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父母在很久之前离婚后,海棠母女就搬离了原本的家,借了一间公寓房间生活。
听海棠说,这是她小学时候的事了。
「不知道父亲现在还是不是住在原来的地方。」
晓根据从海棠那里得到的地址,找到了她曾经的家。
这里是很偏远的地区,离海棠母亲再婚前的住所也很远。是晓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这里整体显得空旷,好像没什么大型建筑和利民设施,从车站走过来只看见一所小学,附近有个工厂,不断传来哒哒哒的机器运作声。
晓转头看了看周围萧条的景色后,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的住宅。大概有三十平方米那么大吧,一间低矮的建筑物就伫立在这里。只有一层高,外墙上的漆都掉落了,年久失修的样子,好像马上就会倒塌一般。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邻居,只有一些小树孤零零地排列在这里。
这就是海棠最初的家,在海棠和其母离开后,应该就只剩海棠的生父住在这里了。
然后,海棠的父亲现在似乎也仍然住在这里。
虽然房子很破,但门旁边还有着海棠家的门牌。
晓站在连门铃都没有的大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敲了敲门。
「…………」
从房间里不断传出电视声,但过了好久也没有人来应门。
「不会是睡着了吧?」
现在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自言自语的晓脸上也挂着汗珠,不由得好好望了望白亮的天空。
晓擦了擦下巴的汗,环视了一下四周,但周围连个可以询问的路人都没有。
「你谁?」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吓了一跳的晓连忙转身,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
男人长得不高,十五岁的晓都比男人要高半个头。年龄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海棠生父差不多就是这个年龄吧。
然后对方还穿着拖鞋和短裤,一副居家打扮。
今天是星期三,不是周末。
晓本来也想过就算过来可能也见不到对方。和能放暑假的学生不一样,对方这个年龄应该还在工作才对。但海棠的问题刻不容缓,所以没空特意等到周末。
能遇到对方是运气好,但对方在家也代表现在或许没有工作吧。
虽然还没有询问,但对方应该就是海棠的生父了。晓没有见过海棠的母亲,但那个男人和海棠长得很像,正用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晓。
「找我家有什么事吗?」
男人挠挠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钥匙,他手上拿着塑料袋,似乎是买午饭去了。然后他越过晓,打开了门后又说道,
「没事别堵在别人家门口。」
「我是海棠的同学。」
听见晓报上女儿的名字,男人挑了挑眉,用尖锐的眼神看着晓。
「那是谁,」
不一会儿后,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不认识呢。」
晓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在眼前关闭,有点不知所措,难道找错人了吗?不会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连忙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周围,但还是没有离开。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海棠的父亲也有可能搬走了吧。从周围的情况来看,这里似乎搬走了不少人。
黄栌和海棠是在昨天离开的。
在离开之前,黄栌和晓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知肚明,这次去不光是为了查看海棠的家庭情况,还有更深的目的。
在和海棠继父见面回来后,晓马上就和黄栌商量过了。
「如果对方真的对海棠有邪念,那么当然可以申诉取消对方的监护人资格。」
「但海棠不是说没有证据吗?」
