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豪賭

——蒼弦臨時總指揮處——

策馬臨步伐向前,天御劍柄輕震:
「你不殺我,那若我要殺你呢?」

唰。

蒼弦諸將瞬間挺槍,殺意如寒鋒壓下,氣氛凝至冰點。

韜玄無紋絲不動:
「你若怕『軍神』之名被我擊潰,最好現在就殺了我。」

策馬臨權愣瞬即笑:
「哈哈哈!有趣。」

笑止,目光凝實,認出面前之人:
「你是……玄武城城主?」

韜玄無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韜玄無。」

策馬臨權目光掠過層層槍影,緩聲:
「兩國交惡以久,邊境戰火不息。
朮國能苟延至今,皆倚燕宇凡與玄武城久攻不破。」

視線回落,定在韜玄無身上。
「看來上次失敗,未讓你記取教訓!」

韜玄無沉聲:「既如此,這第二局,
軍神可敢再與我賭上一回?」

策馬臨權挑眉:「賭什麼?」

韜玄無聲如戰鼓:
「賭天下蒼弦之國土——賭你成王的機會。」

策馬臨權仰首大笑:
「哈哈!你認為我會輸給你?」

韜玄無不動,目光越過策馬臨權,
落向遠方夜色中燃起的火線。
「碧國補給線正遭多方奇襲,你未能料到;
戰火方熾,總帥卻孤身至此。」

他收回視線:
「這證明——你並非無懈可擊。」

策馬臨權神色頓凝:「哦?」

韜玄無語帶冷鋒:
「傳聞碧黎軍神善用兵法,雙目如鷹。
只不過——這雙鷹眼,夜裡似乎不靈光。」

聲音低而平直:
「縱有鷹眼,夜幕降時,終與凡鳥無異。」

策馬臨權自嘲卻不失傲然:
「不錯。縱有軍神名號,我終是凡軀。」

他緩緩拆局:「先退防線,以地換時;
棄卒保車,以損換全;藉地利設伏,
以後方突襲牽制正面戰局,拖入長期拉鋸,伺機一決。」

策馬臨權輕按腰間天御劍。
「我已知曉你們的把戲,但你以為這樣——就能勝我?」

韜玄無眉骨不抬:
「那這一局——軍神敢賭否?」

話落,場中氣息驟凝。

蒼弦精銳森列四周,槍鋒如林。
即便是碧黎軍神,面對此等局面,亦足以逼人心弦繃緊。

——這種局勢,我早已歷過無數次。

百軍環伺之中。
策馬臨權指尖離開劍柄,緩緩將雙手負於身後,毫不設防。

朗笑:「不,是我在挑戰你。」

狂意橫生。
整座軍營,竟為之一滯。

風王將轉身,背影凌厲:
「意外之計,唯意外能破。
韜玄無,我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韜玄無聲線不改:
「我同樣期待,期待你野望粉碎之時。」

策馬臨權不疾不徐,徒步踏出營帳。
孤身傲然而去;步步皆如戰鼓震心。

百槍森列,數十道殺機鎖其周身——卻無人敢先動手。

策馬臨權身影漸遠,詩號自夜幕迴盪:

昊眼鷙羽神軍幄,
足履乾坤下九洲。
冊封萬軍律江山,
天御一步一臨權。

……

策馬臨權離去後,蒼弦軍營方起壓抑已久的低語。
「這……真的假的……」
「就那樣讓他走了?」

素有作戰經驗的雷獅騎士團冷聲駁斥,
指著地上風化的兵符殘痕:
「不,沒這麼簡單。」
「方才若一擁而上,恐怕被兵符狂風反鎖,屍橫遍地。」

士卒面面相覷,恍然失語:「原來是這樣……」

韜玄無與蒼獅長周留影對視,閃過同樣念頭:
「他……真有這麼大的把握嗎?」

韜玄無默忖:

正值冬季,碧黎承受不了這樣的損失。
特意來此,是恫嚇,是試探?
孤身入營……意在何處?

策馬臨權——你到底算到哪一步?

——西方戰線——

火光血影交錯,鐵騎如雷。

不破神風怒吼開道,破幽劍所至,鐵甲皆裂。
步履如山,劍風赫赫,每擊皆要將羅辰洲壓入地獄。

羅辰洲額角淌血,呼吸急促,仍死守陣前。
帶血低吟:「蒼天未許我退半步……」

長槍橫掃,勉力擋下,但勢漸衰頹。
羅辰洲落入下風,被震退數丈,槍桿幾欲斷。

不破神風大笑:「弱詩人,敢與我鬥?」
劍光再臨,殺機如潮。

更遠處,羅辰洲部下被援軍逐一擊破。

幽璇陽殿斧兵身形魁梧,雙刃戰斧寒光飛舞。
斧影翻飛,落處碎骨裂肉悶響,一斧劈開,連人帶盾砍作兩截;
慘嚎未盡,下一斧連頭帶盔劈斷,斧刃拖過泥地,帶起黏稠的紅。

蒼弦士卒慘叫與嘶吼混雜如獄。
隊伍攪成七零八落,地面鋪滿斷骨血流。
「啊!!!」
「放過我啊!!」

羅辰洲心沉:「援軍未到……莫非半途出事?」
不破神風縱身,破幽劍挾風雷劈下:「喝!」
羅辰洲低嘶:「天要亡我——」

就在此時——鏘!

金鐵巨響。
側方一柄巨劍擋下致命一擊!

劍長四尺餘,闊一尺,劍脊厚重如山。
鐵光如壁,火花四濺,大地微顫。

不破神風目色一厲:「啊?!」
「機會!」羅辰洲瞬抓縫隙,一槍怒突!

