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跟著薇拉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夕陽的餘暉早已被夜色吞沒,魔導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蜜糖。
周圍行人來來往往,貴族區的馬車轔轔,僕人提著燈籠,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可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看她們一眼。
有人從薇拉身邊擦肩而過,甚至踩過她的袍角,卻像完全沒感覺。
一輛華麗馬車從菲娜身側疾馳而過,車輪揚起塵土,卻連一點風都沒吹到她們。
空氣裡彷彿張開了一層無形的薄膜,把她們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薇拉牽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菲娜完全無法掙脫。
那隻手冰涼,皮膚細膩得像瓷器,指尖卻帶著細微的魔力波動,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皮膚下流淌。 每一次觸碰,都讓菲娜的脊背輕輕發麻,心跳不自覺加速。
「要躲過吾妹的視野。」
薇拉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奇異的磁性,像古老的咒語在耳邊低語「帶著妳的話,吾的秘密會被吾妹發現,不妥。」
她說得自然,像在解釋天氣為何轉陰。
菲娜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是我」,卻發現喉嚨又被無形的力量封住,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薇拉似乎察覺到她的疑問,紅瞳微微瞇起,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放心,吾不會傷害妳。」
「只是…妳很有趣。」
她們在貴族區左拐右拐,不時穿過高牆環繞的莊園。
一次,她們直接從一戶伯爵家的後花園穿過,月光下,花圃裡的玫瑰開得正艷,僕人提著燈籠巡邏,卻像瞎子一樣從她們身邊走過。
薇拉的袍角掃過玫瑰花瓣,花瓣輕輕顫動,卻沒有一片落下。
「這裡有吾妹的監視。」
薇拉低聲解釋,指尖輕點一棵古樹的樹幹「到處都是,以為眾人都不知道。」
菲娜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從沒想過,帝都的貴族區底下,藏著這麼多看不見的眼睛與耳朵。
薇拉的步伐不急不緩,卻總能精準避開每一道視線,每一個可能的監聽法陣。
又繞了至少一個小時,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薇拉忽然轉進下城區,熟悉的石板路讓菲娜心裡一驚——
這不是她店附近的巷子嗎?
薇拉停在一棟看起來極其普通的民宅前。
兩層木石小樓,外牆爬滿藤蔓,門窗緊閉,門前連塊招牌都沒有。
如果不是薇拉停下,菲娜絕對會以為這是哪戶平民的家。
薇拉沒有拿出鑰匙,只是輕輕敲了門三下——左、右、中。
「咔噠」一聲,門自動打開,完全沒有魔力波動。
「用的是動力機械。」薇拉轉頭對她解釋,紅瞳裡閃過一絲得意「比較不會被探測魔力之類的東西發現。」
她拉著菲娜進屋,門在身後自動關上,發出輕微的鎖扣聲。
屋內陳設簡單得像普通民宅:木桌、幾張椅子、牆角堆著一些舊書,空氣裡瀰漫著灰塵的味道。 唯一的問題是——灰塵太厚了。
如果要偽裝成有人居住的話,灰塵太誇張了,如果經過這邊的話,不是會顯露出蹤跡嗎?
薇拉熟門熟路地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旁,蹲下身,對地板摸索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三塊石板上按照左右中的順序輕輕壓下——
「咔噠、咔噠、咔噠。」
樓梯底下的空間緩緩打開,露出一架鐵製梯子,往下延伸進黑暗。
「地下室的部分用了魔力隔絕材質。」薇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所以不用擔心在裡面實驗會被發現。」
她先順著梯子往下爬,銀髮在黑暗中像一道流光。
菲娜猶豫了半秒,突然發現自己可以動了,但現在還能去哪裡呢?無奈,菲娜也只能跟上薇拉,爬下了比起上面的屋子來說,看起來較新的梯子。
梯子冰涼,踩上去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上面的入口自動關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整個空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薇拉在下面輕輕一拍手。
「啪。」
牆壁上的魔導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芒灑滿整個地下室。
菲娜站穩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比預想中……大太多了。
整個地下室像把周遭好幾棟房子的地基都打通了,足有三個宴會廳那麼寬敞。
天花板高達五米,牆壁用黑曜石與秘銀混鑄,表面刻滿細密的隔絕法陣,魔力波動被壓制到幾乎感覺不到。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煉金桌,上面擺滿了形態各異的玻璃器皿:螺旋管、燒瓶、蒸餾器,有的還在冒著彩色的氣泡,液體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澤。
旁邊堆著幾十件皮甲與盔甲,上面畫著菲娜從未見過的複雜符文,散發著危險的魔力波動。
牆角有一張寫卷軸用的長桌,上面攤開的羊皮紙已經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案,墨跡還沒乾,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空氣裡混雜著金屬、藥草、與某種說不清的焦糊味,像無數次失敗實驗留下的痕跡。
薇拉張開雙手,轉了一圈,銀髮飛揚,紅瞳裡滿是孩子般的得意。
「如何?」
「吾的實驗室!」
她說這句話時,雙手張開,抬著高傲的頭顱,眼睛微閉,聲音裡帶著難得的雀躍,像終於找到人分享秘密的小女孩。
菲娜愣在原地。
她看著那些閃著危險光芒的器具,看著牆上掛著的、明顯是禁忌級別的卷軸殘片,看著薇拉那張精緻卻的臉——
忽然覺得,這位傳聞中的「瘋子皇女」,性格上……好像比阿爾賓娜還要可愛?
至少,她現在看起來,像個終於找到同好的孩子。
一個等著誇獎,等著人說「很厲害呀。」的孩子。
而不是那個總是用紅瞳盯著她、像要把她拆吞入腹的第三皇女。
這裡有沒有賣讓人變大變小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