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曆九三零年.春——
羽殘風息戰未寧;
燕墜血燼火猶明。
玄牝風暴已歇。
天光冷凝。
玄武城天際,殘雲如絮,裂痕未合。
玄武城外,百丈焦原。
策馬臨權半跪沙地。
血跡沿甲縫凝固。
肩口劇痛。
天御劍靜伏身側,光芒暗淡。
緩緩抬眼——
鳳焰破雲而下。
焰羽如燼,照徹天地;
其形為雀,其聲若鳴。
烈風震地,天地如灼。
斥候失聲:「是誰——?!」
火羽靈雀盤旋半空。
焰勾成陣,片刻即散。
沙煙未歇。
一道白金長衣的身影,
自碎石與風沙間緩步而出。
紅紋如羽,裙擺微燒即斂;
步履從容,氣息焰中斷鋼。
策馬臨權瞇眼,低聲道:
「……傳聞蒼弦有一氏族,擅喚焰雀。
看來,是後繼有人了。」
朱珺卿停步於十丈之外。
羽扇輕舉。
「——正是。」
語氣如霜:
「看來閣下,便是碧國軍神——策馬臨權。
今朝一見,幸會。」
策馬臨權失笑,血自唇角滑落。
「哈……咳咳……」
斥候繃緊上前,顫聲舉劍:
「離、離開!此地乃碧黎軍防線,蒼弦術者不得靠近——!」
朱珺卿目光落在沙地上的碧黎軍神。
片刻後,羽扇垂下。
聲如冷鐵,緩緩吐出:
「朱雀焰中,自有殘灰。」
視線微冷:
「——策馬臨權,將是最燦爛的灰燼。」
火氣微揚。
風沙再起。
地面餘燼閃爍,宛若無聲判決。
沉默數息。
策馬臨權啟口,聲音低啞:
「人們總說我擅長算計……
但更多時候,我擅長的,是賭注。」
風王將垂眸,看向掌中血痕:
「以前是如此——」
朱珺卿扇鋒一指空中:
「——赤羽靈仗。」
鳴嘯乍起!
三道火雀自焰陣疾飛,
翎羽焰燃,直取心口。
策馬臨權猛然抬頭,雙眸如刃。
「現在——也是如此!」
斥候怒吼撲前:
「啊啊啊——!!」
斥候未及擋落靈雀。
焰氣灼身,胸甲崩散。
同時。
策馬臨權右手驟緊掐訣。
地面兵符浮光乍現!
數枚兵符破地而出,流紋飛轉——
與三雀正面對撞!
火雀與符陣爆鳴交錯,頓時光焰騰起。
策馬臨權再翻訣。
數道兵符側襲——
直逼朱珺卿!
轟!
風沙翻捲。
氣走四方。
斥候喘息,提醒自己仍活著:
「只一擊,白冶甲就……」
策馬臨權低咒:「嘖——」
低鳴響起。
冰藍氣息自塵沙浮現,
如夢似幻,卻藏殺意。
朱珺卿步出焦沙。
冰霧靈息繞身,寒意滲骨。
聲音冷而低緩:「底牌用盡了嗎?」
羽扇輕擺,冰煙盤旋。
「——那麼,現在,換我了。」
策馬臨權身形微晃,強撐不倒。
「咳……咳咳……」
朱珺卿凝氣震扇。
冰息透骨。
封霜怒濤將起。
策馬臨權低笑,聲啞而穩:「哈。」
數道冰錐如箭如棘,
疾刺而下,直取風王將要害!
但——
側方烈焰破風而至!
來者大刀橫掃,火瀑傾瀉!
費羅之焰,
焚霜碎冰!
赤霄踏前,熱浪翻騰:
「主君,我來遲了。」
策馬臨權微笑:
「不……來得正合時機。」
朱珺卿眸色微動,低語如風:
「這股純粹的火焰——火龍傳人。」
目光停在赤霄身上。
審視氣息與傷痕。
「狀態不穩,傷勢亦重……但非易取之輩。」
語聲漸低:
「更何況……我來此的目的——」
念頭轉定。
目光微斜。
——計算,已至最後一環。
赤霄上前一步:
「分析完了,就走吧。」
語氣轉冷:
「——或者。」
火勢翻湧。
氣壓凝止。
檯面殘局,暗裡仍是博弈與算計。
朱珺卿收扇。
隔著風沙,與策馬臨權隔空對視。
二人視線同落向玄牝風暴的殘土——
數名蒼弦士卒低聲交談,
正搬運戰後的碎影與遺痕。
朱珺卿輕笑,聲如落羽:
「費羅神焰之純粹,豈是小女一羽朱鳳可踐?」
扇鋒輕轉。
焰紋如霞羽浮動,身影旋風而退。
「鳳不啼時,焰不留生。雀翎之緣,他日自當再續。」
步未止,聲已遠:
「碧黎軍神,費羅傳人——請。」
寒霧縈繞。
朱珺卿踏雪而去,身影漸遠。
——
赤霄欲追,
被策馬臨權按下。
策馬臨權低聲道:
「算了。你傷勢不輕,此戰未必全功。」
聲音更低:
「況且——我要的東西,已被她先一步取走了。
……咳,咳咳……」
赤霄沉聲:
「先回營療傷吧。」
策馬臨權轉向斥候:
「你做得不錯。名字?」
斥候行碧黎軍禮,
右手併攏平舉至胸,滿頭冷汗:
「天、天祿軍,璇殿前營斥候——田、田昭成!」
敬禮完整,
卻因過度緊張,顯得不成章法。
策馬臨權目光轉向赤霄:
「哦,赤霄是你的人啊。」
赤霄聽聞,唇角微揚,
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懼生死,護主有功。不愧是我們天祿軍的弟子。」
見田昭成姿勢愈加緊繃。
