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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的在这里吗？魔女一族的后人。」

「希？」

无花怔怔地望着我，我感到很难过，虽然现在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但很难让她相信，而且就算让她相信了，以后她或许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了吧。

但即使如此，或许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不然无花会以为伤害我的事是她自身的意志，然后一直责怪自己吧。

而且既然利用无花来刺杀我，就证明另一边也已经迫不及待了。至今我们彼此都一直在互相试探，但看来已经到极限了。对方以后或许还会再次行动，到时无花或许会惊慌失措，所以还是先知会一声，让无花能在关键时刻回避危险。

这次我会回来国内，是为了见一见无花，这并不是谎话，但最大的目的却是为了其他。

不久前远在国外的我家，在这里观测到了巨大的能量转换，那不是微小的，而是非常巨大的改变，当时我的父母都觉得非常震惊，说那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情况。虽然之前也断断续续地在这里观测到了一些魔女能量，但都不如这次这么巨大。

「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观测到魔女的能量了，本来还以为魔女或许已经消声灭迹了。现在看来她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希，你要做好准备。」

在我来这里之前，父母已经仔细地叮嘱我。

那时他们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过头来看着我。前方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在缓慢地旋转。

「你看，这个发光的地方就是魔女的所在，居然就在那么熟悉的场所，还真是没想到啊。」

父亲指着前方那个形似球体的物体对我说道，

「从一年前开始，就已经有了征兆，但没想到这次会有那么大的波动。」

母亲也一脸忧郁地望着前方，

「她们是在观测未来吗？或许未来已经改变了。」

「但也不能继续让她们改变下去了。」

「希，还记得我们的教诲吗？」

「当然，一日都不曾忘记。」

我家自古以来，就是追踪魔女的家系。听说以前是直接听命于教廷的宗教裁判员，专门负责追捕猎杀魔女，所以也有了魔女猎手这种让人发笑的称号，但在魔女渐渐消失于历史的洪流中后，我们也从猎杀的过去中清醒过来，认为至今以来的行动或许是错误的。最终从我曾祖父的祖父那辈开始，我家就放弃再一味地追踪魔女，只负责观测，如无重大事故绝不出手。魔女是非常稀有的存在，但听说祖上也曾经和魔女有过数度交锋，那种漫长得让人疲惫的历史暂且不提，现在我家只是一间制药公司。

然而没想到这次又观测到了重大的能量转换，于是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家里派我来打探情况，如果我无法解决，到时应该就会轮到我的父母出马了。

「现在就是你行动的时候了，没想到会不得不让你来面对这一切，原谅我们。」

「不，或许我一直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我站在巨大的球型观测仪之前，望着上方闪闪发光的某一点说道，

「传说中的魔女，能有得以拜见的机会，是我的荣幸。」

我一直听着父母述说着魔女的故事，或许打从心底期望着能见到她们。明明知道相见即代表着灾祸，还是忍不住期望能有一次机会。

父亲大概也知道我的心思吧，点点头说，

「你就像以前那样，去无花家里借住吧。视情况而定，或许也有向他们说明的必要。本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看来这次也不得不开诚布公了。如果这影响到你和无花的婚约该如何是好。」

「我倒觉得这样更好，不应该对未婚妻有所隐瞒吧。如果无花最终选择离开我，那就代表我们并不合适。」

于是我现在来到了这里，但和以前不同，这次是为了追踪魔女。

这些事当然都是秘密，不论是魔女，还是追踪魔女的猎手，对普通人来说，都是童话世界里的事吧。但魔女狩猎在中世纪也是实际存在过的情况。

「啊啊无花你是不知道的吧？在我们当地流传已久的传闻，传说中的一族。我这次会突然回国，也是因为得到了她们的消息，听说她们在这里出现了，因为使用了密藏的力量，所以被我们观测到了。」

无花露出一脸费解的表情，似乎完全无法相信。

但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一种类似于催眠的能力，放在现在来说，粉丝(信徒)越多，成功率越高，只要能成为有很多粉丝的网红，那么施咒的成功率就能变高，甚至如果能在电视上出现的话，就能进行不定量的大规模的催眠活动。」

