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画家、雕刻家、各项领域媒体的制作人。
里斯腾的骄傲、新时代的米开朗基罗、阴天底下的星光、上千作品的狂人、半个演艺界的老师。
拥有自己的画廊、博物馆、经纪公司、学校、慈善机构。
亨利.蒙特有许多身份,许多称号,许多事业。
亨利.蒙特唯独没有成就感。
「里斯腾」。
与这地同名,普通无趣的名字。
而他一切所有都建立在这张画上。
这是亨利.蒙特毕生的杰作。这确实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这是亨利.蒙特毕生的至高点。他再也没有如此一笔一划画出来。
数年后,尽管技艺更加精湛,也制作出比当初更好的作品...
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超越「里斯腾」。
有如诅咒般地使人倾心、歌颂、赞歎。
有如诅咒般地定义了亨利.蒙特的全部。
代表了亨利.蒙特的一生的...
...是他年轻时那技术还不成熟的作品。
亨利明白。正因为是亨利所以明白。
世人对技术嗤之以鼻。
世人要的是那丰富、美味、与众不同的感性。
世人要的是回味那曾使他们疯狂的作品。
世人还没有等到那样的杰作。
亨利当然明白。他都明白。他太明白了。
不断追求,不间断地,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刺激自己的大脑。
然而没有任何构想是能使世人满意。
难道自己真的在那么多年前就江郎才尽了吗?
他咬牙,用力得下颚骨发出悲鸣。
他不敢张嘴,否则喉咙肯定会尖叫。
他拇指上仍有深深的齿痕,敷药许久还没痊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轻而易举办到的事,现在却办不到?
究竟是哪里不对?究竟自己是哪里出毛病了?
抑制住把头盖骨用力撞向床头的冲动,把脸埋入枕头。
不能咬手指。不能咬舌头。不能咬嘴脣。
快松口。牙齿又要毁了。
柔软舒适的枕头完美塑形,阻止他呼吸。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身体自己反应起来,转过身,大口喘气。
脸被汗水、泪水、口水、也许还有一丝呕吐物弄脏,
天花板上的斑点依旧模糊。每几秒钟就形成新的鬼脸嘲笑他。
要是身体没有如此的求生本能多好。
下床,差点被几块破布绊倒。
不,不是破布,那是衣服。
亨利已经几天不穿衣服了。
每当再度因热气而身体发麻,汗水如酸液般倾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身上的布料就像在活活刮下他的皮肤。
反正他不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所有的要求都会有人帮他处理。
没有人会质疑他,斜眼看他,批评他。
所多摩拉就是这种地方方便。
耳边再次传来女人的尖叫。亨利很确信,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
双手压住两边的太阳穴。上面有之前留下的淤青。疼痛的感觉更激烈,也让他更清醒。
是今早那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妓女吗?
昨天?前天?是多久以前?
不对,声音不同。
亨利已经不记得她的脸,却记得她的嘶喊声。
不需要记住。
反正一年后还会见面,来要赡养费吧。
反正她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有这个。
脑子还在恶作剧。
你好歹在有用的地方恶作剧啊!
抓起手边的一根针管,插进左手前臂。
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针管是不是早已是空的。
就算把空气打进去也无所谓。
抓起画笔。
画布早就用完了。
跌跌撞撞地靠在墙上。
前墙上的油墨还是湿的,给手掌染上新的颜色。
恶心的颜色。
诡异的线条组成几何图形又消散。
画中那本来就抽象的人脸在融化。
房间像弹簧一般被拉开伸展又弹回来。
黑暗的角落有某种可憎之物在呼唤他。
耳边的尖叫变成了不成文的低语。
墙壁震动,渗出交响曲的音符。
音符与那些线条又合二为一。
虫群在体内爬行。
时钟上的秒针被无限延长,又一口气转一整圈。
油墨的气味浓烈得窒息。
汗水的气味浓烈得窒息。
纸巾上的污秽浓烈得窒息。
亨利深知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尽管如此,大脑还是拒绝发狂。
尽管如此,大脑还是拒绝帮助他。
握紧画笔。
顾不得笔毛的类型。
顾不了稀释,清洗。
顾不来调色油。
世人对技术嗤之以鼻。
亨利对技术嗤之以鼻。
世人要的是疯狂。
亨利要的是疯狂。
世人与亨利要的是新的至高点。
愚笨的艺术家曾一度到达那山峯。
天才没有理由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