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蒼弦



碧之國。
火龍神殿。

劍者仰視天空,無言。
紅焰在身畔緩緩迴轉,猶如尚未熄滅的心火。

策馬臨權凝目開口:
「你終於現身了——劍仙,劍中求。」

劍中求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看來,你的野心落空了,年輕的王。」

策馬臨權目光仍追隨遠去的龍影,
唇角微動:「我看未必。」

赤霄上前半步,拱手進言:
「若是有你相助,碧黎族一統天下的大業,指日可待。」

劍中求輕輕搖頭。
抬眼,目光清澈:
「我不喜殺戮,也不願無辜之人受害。
此行來意,僅此而已。」

隨後,視線落回策馬臨權身上。
語調依舊平靜,卻直指要害:

「天下間最悲哀之事,莫過於同類相殘。
若你執念於稱王之路,終有一日,你會葬身於自己的野望。」

呼——。

冷風掠過,衣袍細響。
壓迫的沉默,在場中鋪展開來。

此刻,敢於直諫策馬臨權者——
唯有劍仙。

方才那幕,
以身擋下火龍息的可怕實力,
更讓在場眾人噤若寒蟬。

策馬臨權終於開口。
語氣低沉,眼底卻無退意:

「我不能坐視先王與蒼弦的契約。
白冶礦是我族命脈。
再如此下去,碧黎終將淪為他國的附庸。」

劍中求輕嘆:
「但願你在追逐霸業的路上,不至於迷失本心。
在我看來,真正的強大,不在於征服。」

話音未落,
他目光越過策馬臨權,
落在一旁靜立的風隨行身上。

片刻靜默。
風隨行垂下視線,吐出一口極低的嘆息。

劍中求眼睛微瞇,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未再多言,轉身而去。

劍仙的身影,如晨霧般淡去。
只餘清風拂耳,仍回盪方才的叮嚀。

遠處天際,白雲悠悠飄過。
默默見證——

這場,註定被歷史記住的會面。

——

龐然巨影破開雲海。
赤紅鱗片在日光下映出威嚴華芒。

火龍軀殼遮去半個村莊的天色。
沿途村民望而失色,紛紛跪地。

「天啊——」
「神……龍神。」

孩童躲在母親身後,
仍忍不住仰視那天際巨影,
既驚懼,又著迷。

龍影所過,雲幕自開,
仿若天簾被無形之手撥落;
金紅長痕留在穹頂,久久不散。

火龍從不與凡人言語。
存在本身,便是神威——

可賜福,亦可降禍。
萬千生靈,敬畏並存。

然而此番,
遠古而神聖的龍息之中,
卻摻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混濁。

策馬臨權手持「天御劍」,
憑風之祝福踏雲而行。

人影時隱時現,
與火龍保持距離,靜靜追隨神祇的軌跡。

他立於雲端,思緒如潮:
「與火龍結盟,本是上策,足以令朮之國聞風喪膽。
但方才交鋒已證明——這位傲慢的神祇,不可能交涉。」

隨後,目光遙望遠方:
「如今已行至蒼弦邊境。或許暫避鋒鋩,觀其變局,方是良策。」

——

北方,屬於蒼弦。
神木與榮耀交纏的國度。

他們的眼色——
如蒼穹般純藍,
被視為蒼天遺澤的印記。

昔年,蒼弦仍陷於諸氏割據。
權臣爭勢,烽火不休。

亂世之中,
出一人——

玉昭胤。

本為沒落玉氏的遺孤。
幼時流落軍營,飽受欺壓。

卻憑驚人的意志與膽略,
在權謀與血戰之間,步步為自己鋪路。

曾於亂軍之中奪軍令,
以無名小卒之姿,反轉戰局;

亦以自身智慧與手腕,
聯合諸氏,平定亂世。

自此一統蒼弦。
建立「朮之國」,
世人尊稱——

人皇。

——

其所創軍制,貫徹於諸方,
如神木之根,深入國體。

蒼鱗將——統領大軍,承胤皇之旗;
次鱗將——分鎮要道,輔軍以勢;
蒼牙士、弦兵長——驅軍破陣,鎮守邊關。
尚設「蒼衛」體系,執行京畿巡防,並司內政警備。

軍中行禮——
左手握拳,輕靠右胸。

以力奉心,
示忠於榮。

另設「皇家術師院」。
編制於軍系之中——
軍階嚴明,法印交錯。
術師與士卒並行,合稱「朮軍」。

如今——
人皇已逝。

首都蒼胤城,
黃金王座懸而未繼。
朝野震懼,不敢登座。

——

朮國南方邊境。
蒼弦邊疆要地——
玄武城。

廣場內。
巨大青銅雕像巍然聳立,
長槍斜握,目向南天,肅然無語,
象徵永恆守護此城。

半神燕宇凡——
人皇欽封之武統。

一文一武,
一策一戰。

蒼弦據此而富強,城池穩固。

——

青銅雕像基座留有古銘,斑駁更添其威:

「蒼弦巨擎,萬軍辟易;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十六大字,映照國民心中的英勇傳說。
城門高懸「天下第一關」金字,朝陽照耀。