「对方是律师,也不会傻到留下证据吧?」
黄栌叹了口气,努努嘴说,
「只要对方作为监护人表现得称职,就不怕海棠逃走。再接下来只要对海棠怀柔,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所有物,那么就大功告成了。」
「海棠不是那种会被怀柔的女生。」
晓对她刚烈的性格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与其要失身于不合心意的对象,她或许会选择自尽。所以才尤其危险。
「是啊,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会被威胁?」
晓一下子就沉默了。
这是最不愿想象的可能性。
「比如说,她母亲的事,对方肯定很擅长花言巧语吧?只要把她母亲的事当做筹码,再告诉她会让她们母女俩一辈子都幸福的,一手鞭子一手蜜糖地蛊惑她,她也经不住,她才只有十五岁,和我们同龄啊。」
当时其他人都不在,夜和月白都在二楼房间里陪着海棠,以免她不声不响地离开。
晓和黄栌在一楼客厅里,围着桌子考虑对策。
家里有五个人,而且海棠是当事人,但晓一有什么事还是习惯先和黄栌商量。
黄栌穿着浅色的露肩上衣,脖子上戴着细条的金属项链,她用涂着透明指甲油的纤细手指敲击着桌面说,
「再比如说,拿这个家的事威胁她,万一她不听话,就拿你们收留她的事做文章,示意要借此打击这个家。海棠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恐怕也会咬牙吞下一切,乖乖服从那个男人吧。」
以晓对海棠的认知来看,很有这个可能。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迫害海棠的原因,就觉得受不了。哪怕现在晓已经对海棠没有那种感情了,也不想变成逼迫海棠的原因。
当初决定让海棠留下的是晓,要负起这个责任的也应该是晓。不能让海棠为了保护这个家,做出那种牺牲。
晓看了看天花板,二楼现在毫无动静。但海棠和夜之间恐怕不会平静吧。自从海棠的继父出现后,海棠就开始疏远夜,但夜也没有轻易放弃,两人间陷入了拉扯。为了充当缓冲剂,月白就一直在和两人共同行动。
夜是无法说服海棠的,不如说就是为了保护夜,海棠才会疏远夜。
晓让海棠留下是不对的,另外,夜还对海棠的继父动手了。两兄弟都做出了不合时宜的事。
「是我说要海棠好好考虑清楚留下的事的,但我也说过要你保护好她吧,所以我当然要跟着去确认情况了。我现在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去确认情况后,如果海棠的话属实,那么就要改变方案,不能再让她留在那里了,哪怕她愿意也不行。」
黄栌一直很冷静。
她并不是那种因为海棠和晓之间有私情,就埋怨憎恶海棠的人。
她随时随地都站在海棠的角度在为她考虑。
「我去会会海棠的继父和母亲。」
黄栌又看着晓说,
「在这期间,你们去找已经和海棠分别的她的生父。另外,有没有什么其他值得信赖的大人,也去联络一下。」
晓点点头,看着她不断眨动的眼睛。
「如果能得到她生父的帮助,或许海棠不需要再有继父的许可,也能留在你家,也不用去孤儿院。」
没错,虽然现在海棠的监护人是她继父,但她仍有生父。
如果生父那边主张拿回抚养权,或许海棠就能从那个家里出来。
「那个男人现在确实是海棠的监护人,所以没有他的同意,海棠就不能擅自借住在其他地方。如果不听劝,男人就有权利强行带回她。」
晓当然听得懂黄栌的意思。
局外人的晓需要监护人的协助,才能更好地帮助海棠。
但在听到黄栌想去海棠的新家时,晓还是反对了。
感觉太危险了。
「一定要是你去吗?」
听了晓的劝阻,黄栌摆摆手说,
「你弟不行,他太冲动了。另外我是女的,对方也会放松警惕的吧?」
「但万一他对你都……」
「哼这个时候就是收集证据了。有两个证人的话,话的可信度也会变高的吧?」
「……太危险了。」
知道黄栌意思的当下,晓不禁哑口无言。
但即使如此,晓也不能拉住黄栌,因为黄栌说不许碰她。
「以前没引诱过大叔,不过最近多亏了你,我也多了不少对付男人的心得啊。」
「不要把经验用在这种事上。」
晓苦涩地看着黄栌扬起不羁笑容的脸,黄栌眯起了眼睛,
「放心吧,我会带战果回来的。你也要好好干啊。」
既然答应了黄栌,让她身陷险境,那么晓就不能不拿出成果来。
为此首先要找到海棠的生父。
但现在对方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了。
如果对方不是海棠的父亲,那么就必须转变思路问问对方,或许对方知道这里的原主人现在搬去哪里了?