策馬臨權失笑:
「行了,放鬆吧。再挺會抽筋的。」
田昭成猛然卸力,
險些當場跌坐。
火焰遠去,
風沙漸息。
赤霄立於焦原邊緣,未語。
心底卻有聲音掠過——
燕宇凡。
原想若你能逃出生天,
我赤霄,隨時等待你的復仇。
可惜了……
焦原之上,
只餘三人身影,與逐漸黯淡的天光。
似在預示——
另一處的血戰將啟。
——
同一時分。
玄武城暗林。
薄暮凝霧,樹影交錯。
咒世獨坐濕冷岩上,仰望灰藍天幕。
狼形面具裂痕未癒,鮮血已凝。
森氣盤繞,落葉無聲,風亦不動。
沙沙。
枝葉輕響,腳步踏霧而至。
林暗非歸路,風清是死聲。
傷王意猶在,隨行劍無情。
來者步伐沉穩,如柳葉入水。
咒世不回首,只闔眼,
終於等到命運遲來的一劍。
清輝王者淡淡嘲諷:
「哈……做為暗殺者,真是不及格。」
暗殺者現身。
劍眉寧靜,神情淡然,殺意自風橫生。
來者低語:
「因為我知道,你走不了。」
風中劍穗微動,正是暗風殺意的預兆。
碧國暗殺者——風隨行,
為負傷的清輝王者,帶來死亡的捎信。
咒世輕哼,似笑非笑:
「你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吧。
那一劍,已暴露策馬臨權的意圖。」
風隨行語氣平淡如風:
「跟王子相比,你確實更難纏。但終局亦是同樣。」
咒世聞言,冷諷:
「哦~暗殺王子?看來策馬臨權野心昭然若揭。
這等祕聞,讓我知道好嗎?」
風隨行聲如冰刀:
「因為死人,不會講話。」
——語聲末盡,劍已破風!
只見風隨行右臂微振。
暗風劍無聲出鞘,
劍氣細如暗絲,直取喉頸!
咒世眼光驟冷,笑道:
「一個好局,真能有一個好結果嗎?」
惑世戟應手而生,
黑紋閃爍,氣息迴盪。
——轟!!
劍戟相擊,氣浪橫掃林地,
霧氣驟散,落葉盡碎!
咒世血氣翻湧,嗤聲:
「想不到碧黎,除不破神風外,
竟還有鑽研淬血之人。
不過——還是太淺了。」
魔力激震,
惑世怒彈,
將風隨行硬生生逼退。
暗殺者翻身落地,
殺意未歇,劍勢隨步再起:
「——血刃影殺。」
劍光挾血,
身影遊走於樹影與火光之間;
步法若絲編風,殺機潛伏——只爭一瞬!
咒世長戟低垂貼地,驟然旋身:
「——逆陽破軍式·掃!」
以身為軸、
掃地成陣,以靜制動。
戟鋒挾烈焰,猛掃四方;
鮮紅弧痕若火環綻放,沙石崩飛。
風隨行虛實換形、身影疾閃。
破影、化影、再破!
——鏘!
劍戟一觸即分;
劍冷意沉,戟嘯身旋。
暗風劍疾,惑世戟狂。
交鋒錯勁,應如迅雷。
既是抗衡,也是必殺!
咒世猛壓戟勁,
逼得暗殺者劍勢橫轉,再穿林間;
風隨行旋劍攻其後門;
咒世戟尾逼開,聲勢不減。
——此人與我同修淬血之力,
混亂之中難以察覺。
策馬臨權欲藉我與燕宇凡交鋒,
將我們一網打盡。
此人當時關鍵的一劍,
反倒給了我應對的餘裕。
……
風隨行冷語逼近:
「聽聞淬血盡頭,
必受詛咒纏身、神智潰散、終至癲狂。」
咒世冷笑、火星四散:
「多少力量,多少代價。
生來不受祝,自當以血為償。
這道理——你應該懂。」
風隨行劍鋒微收,語帶讚賞:
「你的氣魄,值得欣賞。」
咒世壓戟低聲:
「王者之途,凡人豈能行之?
暗殺者——你的命運,由王裁定。」
風隨行神色不變,劍鋒隨語再起。
「策馬臨權,才是真正的王者。」
殺招驟發——
「——血霞斷魂!」
血霧自周身翻湧而起,濃烈如潮,
瞬間壓覆整座暗林!
霞霧翻騰,氣息紊亂,
視野被猩紅徹底吞沒。
咒世呼吸驟亂。
眼前景象浮動不定——
血霧中,
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風隨行步伐沉穩,劍勢未起,
正從霧中緩緩逼近。
咒世心念甫定,
剛欲催動戟勢——
倏然。
背後寒意乍裂!
暗風破霧,逆風而至,
無聲、無兆,直取要害!
咒世怒吼迴身,
惑世戟倉促橫擋——
——擦!!
冷光撕裂血霧,
斷肢飛旋,血肉潑灑林間!
猝不及防,劇痛襲來。
左臂斷失,鮮血如注。
咒世身形劇震,踉蹌後退,低啞:
「……御劍術!」
血線自斷臂狂濺,
卻未令王者止步。
目光驟冷,怒喝:
「——墮日狼魂斬!」
血焰化戟影,若墮日橫斷,
轟然掃開森霧;
震退風隨行劍勢,逼出一線生路。
猛然借勢橫身而退,殘影疾掠林間。
「想走?!」
風隨行劍鋒指前。
殺意如影,追入暗林深處。
血灑暗林王者負,
劍追狼影殺機臨。
是笑看天下黃衡?
還是終成劍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