不仅如此，如果想要完全控制信徒也是有可能的，极端点来说，魔女的精神控制甚至能把信徒完全变成自己的奴隶。

魔女能借此做到数不胜数的事，包括像刚才那样，让无花来袭击我也是可能的。

「网红？这是什么意思？」

「无花，你也知道心海的直播吧？你有没有看过？」

「心海？」

无花好像对我突然说到心海感到吃惊，迟疑了一下回答，

「呃我不太看，但我也认识心海。」

无花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难道你说的魔女，就是指心海？」

「我认为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心海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没错，我眼中的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所以我也观察了很久。」

「希，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接近心海，和她一起直播的吗？」

无花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坦率地点点头，

「因为最初我并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就是她。所以想要近距离接触一下看看。」

魔女的外貌和普通人并无二致，他们不使用力量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从以前开始，要从人群里把她们找出来，就绝非易事。

因为在这里没有专门用来检测魔女能量的机器，就算是我也只能通过观察来寻找魔女。

「但现在我已经能确定了，没错，她就是我要找的目标。」

我拿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切换到心海在网上的视频，现在心海并没有在直播，但她的视频还是随处可见，甚至还在以非常高的频率被转发。

在我打开其中一个视频后，视频里就出现了穿着蓬蓬连衣裙跳舞唱歌的心海的身影。

大概是在某个展览会现场吧，露天舞台上有很多玩偶，和我的国家不太一样，但也非常热闹，心海就在舞台上，对着台下不断挥手。

她的身上带了很多骷髅图案的装饰品，然后用麦克风向台下大声说道，

「接下来，这首骷髅骷髅之歌，献给在场的大家——」

然后手机里开始传出那首歌的曲调，骷髅骷髅头在骷髅上，骷髅头里空荡荡，骷髅的身体没有心——这是首很可爱，但也很危险的歌。

「这首骷髅骷髅之歌，其实比起说是歌，它更像是一个咒语，骷髅骷髅的拼音是kuloukulou，这就是魔女她们开始使用催眠的一个起手式吧。据我所知，魔女这个种族自中世纪开始就遍布全球，因为数量稀少，而为人迫害，但也靠着稀有的能力而留存至今，历史上因为她们而改朝换代的情况也并不少见。我家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都在追踪她们的痕迹，这是一段漫长又苦涩的姻缘，我们一直都在与魔女玩捉迷藏，为此而渐渐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甚至在苦心钻研后，形成了一家制药公司，渐渐作为人类登峰造极。很好笑吧？」

我把手机屏幕对准无花。这是我第一次向无花坦白自己的过去。就连无花的父母都不知道这次我为什么回来，和我家的那些情况。

如果不是这次在国内发现了魔女的踪迹，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无花这些话吧。

「我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无花不断来回看着屏幕和我的脸，好像还是难以置信。

「这也是当然的，无花你们家虽然和我家是世交，但并不知道我们家的那些内情，以为我们家只是一家普通的制药公司，为此而一直和我们家交好，如果知道了真相的话，或许反而会因为害怕，而疏远我们家吧？」

「这种事…」

无花露出了窘迫的表情，但我宽慰地对她说，

「不需要觉得羞耻，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作为人的感情罢了，我虽然一直在追踪着魔女，但果然还是很喜欢人类啊。」

我认为人类拼尽全力去实现那些力所能及的事的姿态，非常的高贵。

而魔女会玩弄这一切。

她们非常的强大，虽然传说中的她们全都是女性的姿态，但还是比普通人强大太多了。

就算不刻意去使用力量，她们也会影响到普通人。

而当魔女有了自己的愿望时，她们就会颠覆周围的一切。

或许她们也和人类一样，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吧，但对人类来说，就只能算是灾难了。

她们影响众人，操纵众人，在幕后起舞，颠覆周围的一切。

而这次她们也出现了，虽然知道对方想要排除掉我，但我还不清楚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所以无花，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并不是你的意志。如果魔女要控制你，你是没办法抵抗的。」

