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亨利.蒙特 - 秘密藏于遗失的面具上(2)

艺术家、画家、雕刻家、各项领域媒体的制作人。

里斯腾的骄傲、新时代的米开朗基罗、阴天底下的星光、上千作品的狂人、半个演艺界的老师。

拥有自己的画廊、博物馆、经纪公司、学校、慈善机构。


亨利.蒙特有许多身份,许多称号,许多事业。

亨利.蒙特唯独没有成就感。


「里斯腾」。

与这地同名,普通无趣的名字。

而他一切所有都建立在这张画上。


这是亨利.蒙特毕生的杰作。这确实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这是亨利.蒙特毕生的至高点。他再也没有如此一笔一划画出来。


数年后,尽管技艺更加精湛,也制作出比当初更好的作品...

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超越「里斯腾」。


有如诅咒般地使人倾心、歌颂、赞歎。

有如诅咒般地定义了亨利.蒙特的全部。


代表了亨利.蒙特的一生的...

...是他年轻时那技术还不成熟的作品。


亨利明白。正因为是亨利所以明白。


世人对技术嗤之以鼻。

世人要的是那丰富、美味、与众不同的感性。

世人要的是回味那曾使他们疯狂的作品。

世人还没有等到那样的杰作。


亨利当然明白。他都明白。他太明白了。

不断追求,不间断地,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刺激自己的大脑。

然而没有任何构想是能使世人满意。


难道自己真的在那么多年前就江郎才尽了吗?


他咬牙,用力得下颚骨发出悲鸣。

他不敢张嘴,否则喉咙肯定会尖叫。

他拇指上仍有深深的齿痕,敷药许久还没痊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轻而易举办到的事,现在却办不到?

究竟是哪里不对?究竟自己是哪里出毛病了?


抑制住把头盖骨用力撞向床头的冲动,把脸埋入枕头。

不能咬手指。不能咬舌头。不能咬嘴脣。

快松口。牙齿又要毁了。


柔软舒适的枕头完美塑形,阻止他呼吸。

在失去意识的边缘,身体自己反应起来,转过身,大口喘气。

脸被汗水、泪水、口水、也许还有一丝呕吐物弄脏,

天花板上的斑点依旧模糊。每几秒钟就形成新的鬼脸嘲笑他。


要是身体没有如此的求生本能多好。


下床,差点被几块破布绊倒。

不,不是破布,那是衣服。

亨利已经几天不穿衣服了。


每当再度因热气而身体发麻,汗水如酸液般倾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身上的布料就像在活活刮下他的皮肤。


反正他不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所有的要求都会有人帮他处理。

没有人会质疑他,斜眼看他,批评他。

所多摩拉就是这种地方方便。


耳边再次传来女人的尖叫。亨利很确信,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

双手压住两边的太阳穴。上面有之前留下的淤青。疼痛的感觉更激烈,也让他更清醒。


是今早那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妓女吗?

昨天?前天?是多久以前?


不对,声音不同。

亨利已经不记得她的脸,却记得她的嘶喊声。

不需要记住。

反正一年后还会见面,来要赡养费吧。

反正她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有这个。


脑子还在恶作剧。

你好歹在有用的地方恶作剧啊!


抓起手边的一根针管,插进左手前臂。

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者针管是不是早已是空的。

就算把空气打进去也无所谓。


抓起画笔。

画布早就用完了。

跌跌撞撞地靠在墙上。

前墙上的油墨还是湿的,给手掌染上新的颜色。


恶心的颜色。


诡异的线条组成几何图形又消散。

画中那本来就抽象的人脸在融化。

房间像弹簧一般被拉开伸展又弹回来。

黑暗的角落有某种可憎之物在呼唤他。

耳边的尖叫变成了不成文的低语。

墙壁震动,渗出交响曲的音符。

音符与那些线条又合二为一。


虫群在体内爬行。

时钟上的秒针被无限延长,又一口气转一整圈。


油墨的气味浓烈得窒息。

汗水的气味浓烈得窒息。

纸巾上的污秽浓烈得窒息。


亨利深知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尽管如此,大脑还是拒绝发狂。

尽管如此,大脑还是拒绝帮助他。


握紧画笔。

顾不得笔毛的类型。

顾不了稀释,清洗。

顾不来调色油。


世人对技术嗤之以鼻。

亨利对技术嗤之以鼻。


世人要的是疯狂。

亨利要的是疯狂。


世人与亨利要的是新的至高点。

愚笨的艺术家曾一度到达那山峯。

天才没有理由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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