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栌穿着挂脖的吊带衫,下面是牛仔裤,虽然是她一如既往的打扮,现在却显得很疏远。

表情,氛围,动作,都和晓熟知的她不同,带着一股拔出的剑一般的锋利感。

晓看了看门外,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距离没多远,以前也告诉过她大致方向,接下来只要看着大门的门牌沿路找,或许很容易就能找到晓的家吧。

总之,现在黄栌就在家里,这已经是事实了。

「啊没有多余的拖鞋了。」

「不用了,进去吧。」

以前家里只有两兄弟,什么东西都没有备用的,但在月白来了家里后,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多了起来,特别是女生用的那些东西。本来还觉得东西太多了,但在海棠来了后真的帮了大忙。

海棠的衣服,用品都是月白提供的。现在脚上的拖鞋也是月白带来的,但一时也拿不出多余的了。

但黄栌没有停下脚步。

她越过犹豫的海棠身边,直直地往里面走来。

望着黄栌笔直走近的身影,晓默默吞了吞口水,做好了被打飞的心理准备。

晓对弟弟的女友有私心,甚至还瞒着女友黄栌,让其在家里住下,于情于理都是背叛。

现在就是被女友现场抓包的场面。

黄栌面无表情地踏步走来,晓无法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情绪。

然后在黄栌路过身边时,好像被台风扫到一般,晓体会着肝肠寸断的感觉。

但黄栌既没有打晓,甚至没有丝毫的停留。

这是黄栌第一次来家里,她踏着比海棠更轻,但动作更快的步伐,干脆地走进家里,然后没有丝毫迷茫地就往客厅的方向走去,连看都不看晓一眼。

晓在黄栌走远后才回过神来,反而觉得失落。与其被无视,不如被打还比较好,还能求得原谅。

被留下的晓和海棠面面相觑,彼此都直觉大事不妙。

今天月白没有工会的活动,现在正好在客厅,夜则是在厨房自以为是地做饭。

于是所有人都在客厅聚集了。

在黄栌驾到后,月白也一脸紧张地抿着嘴,只有夜一脸莫名其妙地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说,

「啊?晓的女朋友来了?因为晓生病了来看望他吗?」

夜完全没发现笼罩着整个客厅的低气压,只是大大咧咧地看着走进来的几人。

晓觉得很担心,黄栌不会一气之下,把晓和海棠的关系说出来吧?

在场的只有夜不知道晓和海棠之间的内情。

对夜来说,女友海棠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就算不提那些内情,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把异性带来家里住是件多么离谱的事。

所以他也完全不害怕被黄栌知道海棠在家里的事。

本来的话,女友海棠暂且不论,夜是很讨厌家里来外人的。就连有血缘关系的月白,最初也一直被他冷眼相待。

但因为上次晓闹着要走,所以似乎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最近他什么事都听晓的吩咐,现在也一句话都不敢说,乖巧地来到了客厅里,看着其他几人。

「哦你就是晓的女朋友吧?」

夜以前应该没有和黄栌说过话,但他对女生很随便,也不怕生。

已经坐下的黄栌瞥了夜一眼,冷漠地说,

「喂你太高了,坐下吧。」

「啥?」

夜目瞪口呆,以他来说算是好声好气的态度了,没想到黄栌不领情,于是他立马就变了脸色,

「等等,这里是我家欸。」

「那又怎样?」

「…………」

夜似乎有些惊讶,也有些不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晓问,

「晓,原来她是这么嚣张的人吗?」

平时黄栌虽然是嚣张,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可怕。

「虽然早就听说过,没想到晓的女朋友啊居然这么……」

一边絮絮叨叨个没完,夜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海棠拘谨地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夜身边。

家里难得来客人了,平时至少应该倒杯茶,但现在没有人敢出声询问要不要喝茶的问题。

晓和站在一旁的月白对视了一眼,但双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撇开视线。

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黄栌依然看也不看晓,晓无所适从地站在门口,

「喂,坐下。」

没有主语的话,但感觉黄栌是在对晓说话,所以晓走到桌子旁的最后一张椅子上坐下。

于是海棠,夜,晓,黄栌的构图就形成了。夜依然在嘀嘀咕咕着。海棠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黄栌抬着头,但无视晓。晓看着这幅让人胃痛的场景。

