽劍橫掃。
凡近身者,皆在剎那間血花四濺。
不論火刃雷矢,在不破神風眼裡,皆如螢火撲風,徒作掙扎。
「啊——!」
「對他根本沒用……!」
蒼弦術師們滿臉驚惶:
「這些術法……對旁人或許有效,
但對此等將領,我們連一步都擋不住……」
碧風將——不破神風。
將蒼弦術師團攪得人仰馬翻,屍骨鋪地,血雨如注。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在此刻被赤裸揭示。
不破神風冷笑:「哼!盡是雕蟲小技!」
猛然躍步,怒喝而出:「破門——!」
鐵城門在轟擊中劇震崩裂,碎鐵飛散。
破門瞬間——
一道赤光撕裂長空,朱雀自焰羽中振翅衝出!
嘩——!
烈焰轟擊,不破神風以破幽劍硬擋,
全身黑煙翻湧,未退半步,反倒低吼咆哮:
「來得好啊!」
朱雀振翼高翔,火焰羽毛如隕星般墜落,灑滿城頭與碧黎前陣。
烈焰點燃戰旗、燒盡軍械,碧黎士卒驚呼四散,陣腳大亂,哀號此起彼伏。
「殺——!」
律鳳韻、羅辰洲率領雷獅騎士團,怒吼衝向不破神風。
雙方激烈交戰,刀槍火花在煙硝中四濺!
——
城牆之上。
朱珺卿雙袖翻舞,指引朱雀振翼衝擊。
神情冷峻,低語自省:
「父親所定的三段戰法……果真能成功拖延敵軍許久。」
松陵關前線。
律鳳韻揮槍橫掃,喝聲:
「其他戰線多半已危!此處——務必擋下!」
羅辰洲提槍直迎不破神風,長詩未竟,槍鋒已至:
「為何人總是愛得短暫,卻恨到至死不休?」
不破神風咧嘴狂笑,劍鋒逼近:
「唸詩小子!這是第幾回了?
這次,我必斬你這隻小老鼠!」
「人要退到何處,才算脫離戰場?」
羅辰洲目光掠向天際盤旋的朱雀,低吟:
「我無從定論……或許,唯有人生的盡頭,
方能退出這場無盡之戰。」
不破神風怒喝,劍勢如崩山裂地:
「戰場之上,才子何用?!」
——青原府——
碧黎軍如雷霆傾下。
策馬臨權自天而降,
天御劍橫掃,頃刻將術師團盡數斬滅。
碧黎軍隨之狂呼衝陣,殺聲震天。
城牆上。
青原府城主俯瞰殘局,仰首長嘆,自刎於城垛。
青原府隨之淪陷,烽煙熄滅。
勝利時刻,臉上卻不見半分喜色。
策馬臨權沒有去看城主屍體,只淡淡開口:
「換旗。」
策馬臨權看向內城,物資已盡,糧倉空蕩。
這並非真正的痛點,朮國仍在忍耐,仍在暗中積蓄。
特別是那支雷獅騎士團,屢屢斷其補給,出手如鬼魅,
令這位百年難見的軍神,幾乎日夜不得安寧。
為此,策馬臨權已數次遣密使送信,
越過王室,直送麾下嶽玄。
風王將獨立殘垛,低聲自語:
「韜玄無……至此已經超過五成,你能忍到幾時?
但願在決戰之前,你不會先被自己人斬首。」
——松陵關——
松陵關平原。
蒼弦諸將齊集,正與碧風將不破神風——決一死戰。
高台上。
韜玄無聲震全陣:
「為了今日,我等已折損無數!
前軍不可亂,側翼按次序調動!
箭雨壓下,術師勿耗魔力於山陣附靈之敵軍身上!」
士卒齊應,戰鼓轟鳴。
另側。
朱珺卿立於城垛,雙袖翻飛,靈光牽引。
眼神冷峻,低喃:
「策馬臨權——臨場調度近乎無敵;
火龍傳人赤霄——更是不可能擊殺。
唯有此處,不破神風,是最大破口。」
火光映照下,她的身影與朱雀重疊,仿若燃燒的神祇。
朱雀振翅衝天,焰羽墜落,碧黎士卒片片焚為焦土。
——
戰場中央。
不破神風仰天狂嘯,破幽劍橫掃,劍鋒捲起血雨。
凡術法臨身,皆如螢火撲風;
凡兵刃逼近,轉瞬血花四濺。
不破神風奮力怒吼:
「風息不破,孤標不折;
萬軍若潮,神風不滅!」
聲震八方,勢若山海。
頓時震懾在場所有蒼弦士卒!
「好……好恐怖!」
「就沒有一處地方是破口嗎?」
倏然——朱珺卿袖舞靈光,朱雀振翅俯衝,如隕星砸落。
不破神風低吼,破幽劍橫斬硬擋。
——蹦!
火浪爆散!
未及回氣——律鳳韻已至。
長槍盤旋,槍勢如燕迴翔:「燕旋流!」
槍影貼身纏入,連續逼壓!
同時——羅辰洲踏步突進,
怒吼之中,長槍直貫而出:「疾燕奔雷!」
一迴、一貫,兩勢交錯,如網收束!
不破神風仰天狂吼,猛提破幽劍:
「——神風一斬!」
劍光橫絕,烈風掀起!
先震開律鳳韻迴旋槍勢,火星亂舞,
但在硬接羅辰洲奔雷直刺之際——
轟!
胸口劇震,氣血逆衝,猩紅自口角噴灑!
不破神風連退數步,痛苦低吼:
「呃啊……!」
——
松陵關高台。
韜玄無立於其上,目光始終壓在戰場。
「武者必須畢生傾心於武,方能成就巔峰。」
語聲平穩,陳述著既定事實。
「但我手中的底牌。」
「雷獅所學,不只武藝。」
視線掠過雷獅騎士團交錯推進的槍陣。
「領導、策略的謀劃與應對,方能因應戰局的各種情況。」
「在燕將軍的指導下,比起武者——
他們更像是具有最前線作戰能力的軍官。」
綿長戰線,
在正面廝殺與後方補給突襲的牽制下,終於逼近五五之局。
蒼弦將士的嘶吼,與碧黎兵卒的怒吼,交錯成血與火的搏殺。
胤旗不滅隨風起,後人繼志誓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