海棠和其母离开后过了那么多年,和父亲的联络也完全断绝了,如果这里已经人去楼空,那就很难找到本人了。
但就在晓又要敲门的的时候,大门马上又从内侧打开了。
男人这次拿着啤酒罐,又走出来问,
「海棠的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你果然是海棠的父亲吗?」
晓有点难以置信地反问。
对方这次没有再蒙混过关,哈哈哈地一笑,喝了一口啤酒。
「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
晓有些无语,他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成年人。
从海棠的话来看,她生父是个会家暴的人,所以晓事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象对方应该是个粗壮又凶狠的男人。
但眼前的男人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身材也有点矮小。用和海棠一模一样的外貌咧开嘴说,
「进来吧进来吧,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本来就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的你不好,你说对吧?」
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说话方式,让人感觉在看着电视剧里的人物一般。
但在这里退缩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成一次就遇见了对方太幸运了吧。
晓低头打了声招呼,在门口脱了鞋。
男人早已甩下晓,独自走进房间,丝毫没有带路的意思。
晓也没有说话,走过了堆积着垃圾的走廊,在旁边看见了厨房和杂物间,尽头是客厅,另一边似乎还有卧室。
客厅里,放着一张直立的长桌子,角落有高高的橱柜和冰箱,男人一个人用这些东西感觉太多余了,多半是还是三口之家的时候留下的吧。
虽然家具很多,但到处都没有一丝温情,感觉就像个单身男人的家,垃圾也很多,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杂乱不堪。
但虽然邋里邋遢的,房间里却一律看不见烟,烟灰缸之类的单身男人家中很常见的物品。
晓站在房间门口,望着男人说道,
「我这次前来,是因为有关于海棠的事想请你帮忙。」
男人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打开塑料袋拿出了食物吃了起来。拌海带丝,炒菜,米饭,很普通的家常菜,在家里也能自己做,但没人做饭自己也绝不做饭,一看就是个单身男人的样子。
本来还觉得海棠生父在离婚后,可能已经再婚了,但现在看来纯属想多了。
海棠母亲已经再婚了,但现在海棠想要离开母亲身边。然后如果假设海棠需要回到生父身边,那她生父再没再婚就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了。
晓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继续说道,
「海棠的母亲,就是你的前妻在不久前再婚了。于是海棠和她母亲一起搬去了她继父的家里。」
也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在听,只顾着低头吃饭。就算听见晓的话,也看都没看晓一眼。
晓只能一个人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但海棠似乎很不习惯和对方相处,于是从暑假开始就住在了我的家里。」
这时男人停下了筷子,看向了晓,但什么都没问,又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就如我刚才说的,我和海棠是同学。然后我有一个弟弟,正在和海棠交往。所以海棠通过我弟弟来到了我家里。」
「………」
「我也知道擅自让海棠住进来有失分寸,但作为她的同学,又无法对她的困境熟视无睹,于是收留了她,这是半个多月前的事。」
「………」
「但不久前海棠的继父出现了,想要把海棠带回家。海棠也决定回家,但就算回家,我认为海棠和其继父之间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所以才来这里询问你,能不能拿回海棠的抚养权。」
「………」
「我作为一个局外人,能为海棠做的事很少很少,但你不同,如果你出面协议,应该能作为亲生父亲,获得海棠的抚养权。如果你真的不想照顾海棠,那么海棠也可以像暑假以来那样,留在我的家里。我会和我父母商量,照顾海棠直至她成年。」
海棠父亲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亲生女儿不得不借住在同学家里,这个状况实在说不上普通。哪怕父母离异,母亲又再婚了,但海棠又不是孤儿。
海棠的生父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动着筷子。
晓也不慌不忙地说完了大概的情况。
同时晓也觉得豁然开朗了。
或许就是在这一刻,晓对海棠的感情完全消失了。
现在晓就算在海棠的亲属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夜和海棠是一对恋人了。
没有不甘,也没有后悔或是嫉妒,现在晓纯粹是作为海棠的同学站在这里,希望能帮海棠得到她父亲的帮助。
「去打扫浴室吧。」
「什么?」
在慢慢吃完饭菜后,海棠的生父就那样把空盒子扔在桌子上,突然说道。
一瞬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
但海棠生父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几天没人打扫了,另外,走廊上的垃圾也一直没人扔。还有地板也好久没擦过了呢。」
男人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边喝啤酒边絮絮叨叨着。
然后他用拿着啤酒罐的手指着一直站着的晓说,
「你去做吧。」
「………」
「听了那么多,反正现在就是你有求于我吧?那么,去把家里打扫干净吧,这算是最起码的求人的诚意吧?」
海棠是他女儿,他却完全不在乎似的,指挥着晓去劳动。
「快去做啊,还是说不想干了?那么想回去的话就直接回去吧,反正对我来说也没差。」
难以置信……简直好像威胁一样,完全没有海棠亲属的样子。不如说在要未成年人帮他打扫房间的那刻起,作为一个成年人就已经完全不行了吧?