家里只有四张椅子,黄栌一来就是五个人,这样就缺了一张椅子。

月白乖巧地站在一边,似乎想把椅子让给黄栌,自己不打算坐下了。

但黄栌坦然地坐在椅子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转头对月白说,

「坐到这里来。」

「啊,」

然后不等月白回答,就把月白拉到自己腿上,月白害羞地坐在黄栌身上。黄栌好像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搂着月白的腰,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说,

「那么,给我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晓也不知道海棠会来家里的具体原因,只知道她似乎和继父关系不好。

事到如今被问起这件事,感觉已经晚了。但要不是黄栌,或许没人敢提及这件事。

「你们相亲相爱到了要同居的地步?」

一边好玩似的抱着月白,黄栌一边讽刺地看着夜和海棠,发出了紧张感爆棚的提问。

夜有点脸红了,海棠坐在黄栌对面,冷言冷语地回答,

「我不想告诉你。」

「哦那么就是说,是女友这边的问题了?」

黄栌也当仁不让地继续盘问。

「是的,但这事关我的隐私,恕我无法相告。」

「反正也就是再婚后的家庭矛盾这类的问题吧?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啦。但你是不是太任性了?」

「…………」

「借住在别人家里,连理由都不肯说,何况你们都是适龄男女,你没想过会出问题吗?到时由谁承担责任?你不会是想要甩锅给这家伙吧?」

黄栌说着用手指指着晓。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宛如旋风般激荡起来,海棠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我才没有这种打算!」

「但现在看来就是这样啊。这家伙责任心那么强,如果你发生什么事,或是因此被父母学校责怪了,他一定不会置身事外的,哪怕你只是个弟弟的女朋友。」

「…………」

海棠的脸整个扭曲了,但因为黄栌说得很对,所以她陷入了沉默不语。

「如果这件事暴露了,你知道会变成怎么样吗?未成年男女同居,一定会被别人说闲话的吧?而且这个家也没有父母在吧?这不是最糟了嘛,到时谁要来承担这个责任,你吗?」

黄栌望着海棠,抖了一下交叠着的大腿,还更加搂紧了月白的腰。

黄栌说的晓也全都心里清楚,他最初的时候就把最糟糕的可能性全都想过了。

然而晓还是因为对海棠的私心,把风险都放着不管了。

这一切,黄栌一定都看出来了。

就算没有人说话,海棠不解释,晓也没有解释,黄栌也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了吧。虽然没有戳破晓和海棠之间的关系,但她言之凿凿的话语,仿佛鞭子般抽打在两人身上。

「然而你却连家里的具体情况都不肯说出来,你这样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增加问题哦?」

「不要怪海棠啦,是我让她来我家住的。」

夜跳出来说,

「她是我女朋友欸,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是你女朋友,这个理由也不过关啊。」

「但是……」

「没什么但是,你也用用脑子吧。」

黄栌严肃地看着夜和海棠,示意了一下晓,

「哈,你们是不是都太撒娇了?这家伙也只是你们的同龄人哦?你们把问题都抛给他在想吗?」

「晓是我哥欸!你,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家事嘛!」

「当然有资格了,这家伙可是我男友。」

「呜呜呜。」

夜一下子就被堵得无话可说。

「我为我男朋友说话有什么不对吗?」

黄栌冷漠地望着夜,用比平时还要冷酷的声音说道,她好像生气了。

这也是当然的。但其实她并不是在对夜生气。

比起夜,晓的问题要更大。

夜只是单纯,会把海棠带来,只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友海棠在困扰。

而晓在比夜更清楚一切利弊的基础下,却因为对弟弟女友的私心,无视危害,让她留下了。

留下海棠后,甚至因为不想被海棠讨厌,就以不过问海棠的私事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为由,不去解决实际问题。