我拿起掉在地上的餐刀，上面还沾着一些鲜血，其实刚刚是可以躲开的，但我觉得血的力量能使无花更快地清醒过来。

无花看着沾有血迹的餐刀，皱眉问道，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了吗？」

「因为我觉得对方差不多要行动了。」

对方一定有着自己的目的，但又不想被我阻挠。我最近一直在观察她，她大概已经不耐烦了吧。

「我……被利用了？」

无花依然看着我手上的小刀，难以置信地说道，

「你要说这一切都是心海做的？」

「我本来还是在观察的，但就是因为今晚你来了，我才能确定。无花，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一直催促着你去做某些事。比如说，想让我消失？」

「这……不，这不是我的想法……」

无花避开了我的视线，她一定很恐慌，也很内疚吧。

我也知道无花其实不擅长面对我，就是她的这种心理被钻空子了吧。

「我知道的，这肯定不是你的本意。」

但无花又激烈地摇头，

「不是的！是我做的！因为我太狡猾了！」

无花咬紧牙，用悲切的目光看着我，

「你不用原谅我也可以。不需要为此编造谎言。」

「我不会为了这个而说谎。我想之后应该会发生更大的变故，到时你就能知道了，我绝不是在说谎。」

无花彷徨地低下头，我也知道她很难相信，本来就没打算让她一定要相信。

无花只是个普通人，这样就好，我也无意把她卷入危险的世界。虽然现在情况有变，但她还是当个普通人最好了。虽然刚才她被魔女操控了一下，但还不至于担心被影响。

无花在沉默了一会后，又好像探寻般发问，

「……你说这都是心海做的，那她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一切？」

「为了驱逐我，不过这不是最终目的，恐怕更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无花和心海是同学，或许能比我更清楚心海的目的。

「愿望……」

无花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介也对我说过奇怪的话……」

「介吗？」

我也觉得魔女的行动和介有关，但之前并不确定。

「他说他和别人交换了身体，但我实在没办法相信他，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无花看了我一眼说，

「这个……难道就是你说的精神控制吗？心海对介做了什么吗？」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回应无花的话，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这是个非常关键的情报。」

如果是能使用精神控制的魔女，那么让两个人互换身体也是可能的吧。

虽然不知道心海会这么做的目的，但之前观测到的魔女能量，估计就是来源于此了。

「我觉得如果介真的和别人互换了身体，那么就一定是心海所为。」

「但为什么……」

无花看着虚空摇了摇头，

「为什么心海要那么做？她和介的关系非常好，总是在一起直播……我记得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了，为什么心海会想要介和别人互换呢？我完全无法理解，对我来说，介是不可替代的……」

「你真的很了解介呢。」

无花突然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闪躲我的视线。她大概是不小心说漏嘴的。

但其实我非常善于观察别人，所以早就看出她的注意力总是放在介身上，虽然两人在学校里不怎么说话，但私底下似乎有很深的关系。

「无花，不要害怕，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想要你能够轻松一点。如果一直隐瞒着，你只会越来越痛苦吧？」

无花捏紧单薄衣服的领口，刻意不看我问道，

「……你不生气吗？我明明是你的未婚妻，却和其他男人……」

「无花，我是不会责怪你的，你应该选择自己想要的。」

无花露出无地自容的表情，咬住了嘴唇，但一会儿后抬起头，直视着我说道，

「没错，我和介是亲密的关系，我们不是恋人，但已经发生过男女之间的关系了，所以我根本没资格成为你的未婚妻。」

「我不这么认为，但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了，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喜欢的人是介，我愿意退出成全你们。至于我们的婚约，就由我去向你父母解释吧。」

我早就有预料了，虽然我和无花是自小就有婚约，但那也不过是父母擅自定下的东西，不是非达成不可的。

未来一直都充满着变数，即使我和无花是两情相悦，也不一定真的能一起走到最后。

所以现在知道无花的真实心意，我也没有太过意外。其实我们一直很疏远，虽然是青梅竹马，彼此之间却比陌生人还要有距离。

「不，这是不对的。」

无花连连摇头，好像难以忍受一般，

「应该由我自己去说，就算接受指责也是我自作自受，不应该逃避……」

无花的性格非常认真，这既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我不希望因为和我的婚约，而造成她的痛苦。