不破神風側閃,槍鋒擦肩,火星四濺。
未立穩,巨劍壯士高舉巨刃迅速下劈!

不破神風橫劍格擋,雙臂麻痺,足下陷土。
「……真快!」

巨劍壯士聲若戰鼓:「走!」
羅辰洲心領,不戀戰,翻槍掃開斧兵,並肩殺出血路。

兩人背影漸遠。

不破神風望低喝:「怯!一群老鼠!」
碧黎士卒上前詢問:「大將,要追擊嗎?」

不破神風擺手:
「不用——先救火!下次再遇,必斬此二人!」

低頭看劍,刃上隱纏風息殘痕,劍鳴未歇。
眉宇緊縮,喃喃:
「……不尋常的速度,與軍神同帶風之力?」

——

撤退途中的兩人。

羅辰洲暗想:操縱巨劍的戰法……
是正規軍皇家禁衛的遺將?
但那速度——快得異常……

壯士低語:「那人不簡單,再糾纏下去,你我都未必能活著。」
羅辰洲沉喘:「多謝相救。」
壯士冷然:「你是雷獅騎士團的成員吧?我有要事在身,就此分別。」

言罷,兩人身形錯開,
在狼煙與殺聲中分道揚鑣。

——東方戰線——

赤光照野。
蒼弦破陣之勢方起,忽而盡止。
士卒齊齊回首——視線凝住,再無人敢動。

魁偉身影踏火而至,戰袍染血,
在焰光中獵獵作響,衝擊眾人心神。

律鳳韻胸口劇震,雙手顫抖,強迫站穩:
「火龍傳人——赤霄……其他小隊,全滅了嗎?」

蒼弦士卒顫抖。
「隊、大隊長……」

律鳳韻冷聲吐出,既是對眾人,也是對自己:
「不……不要慌!」

直視前方強敵,喃喃:
「這股壓力……這就是是燕大人曾面對的敵人嗎?」

火光中,赤霄聲音霸烈:
「戰場無情,只分生死;刀劍無義,不分兒女。」

火龍傳人緩緩轉過身,背對律鳳韻而立。
「我只給妳一次機會。」

烈焰在背影上翻騰。
夜風吹過,捲起一縷火星,啪然墜地,
點燃枯枝與乾草;焦煳味撲鼻,熱浪貼面而來。

火龍傳人側首,冷冷斷語,迴盪在戰場:
 「走吧。」

律鳳韻咬緊牙關,槍仍握,已無力再戰。
胸口的悶痛,不僅恐懼,更是屈辱。
明知尚能舉槍,身體卻無法前行。

唇角滲出血絲:「可惡……」
不甘與羞恥交織,卻只能強迫自己下令。

「全軍——撤!」

士卒們聞聲齊應,隊伍如潮般後退。
律鳳韻背脊筆直,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顫抖的雙手。

來自血脈的本能壓迫——凡人,勝不了龍。

……

待蒼弦軍撤退後。
碧黎士卒戰戰兢兢上前:
「大將……就這樣放他們走?」

赤霄沉聲:「我不喜殺女流。
但下次再會——絕不留手。」

偃松川拄刀跪地,自責:
「屬下無能,辱了天祿軍威。」

赤霄垂目:「無妨。
燕宇凡親手訓練的部下,本就該有這等能耐。」

赤霄翻身上馬,遠望諸線:
「我去巡視其他戰線。你等在此修養,加強防備。」

眾士卒齊聲應和:「是!」

赤霄勒馬轉身,
臨行前,卻忽地吐出低歎:「唉——」

陣中靜默。

有士卒忍不住低聲竊語:
「赤霄大人……好像很失望?」

——蒼弦主帳內——

策馬臨權離去不久,
帳中仍留著壓抑的沉默。

周留影望向漸散風痕,低聲:
「有這種自信的人……真是少見。」

他轉首看遠處火光,語氣沉重:
「除兩位主帥紮營的位置外,今夜各線——應算我方大勝。」

傳令兵接連奔入,滿身汙泥,氣息急促。
戰報堆積在案,鼓噪聲此起彼落。

韜玄無靜靜翻閱,不見喜色:
「我看未必。」

沙。沙。

忽聞外頭腳步急促,一隊人馬倉皇返營。
為首呂靖嵐滿頭大汗,但甲胄整潔,似未與敵正面交鋒。

周留影皺眉:「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呂靖嵐喘息拭汗:「方才傳來消息……說敵方總帥突襲我主帳!」

周留影色變:「這……?!」
軍帳寂然,傳令兵面面相覷,盡是驚疑。

「……唉。」
韜玄無輕歎,語氣沉重:
「今夜本應我方大獲全勝——本應如此。」

他一拍案几,戰報翻飛,壓過嘈聲:
「此次夜襲,確實打在策馬臨權痛點。」

韜玄無站起身,目光掃過案面散落的戰報:
「你們看——這些未處理戰報、臨時返營的隊伍。」

伸手抽起一卷戰報,拋回桌上。
「孤身入本帳,非逞勇。
而是要以一己之力,癱瘓我們的指揮與情報。」

指節輕敲桌面,聲音低而清晰。
「如此,碧黎軍的損失,被他硬生生壓到最低。」

周留影喃喃:「也就是……他來此,並非虛張聲勢?」
韜玄無點頭:「不僅如此,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把握全身而退。」

帳內靜默無聲。
周留影與呂靖嵐面面相覷,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韜玄無心底暗歎:

意外之計,唯意外能破。
勝敗,有時只在一人之膽魄。

隻身一力亂千軍,梟心雄膽挫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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