黄栌表面上在对夜说话,实则这些话都是在打击晓。

「我要说的就这些,其他的你们就好好自己想想吧。与其在这里过家家一样地回避问题,不如把问题好好地解决了吧?」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和父母报告过这件事了,但父母远在天边,根本靠不住。这样下去,海棠顶多住到暑假结束为止,到时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拖延时间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种期限限定的日子根本不正常。而且至今虽然明面上还无大碍,私底下也发生了不少问题。

晓自己也有很多问题,结果搞得又是袭击海棠,又是要搬家。

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海棠留在家里也确实存在隐患。就算晓搬走了,不如说到时只留下夜和海棠反而更加危机了。这种日子势必维持不了多久,过家家……黄栌说的一点都没错。

在夜和海棠暂时离席,几人解散的时候,坐在黄栌身上的月白用安静的声音问道,

「黄栌,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黄栌冷静地回应她。

「海棠的事,我没有对你实话实说。」

黄栌玩弄着月白的长发。

「反正是你表哥不好吧?你隐瞒我这件事是为了他吧?」

「但是,做出了决定的是我哦?哪怕知道会伤害黄栌,上一次见面时我也什么都没说,甚至在电话里,也一次都没把海棠来家里了的事告诉黄栌。」

这样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做黄栌的朋友了呢……月白没有消沉,只是用接受现实的语气说道。

但黄栌没有责怪她,而是苦笑一下,

「我没有那么容易受伤啦,虽然现在是挺生气的。但我不在乎,我知道你的脾气,不如说这些天一直夹在这些人之间,你也过得很辛苦吧。还要为他们的关系担惊受怕。」

「…………」

月白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你看出来了吧,在这里不能明说,但既然你会特意隐瞒我,就证明她早就看穿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吧?我看现在还回不过神来的,就只有那个傻弟弟了吧?」

「黄栌也是知道的对吗?」

「我早就知道了哟,连你表哥灰心丧气的蠢样子我都不知道看过几次了。」

月白用认真的眼神看向黄栌问,

「即使如此,也愿意和晓交往吗?」

「上次我们在甜品店说过的吧,我不打算收回那时的话。」

「这样啊,」

不知道那时两人说过什么,但月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道谢,

「谢谢你。」

黄栌又头疼地叹了口气,

「话说,你为了这货操心这么久,不觉得他很没用吗?」

「诶呀,所谓家人就是这样子的哦。」

月白呵呵笑着,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家人吗……我从来不知道家人是这么可爱的存在。」

黄栌继续把玩着月白的长发,

「啊真想就这样把你拐走带回家。」

月白变得惊慌失措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然后黄栌在月白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月白笑了,沉着地点点头。

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的晓,突然和黄栌四目相交了,黄栌温柔地抚摸着月白的长发,对晓却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路边的野狗一样,还对他去去地甩着手。

然后黄栌突然看了看客厅里摆放着的钢琴,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这个家里真的有钢琴啊?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为了我弹奏一曲?」

「……这是当然。」

嘴上答应着,月白却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别介意隐瞒的事了,我想要听开心的演奏呢。」

黄栌放开了月白的头发后,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月白马上变得满脸通红,抖了抖肩膀,

「好好的。」

声音都有些变调地答应后,月白连忙从黄栌身上站起来。

黄栌对古典乐不熟悉,所以让月白自由发挥。坐到钢琴前的月白在演奏完一首快节奏的曲子后,就体贴地退场,让黄栌和晓两人独处。

在月白弹琴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黄栌明显很不快,仿佛浑身围绕着静电一般,虽然她在演奏时很捧场,在结束后也拍手了,但她明显散发着针对坐在一旁的晓的气息。

安抚完月白后,就轮到晓了,但黄栌对晓当然不可能像对月白那样温柔了。

在月白离开客厅的瞬间,黄栌就拉着晓的领子,把他拉倒在地。晓一时不察,半跪在地上,连忙一只手撑着地面,椅子发出碰撞声,倒在了一旁。

「我总算知道了,你上次那个表情是这个意思呢?还以为你是在消沉,但原来是和海棠在同居,所以你才摆着一副对不起我的表情啊?」

「…………」

被拉着衣领无法起身的晓,抬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黄栌的侧脸。黄栌面无表情,也不看晓,只是轻言轻语地说道。