海棠现在陷入了困境,他也不会担心一下,只是挂着一副懒散的表情。
晓看了看整个房间,角落里堆积着杂物,垃圾桶也满了,地板上都是灰尘。
这里确实需要打扫,但或许这也是对方测试晓的一个方式,试着想一想,突然跑来说要对方拿回海棠的抚养权,在对方看来晓或许很可疑吧。晓也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如果我打扫完的话,就能得到你的回应吗?」
「这可不知道啊。」
没有退路了。晓把背包放在了一边,撩起了衣袖。
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得到海棠生父的协助,而且不能失败。别说打扫房间了,就算是要上刀山也必须做。
在晓打扫的时候,男人就懒散地坐在客厅桌子旁的椅子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在看电视。
频道从滑稽节目到综艺节目再到体育赛事不断切换,声音开得很大很吵。
男人很安静,不管看什么都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对晓来说,打扫这种事简直是日常劳动,也手到擒来,但即使是他也没想到,会在海棠曾经的家里打扫。
晓先找到了鸡毛掸子,从高处到低处把灰尘都处理掉,再沾湿了抹布,开始擦拭起来。
擦完了台面,就开始拖地板。
「柜子里也要整理啊。」
因为看电视的男人这么要求了,所以晓又打开橱柜,开始整理起来。
在此期间,晓看见了很多东西。
小女孩会玩的布娃娃,女人用的梳子,都混杂在杂物里,像垃圾一般堆积在橱柜里。
转头看了看周围,又能发现很多东西。桌角摆放着的空了的化妆水瓶,墙上挂着的早就过期的日历,厨房里不再使用的围裙……感觉这个家的时间好像一直静止着一样。
「喂,手停下了。继续打扫啊。」
听了男人的催促,晓暂时把从橱柜最高处找到的手中的相册放下,又开始继续整理起来。
「那么之后去厨房吧,记得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啊。」
在把客厅打扫完后,男人就说着我要睡午觉了,离开客厅走向了卧室。
而独自留在客厅的晓则走向厨房,但这时他在靠近墙壁的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本绘图本。
本来以为是没收拾的垃圾,但翻开一看,结果是小孩子的画本,上面都是一些小孩子的涂鸦。五颜六色的铅笔在大开本的纸张上随意描绘着,有一家三口的画像,还有小猫小狗和花花草草,然后随着一页页翻动,能看见画工变得越来越精细,恐怕是因为绘画者的年龄增长了吧。
绘图本的封面上写着海棠的名字,这是海棠画的吗?
但到了绘画本过一半左右,就没有作画了,绘画本变成了一张张白纸。
晓拿着绘画本站在原地。
最后一页,雪白的纸张上用刀片划上了好几刀,虽然纸上什么都没写,但撕心裂肺的感觉已经跃然纸上。
这就是海棠的童年时代。
从年龄推断,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海棠就面临父母离婚之类的事了吧?