我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却没有尽早解放她，反而觉得很抱歉。

如果能和她在一起……或许也是因为在心底抱有着这样的幻想吧！但既然她早已心有所属，那么就不应该勉强她，我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无花，至今我也一直对你有所隐瞒，要说没有资格，我也是一样的。我和你不同，并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更偏向于魔女那边的人，即使如此，我家也和你父母定下了婚约，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件，一定会隐瞒到结婚为止，甚至一辈子都欺骗你。相比之下，你和介的关系才更纯粹，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吧？换一个角度来看，我只不过是个欺骗你，硬是想要拆散你和爱人的人。」

「希！不要这么说，求求你不要贬低自己！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说出这种话！」

无花拼命地看着我，我们明明是青梅竹马，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无花……」

「不是的，你是那么的善良又优秀，只是我……」

无花又露出着急又尴尬的表情，虽然对不起烦恼的她，但能看到她那么多不一样的表情，让我觉得今晚很值得。

「你喜欢介吗？」

听见我的询问后，无花羞涩地低着头，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吗？你和介是在高中后认识的？」

「是的，我们是在高中后才认识的，最初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他完全没有距离感这种东西，就算我一再疏远他，他也只会笑嘻嘻地和我搭话，每天都这样……本来只是嫌他烦，但渐渐变得期待起来了……」

无花似乎想起了很多回忆，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但马上又一脸惊慌地低下头，

「抱歉，这不是应该告诉你的话题……」

「不，是我问你的，而且我也是自己想知道。」

我想要知道介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无花的话来看，他应该早就和别人互换身体了，那么我认识的人或许早就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了。

无花似乎也想到一块去了，欲言又止地喃喃自语，

「不过这样我也有点明白了，最近介似乎改变了很多，我本来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然后阿茶和翔同学又突然变得特别亲近……阿茶早就知道两人互换的事了吗？」

「和他互换身体的是翔吗？」

我也认识翔，他是个很开朗的人，虽然身体上看不出锻炼的痕迹，但似乎也对健身这方面知之甚详。

比起对我有隔阂的介，翔也更快就接受我了，确实更符合无花对介的描述。

「介是这么说的，但我原本对翔同学不是很熟悉……不过是呢，最近翔同学也给我一种改变了很多的感觉……」

「这样啊，那么大概就是这样吧，他们两人互换了。我觉得阿茶特别敏锐，她大概能靠着某些细节发现两人的不同吧。」

我和阿茶也是不久前才认识，但也有种志同道合的感觉。我想她大概凭本能就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被替换了吧？

无花低垂着头，难堪地说道，

「我们……都没有察觉到介变成了其他人……怎么会这样……」

「无花，不要责怪自己，这种事普通人都无法相信的，就连我，在亲眼见到心海之前，也无法完全相信家里告诉我的那些话，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这些天我一直在和心海接触，一起直播，谈笑，和粉丝互动聊天，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觉得很高兴。

本来在见到心海之前，我把魔女当做传说中的人物，也带着最基本的崇敬。但交流后就能知道，对方比我想象中要更普通，或许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吧！

虽然现在对方想要排除我，但我却并不觉得对方可憎，她肯定也有很多苦衷。

在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心海之后，比起排除对方，我更希望能阻止对方。

魔女要使用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她们每次使用力量，都需要付出庞大的能量。所谓魔女的能量，都是从别人，也就是信徒身上收集来的，而如果要一直维持互换身体的效果，就必须一直收集能量。

心海会聚集那么多的粉丝，不是为了自己开心，而是为了介吧？这是很辛苦的事，而她一直在独自承受。所以如果有我能为她做到的事，我必然会助她一臂之力。

我就好像起誓一般，对着在场的无花说道，

「虽然心海确实是魔女，但她会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我希望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