然而其中蕴含着的却是仿佛沸水般的感情。

上次晓没有说同居,而是说见到海棠了。要是上次说出来的话,黄栌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晓还是没有说,他总是迟一步。

「骗我也就算了,你连自己都骗,以为能和弟弟的女友一起生活,简直没有更傻的了。」

比起话语,黄栌的语气更是十足地体现出了晓的愚蠢。

「就那么喜欢她吗?」

黄栌露出冰冷彻骨的眼神。

「不,我喜欢的是你。」

「你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啊。事到如今,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黄栌依然没有看晓,但袒露着的肩膀上仿佛在升腾着一股寒气一般。

「既然住在一起,那你会那么难受也是当然的。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距离越近你越是无法抗拒从你弟弟那里受到的影响。何况还是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亏你能保持理智。就算无机可趁,肯定也很难受吧,你难道是被虐狂吗?」

黄栌犀利的话语仿佛刀刃一般,一点点剖开了晓的内心。

黄栌说得很对,简直就像亲眼看见了一样,对晓的情况了如指掌。

黄栌当然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因为她是看晓的不堪看得最多的人。

「还是说,其实你们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这时黄栌的语气变得更加轻缓,更加犀利。

「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说袭击她了吧?但按刚才的情况看来,她似乎也没有躲避你的样子啊,你真的袭击她了吗?」

「………」

「还是说已经今日不同往日了?」

「………」

「你们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挺好了呢?毕竟一个屋檐下容易日久生情嘛,你们不会真的偷偷变成那种关系了吧?」

晓直视黄栌的侧脸回答,

「没有。」

不能不承认确实动摇过,一再地对海棠寄于希望,就算背离伦理,也希望能被她看一眼。

但同时也一直和海棠保持着距离。

因为有黄栌在。

不想让黄栌失望,更不想被分手。

只要一想到黄栌会生气,晓就能忍耐。

「真的?」

黄栌转过脸来,射过来的视线堪比子弹般冷酷无情。

「我可以对天发誓。」

黄栌咋了咋舌,甩开了晓的衣领。

「生病时被照顾了吧?」

「是啊。」

晓如实回答,在帮佣这种谎言已经戳穿了的现在,黄栌当然能知道是海棠照顾了病弱的晓。

晓半跪在地上没有站起身,他不想俯视着黄栌道歉。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迷迷糊糊的时候不清楚,但平时我都想尽量把她当做普通同学一样对待。」

黄栌呵了一声,

「你要说你在为了我忍着?」

「我不会说那种话。但自从去见了你后,我就没有出过手,搬家的事,我也没有忘记。本来的话,也打算再过几天就离开的。」

「现在还搬什么,」

黄栌叹了口气,然后马上又问道,

「你被贴身照顾了那么久,难道没有动心的时候吗?」

「有……」

晓艰难地回答,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让你失望。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也知道这一定伤害了你……」

晓停顿了一下才问,

「你后悔了吗?上次的事……」

「我才不会后悔啊,」

黄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晓怕她一走了之,也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算真做了,我也不会后悔的。谁像你这样,总是拖拖拉拉的。欸不过会看上你这样的,我也真是品味差。」

黄栌背对着晓,能够看见她光滑的后背和肩膀。她的态度很决绝。

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虽然晓是打算克制的,但事实上他依然对海棠恋恋不舍着,让海棠住进了家里,甚至还袭击过她。

但在上次差点和黄栌上床的时候,晓什么都没有对黄栌说。黄栌为了安慰晓,愿意和晓上床,但晓却一点也不诚实。

黄栌之前没和别人交往过,可以说她把初体验全都给了晓。

晓却辜负了她。

按黄栌说一不二的性格,别说甩了晓,今后恐怕会和晓断绝关系。

就算她不后悔和晓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她也不会对晓恋恋不舍吧。

但晓不想分手,就算会被打,他也不想分手。

「但接下来,我可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而黄栌说的话也让晓睁大眼睛。

「啊?」

晓愣了一下。因为意外,所以不小心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你你不会甩了我吗?」

本来从黄栌那么生气的样子看来,被甩已经是决定事项了,所以晓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挽回黄栌。

但从刚才黄栌的语气听来,好像还不准备和晓分手……是晓听错了吗?