想了一下,晓拨通了不久前得到的海棠的电话。
打通后,手机对面传来海棠的声音。
「喂?」
晓是第一次和海棠通电话,不禁觉得很稀奇,就这样愣了一下。于是海棠奇怪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你们那里还好吗?」
「啊,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太精神了,一直在到处折腾,反而让我觉得之前烦恼着要不要回家的我像个傻瓜一样。」
「………」
看起来黄栌玩得很尽兴啊。
她们这次一起回去,一是为了保护海棠的人身安全,然后更深层次的目的是为了抓到海棠继父对海棠出手的证据。
如果顺利的话,海棠或许能换监护人。但就算有了证据,看现在海棠生父这副不配合样子,他会接纳海棠的可能性也不大。再来就算海棠能回到这个最初的家里来,她真的还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问题多不胜数,晓也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就算海棠生父也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如果能回到生父身边,至少海棠能逃离继父的魔爪。再不济只要海棠生父取得了抚养权,就能让海棠留在晓的家里。
海棠的新家听说很大,似乎有不少玩乐,所以黄栌大概是抱着半分游戏的心情跑去的吧?
「她呀,突然说要参观我家的所有房间,在家里到处转来转去,到了洗澡的时候,又突然说要洗泡泡浴,然后把浴室里弄得到处都是泡沫,一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闹腾啊。」
虽然不是晓做的,但作为黄栌的男朋友,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你家那么大,能让她那么兴奋吗?」
「是啦,虽然我不觉得这里是我家。」
海棠虽然叹了一口气,但却没有阴暗的气息,
「因为她完全没有客气的样子,所以我母亲和那个男人也不能说些什么,毕竟他们都很会做表面功夫嘛。我同学来家里玩了,再怎么样也只能笑脸相迎。我又从来没有把同学带来家里玩过,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多亏了她才感到安心很多。所以也不能说不感谢她……」
最后一句话海棠说得很小声,然后马上又转换了话题,
「我这里就这样了,你那边怎么样?」
晓其实也差不多没有收获,他想了一下后问道,
「你生父吸烟吗?」
「什么?怎么突然之间问这种事?」
海棠似乎很惊讶,不由得反问回来。
「不是,就是想问。」
「吸的吧?我记不太清了。但听说因为母亲一直抱怨吸烟对身体不好,所以好像在我小时候,他就戒掉了。」
看不出刚才的男人会为了家人戒烟,但就算现在已经离婚了,当初还是有过幸福的日子的吧?
然后即使离了婚后,海棠生父也依然还在戒烟。
当然这不能代表他是因为曾经的日子才这么做的,或许只是没有吸烟的兴致。
但手中拿着的绘画本,珍藏起来的照片,没有扔掉,明明就像垃圾一样随便摆放在家里的各处,但还是摆放在原地没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东西上面都布满灰尘,就像从海棠母女离开后就没有再打开过一般。
这是不是代表着什么呢。
「你,是不是在我家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不少东西。」
「什么?!」
海棠突然变得慌慌张张起来,
「你不要乱看啊!我从家里离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几乎不记得以前家里的事了!被这样擅自看光多不好意思啊!」
「这怎么行,我是来和你生父交涉的,当然要了解情况了。」
「你这么干脆地回答我真是让人火大啊,总之别看,不许看!」
「也没什么嘛,只是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另外还有门框上的涂鸦,看来你小时候挺顽皮的啊?」
海棠沉默了一下,然后直接挂掉了电话。晓吓了一跳,看来惹她生气了。
只说了涂鸦,她就生气了,如果说了绘画本的事,她一定会更加生气。
没辙地把手机收回裤子口袋里,晓接着打扫起了房间。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绘画本放回了原位。
已经扫完了客厅,接下来就是厨房和走廊了。