牆面刮痕與刀斫,
皆成歲月的勳章,無聲述說守城舊戰。
傳說此地曾有孤軍以寡制眾,白羽折翼,俯首而遁。

——

玄武城內。
孩童沿石板路追逐嬉鬧。

圓臉男孩揮舞木劍,挺起胸膛:
「你敢打我?我是南風無疆,我最強!」

同伴不服,眸光炯然:
「胡說!燕宇凡將軍才是最強的戰神!」

街角。
蒼衛巡邏而過。
藍白長袍覆鎖子甲,靴聲清脆而齊整。

蒼衛長清喉,下令簡短有力:
「城主示下——稍後聽雷獅騎士團調度,先安置百姓。」

年輕蒼衛壓低聲線:
「聽說燕戰神到了……今早已有高官離城,莫非要有大事?」

忽有童聲插入:「那個——!」
眾人循聲望去。

騎士列隊穿過街道,甲片深藍如穹,金紋流轉。
無聲,卻清楚宣示其尊階。

為首金髮女騎士高挽單髮髻,端莊而威,神情端肅:
「請即刻返家,緊閉門窗。」

語聲不高,卻穩。
街上氣息隨之回收。

行人逐漸散去,
茶客收錢起身;孩童仍想玩鬧,
成人目光,多了幾分難言的凝重。

不遠處。
蒼衛們此起彼落低聲議論:

「那就是雷獅騎士團啊,真是罕見。」
「聽說他們穿的是白冶甲。」
「金髮女騎士……真是美麗啊。」

蒼衛長果然斷語:「好了!都回崗位。」

——

在蒼弦的信仰中,
傳說龍神化身為聖木「玄牝」,
矗立於北境深處,高聳入雲。
象徵天命與庇佑。

「雷獅騎士團」便以此為試煉之地。
雷獅之名,不屬獨行之人。

唯其能統眾、止亂、捨身者,
方配列其階:
雷獅將、雷獅護、蒼獅長、蒼雷士。

非止於武藝,
更在於意志,與統御之道。
若無引軍之膽、擎旗之心,便無資格承其名號。

雷獅自有其誓,
不立於武勇之上,而植根於義道之中——

能勝不為勝,能戰亦不戰;
持義不負義,行義不逞義;
習武不崇武,惕武是真武。

此為雷獅之誓,亦是戰神之本初。

——

玄武城大門。
城匾之上,一道身影如山矗立於風中。

蒼弦最強戰神、雷獅騎士團創始者——
燕宇凡。

髮色深沉,黑中透鐵藍,短髮微亂。
面容冷峻,輪廓銳利。
眉目收斂,不顯情緒,

鋒芒內斂,卻帶壓迫。
直視此人,彷彿正與甦醒前的雄獅對望。

此刻,不再只是傳說,
而是沉默與威壓的實體。

手中雷槍「萬象氏」,直指青天。
槍身冰藍電芒游走,
光紋若蛇,暗流湧動。

……

微風忽止。
燕宇凡低聲啟唇,
聲如寒鐵擊鐘,字字沉墜天地——

挈槍傲然睨天地,
燕命蒼弦逐九垠,
胤旗涓涓不屬君,
縱橫三界,神人唯吾,燕翱宇宙御不凡。

最後一字落地。
萬籟俱寂。
「天下第一關」五字,在其足下熠熠生輝。

盤旋的飛鳥不敢接近。
城頭衛兵不由自主垂首、屏息。

——

遠方地平線,
一抹詭紅若隱若現——
似黎明初光,卻帶著妖異色澤。

燕宇凡死盯天際,聲線低沉:
「來了——都退下吧。」

「是!」蒼衛應令撤離,
不時回望,私語細碎——

「真有氣勢。」
「沒有想像中暴躁。」
「帥!」

吼——!

龍吼劃破長空,如驚雷炸裂。
玄武城隨之微震,城中人心騷動。

雷獅銀甲在日光下閃爍,
隊列有序,疏散民眾。
蒼衛緊握長矛,神情凝峻。

城牆之巔——
燕宇凡如嶽而立。
湛藍眼眸,緊盯逼近的龍影。

「不對勁……」

他微仰,輕嗅風中氣息:
「龍的氣味裡,不該有這麼濃的血腥。」

話未落——
火龍驟然張開血口。
焚天龍息,轟然傾瀉!

烈焰吞沒半邊天幕,灼浪翻捲,旌旗化灰。

唰。

燕宇凡身形電閃,避過致命吐息。

龍息轟擊城牆。
石砌焦黑,龜裂剝落;
濃煙直上,燒焦之味,溢滿城頭。

「果然如此……」
戰神立於角樓,目色更沉,似已洞見端倪。

挈槍睨天地,燕君會龍焰。
戰鼓沉雲起,孤城降天罰。

神子對龍神,碧黎對蒼弦。
多年積怨,將在此刻引爆。

策馬臨權的盤算,能否如願?
火龍身上的異樣,從何而來?

此戰無論勝負——
魄璃大陸的命運,都將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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