黄栌早就知道晓对海棠有私心,为此她做了很多事。

但就算如此,今日不同往日,两人也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然而,晓却让海棠住进家里,并隐瞒了黄栌这件事。

就是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晓出轨了,晓也是有自觉的。

「我说了吧,我要拿下你。」

以前在答应交往的时候,黄栌确实在电话里这么说过。

但之前她在答应和晓交往的时候,也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而且一副比起晓,似乎对月白更感兴趣的样子。

晓本来以为她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到认真的程度。

黄栌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晓,哪怕愿意和他上床。

虽然在最初为了留下晓而提出做伪装恋人的时候,随口说过喜欢两个字,但那时只是顺势而为。

然后在不久前准备和晓上床的时候,也好像安慰晓般说过一次。

当然即使如此,她也是晓的女朋友,也有资格生气。

而现在以比当时更激烈的感情,黄栌头也不回地说道,

「让我认真起来的可是你哦?事到如今,你不会说想退出吧?就算要退出,也已经来不及了呢。」

就算看不见黄栌的表情,从后背也能体会到黄栌的认真。

黄栌知道了被欺骗了的事,一定很受伤,是晓欺骗了她,但她是不会像海棠那样哭泣的,只是以好像要上战场般锐利的声音说道。

晓当然知道她会生气了,但这还是晓第一次看见她这么锋利的样子。

「你就等着吧。」

晓感到了战栗,一个人哑口无言地站在客厅里。

之后黄栌经常会来家里,就算不是天天来,至少隔天会来,然后和夜吵架。

「你干嘛要天天跑来我家啊!」

「既然你女友能来,那为什么我不能来?我也是女友哦?」

「你怎么那么自来熟啊!也太厚脸皮了吧!」

「我就是自来熟怎么样?」

一边和夜噼里啪啦地吵架,两人一边从走廊走进客厅。

晓只要能看见黄栌就觉得很安心,但黄栌一直对晓板着脸,一点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弟弟,你长得太高了,能不能不要站在我的前面,这样不就看不见其他地方了嘛。」

「不要叫我弟弟!有意见就不要来啊!」

「哦?但就是因为有我在,你哥现在才放弃搬走的哦,你应该感谢我吧?」

嘴上这么说,进来后却一眼都没有看晓这边,然后走到了客厅的桌子旁坐下。

黄栌还在生气,但与其被她无视,还不如吵架更好。所以有点羡慕夜。

「为为什么?」

夜一脸震惊地张大嘴巴,好像机器人一样慢慢转动脖子看向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晓问,

「晓,真的是这样的嘛?」

「算是吧,」

晓移开视线,本来说好要搬走的,就算生病了,晓也没有改变心意,但在被黄栌发现的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虽然黄栌没有和晓分手,但也没有叫晓搬走。

如果晓搬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黄栌了?

现在黄栌虽然每天都会来家里,但却不会像以前那样和晓说话,几乎在无视他,和夜与月白说话的频率要高得多。两人也一次都没有打电话了,可以说除了家里外,已经完全断绝来往了。

毫无疑问,黄栌还在生气。就算她没有提分手,晓也怕会被她抛弃,所以不敢随便离开家里。

晓现在不用做家务,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为了等黄栌来才一直留在客厅里。

黄栌翘着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脸邪恶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夜,