继续照葫芦画瓢地做着家务,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海棠和她生父的事,另外还有未来。
虽然做的时候一时沉迷,但他不是为了打扫脏屋子来的,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
就这样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继续在脏屋子里打扫着。
「那么,你回去吧。」
晚上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晓就背着自己的背包站在大门口准备离开了。今天只是打扫了脏屋子,原本的目的一点都没达成,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他不准备一天就结束,他本来就做好了长期战的心理准备。
今天不仅是让晓打扫了房间,还时不时地指挥晓去帮他买这个买那个,或是要晓帮他洗衣服做饭,完全把晓当做苦力来对待了。
海棠的生父穿着晓找出来的拖鞋,拿着晓帮他买来的啤酒,身上穿着晓洗干净的衣服,好像要赶走流浪汉一样,在门口对着满头大汗的晓去去地挥手。
体会着莫名其妙的疲惫,但感觉又有点尽兴,毕竟有了今天的事,晓又对海棠了解了不少。
就算是为了知道海棠生父的为人,今天也算有价值了,这也算是个必要的过程吧。
「那么,我明天还会来,你明天也在家吧。」
「谁受得了你天天来,要打扫一星期一次就够了。」
「我不是为了打扫来的。只要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天天都会来。」
「切,嚣张的小鬼。」
这时海棠生父懒散地挠挠头,拿出了一个袋子。
「你烦死了,拿去吧。」
「这是什么……」
「清洁费。」
男人说着把袋子塞给晓,就在他面前直接关上门。
晓在走到车站之前,查看了袋子里的东西,里面是一张委托书,如果争取到了海棠的抚养权,就将她托付给晓的家里照顾,就是写有这样文字的一张纸,上面不仅笔画清晰,还有印章和签名,看起来十分正式。
这是男人在房间里写的吧,他说要午睡,或许就是在写这张委托书。
海棠的生父即使一次都没有叫出过海棠的名字,也为海棠考虑,并做出了决定。
本来这就是晓今天来的目的,但在隐约窥见海棠生父的内心后,又觉得有点遗憾。
那个家似乎一直尘封在过去里,显得很寂寞,往事已经无法改变,晓又是个局外人,但未来就不一定了,真的就已经不可改变了吗?
在回家的路上,晓收到了海棠的短信。似乎因为刚才快速地挂掉了电话,所以有忘了说的事。
「对了,有件事我有点在意……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晓边看短信边走在路上。
夜和月白一起留在了家里,毕竟才刚出现过跟踪狂事件,因为怕出意外,不敢让月白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才让夜陪月白一起。
夜即使担心着海棠,在海棠离开后就一直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但也没有放着月白不管,从家里飞奔而出追着海棠而去。这也是因为海棠身边现在有黄栌陪着吧。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相信黄栌的。
回到家后,看见夜正待在客厅里,盯着手上拿着的手机,或许是在和海棠发短信吧。月白在钢琴前抚摸着琴键。但在看到晓回来后,两人就都急急忙忙地从客厅里跑到走廊上来了。
「情况怎么样?见到海棠父亲了吗?是个怎么样的人?」
晓一时无法回答一脸急躁的夜。
「呃……」
晓想了一下。是个很糟糕的大人。
听说他有家暴史,现在一看不仅如此,还不爱打扫,似乎也没有工作的样子。换言之作为一个人成年人完全不合格。
海棠的继父一看就是个社会精英,两人简直好像对比一般,如果让别人来看,谁都不难想象海棠母亲会换人的理由吧。
但即使如此,海棠的生父或许也比海棠的继父要为海棠着想。
至少他还是让晓进了家门。
「拿到了委托书,应该算得到首肯了,之后她生父应该会和海棠的母亲联络吧。」
「真的吗?!」
「啊。」
晓点点头,看了一眼周遭,
「所以不要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
夜在海棠离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动不动就踢墙和椅子,把脾气发在家具上。
晓体谅他的心情,觉得这时候劝阻他也无济于事,所以也就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而且他今天也好好地待在家里保护着月白,也没有对月白撒气的样子。
有时候月白会为了夜弹奏一些凝神静气的曲子,但夜就算听在耳里也是一言不发,而是抱胸坐在椅子上。
现在总算是放心一点了吧,夜完全没在听晓的话,和月白击了一下掌。
晓看着笑哈哈的两人叹了口气,走到了厨房说,
「我要做饭了,你们快去把桌子收拾一下。」
「哦!」
「好好的……」
两人笑容满面地开始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客厅来。
自从海棠离开后,家里的家务又回归到了晓的身上。夜虽然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全包家务,但在海棠走了后就成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要他做家务简直是不可能的。
在做完家里的家务后,晓打通了黄栌的电话。
「哟,」
电话里的黄栌的声音也是很久没听过了,和海棠不同意义上让晓意外,晓觉得很怀念。
没怎么寒暄,黄栌就直奔主题,
「这个家里哟,」
黄栌吊胃口地停顿了一下说,
「有摄像头哦?」
「什么?」
自家和摄像头,这两个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词语让晓愣了一下。
「你放心,浴室和卫生间之类的地方我仔细检查过了,应该是没有的。但总觉得很阴险呢。」
「所以你才到处跑来跑去吗?」
「你怎么知道?」
电话里惊讶的黄栌停顿了一下后又问,
「和海棠通过电话了?」
「……我只是为了问一些她家里的事才打电话给她的。」
晓连忙解释道,擅自给海棠打电话是不是不太好?后知后觉地发觉完蛋了,但他真的一点亏心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黄栌都在为海棠尽力了,那晓当然没有不尽力的选项。不如说他是为了黄栌能早点回来才那么努力,也不在乎海棠生父的刁难,为他做这个做那个。
对黄栌来说,晓和海棠之间始终有着无法切断的联系。她从一开始就是两人感情的见证人。
但现在今非昔比,晓已经只把海棠当做同学和夜的女友来对待了。
本来就算晓诉说着对海棠的感情,黄栌也不会生气,而是会安慰晓,但现在晓改变了,黄栌却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了,而是用无趣的声音回应,
「不用解释了,越描越黑。」
「你吃醋了吗?」
「有一点。」
如果是之前的话,黄栌或许都不会承认。既然现在那么干脆地承认了,就证明她多少整理好一点自己的心情了吧?
知道黄栌在吃醋,让晓感觉很高兴。虽然之前黄栌一直表现得很冷淡,但如果她真的对晓一点感情都不剩的话,那早就和晓分手了吧。
黄栌用撒气的语气说着,
「我也不想的啊,但感觉就是很不爽。怎么说呢,我明明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至今一直听着你们之间的事,对你们的关系也早就心知肚明了,但还是忍不住会怀疑,真讨厌的话要不然就干脆点甩掉你好了,但反而只有焦躁和不爽的感觉不断堆积,我居然这么优柔寡断,看来我不爽的不是你,或许是我自己吧,但我又无法相信你了。就是这么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啊,欸不说了,我也说不好。」
「不,我很高兴。」
「呵。」
黄栌哼笑了一声又说,
「我也不会说你联络海棠时要向我报告这种小家子气的话了。总之,既然行动了,你就要拿出成果来吧。那么,怎么样?你今天见到海棠的生父了吧?说了些什么?」
晓把告诉过海棠的话,又向黄栌也重复了一遍。
这次还附加了一句,就是已经得到了海棠生父的保证。
「那么,之后就等他们交涉了。」
黄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听完,最后说了一句「那就好」就挂掉了电话,仿佛对晓毫无兴趣一般。
但晓觉得她隐藏了很多想说的话。
想必现在要怎么对待和晓之间的关系,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吧。
但绝不是已经放弃晓了,不如说她或许比以前还要更在意晓了。
不再把晓当做一个普通的异性来对待,而是有了更加深层更加复杂的感情。
晓想起了海棠的短信,上面写着,
「她一直在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