「怎么样?你给我磕几个都不为过哦?还有什么话想说?」

夜抖着肩膀,很不甘心地发出低鸣,

「呜呜呜。」

「去拿点点心来吧,我要吃豆沙馒头。」

「家里没有啦!」

「去买啊?」

「啊?」

夜气得拍桌子。晓没辙地站起身,

「我去买吧?」

「你给我留下。」

听见黄栌的要求,晓看向她,这是自暴露那天后,黄栌第一次向晓提要求,她却依然看也不看晓,于是晓重新看向夜,

「夜,去买一下。」

「呜呜呜气死我了!」

夜拿起钱包,砰地甩门出去了。

黄栌会特意支开夜,大概不仅是为了捉弄他,还是因为有不能让他听见的话想说吧。

海棠现在也不在客厅,自从黄栌来了家里后,她就越发变得沉默寡言,然后总是以做家务为由,避开和黄栌的见面。现在大概不是在浴室洗衣服,就是在整理房间吧。

「啊黄栌,茶倒好了。」

和针对黄栌的夜,逃避黄栌的海棠不同,月白很欢迎黄栌,总是会提前就泡好茶,或是准备好饮料,就像在等着黄栌来一样,坐立不安地坐在客厅里的钢琴前,就算是在练琴的时候也时刻注意着门铃声。

然后在黄栌到了后,比谁都要更快地注意到门铃声,马上就去开门,再为黄栌准备拖鞋,为黄栌倒茶,为黄栌弹钢琴。

「你表妹可以让我带回去吗?」

黄栌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边看着弹钢琴的月白的背影,边轻声问一旁的晓。

「你弟会袭击她的吧?」

「没事,我会保护她的。不如说一辈子都会保护她的,所以把她让给我吧。」

黄栌看也不看晓说,

「越来越觉得把她留给你真的太浪费了。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被你连累,白白浪费了青春。」

「……就算我不同意,月白也那么喜欢你了,你想把她拐走的话,她一定二话不说就和你走了。」

「这可不一定哦,毕竟她是来见你的呢。」

黄栌在椅子上抱着胸,目不斜视地看着月白的背影说,

「你已经知道了吧?有何感想?」

知道黄栌意思的晓注视着月白的背影想了一下回答,

「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黄栌叹了口气,

「你表妹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也不说关心她了,你至少别让她担心了吧。」

黄栌和月白之间似乎早就达成共识。虽然月白似乎对晓有意,但根本没有横刀夺爱的意思,黄栌也对月白比对晓更偏爱。

两人之间相亲相爱,如果月白说想和晓交往,黄栌或许会双手把晓送给月白吧。

晓只把月白当表妹,但他现在也没有立场说喜欢黄栌了。

「我们已经谈过了。月白说并没有和我交往的意思。」

「是啊,你太没用了,让人无法对你有任何期望。」

「所以你要甩了我吗?」

「我不会甩了你的,就这样甩了你,我反而会咽不下这口气。」

这么一听,黄栌好像只是为了赌气才不和晓分手。

「那么我们还在交往吧?」

「是啊。」

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是啊』。

「那么我如果想起来了,或许会喜欢上月白不是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但我不在乎,我说过了,要把你们两个都拿下。」

「你可真是豪迈。」

黄栌坐在椅子上,抖着交叠的腿。

「玩笑先说到这里。你感冒怎么样了?多少好点了吧?」

晓点点头,

「差不多了吧,药还在吃。」

「看这个样子,你要住到那个物理老师家里去的事也泡汤了吧,你有联系过她吗?」

「……联系过一次,我前几天还因为感冒躺在床上,在好不容易能起来后马上打电话告诉她说感冒了,等病好了再联系。」

「欸再磨磨唧唧下去,七月都要结束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二十几号了,再过不久就要八月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搬走,但晓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康复,怕会给老师添麻烦。

「我只要能康复,马上就可以动身。」

「我说过了,事到如今还搬什么。」

既然黄栌不提分手,那晓和黄栌就还是恋人。

但只要海棠在身边,就算不论晓对她的那些私心,和其他异性同居也是交往中最要不得的事。

但黄栌却没有一味地要求晓搬家。

「你走了之后,剩下你弟和海棠在一起,万一发生问题怎么办?就算你表妹也在,我也觉得不靠谱。」

晓被问得哑口无言。晓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既然你把海棠留下了,就有保护好她的义务吧?」

虽然黄栌是晓的女友,但她似乎觉得既然把海棠留在了家里,就应该对她负起责任。

即使对晓的所作所为感到火大,她也没有失去冷静。

「你啊在把海棠留下之前用用脑子好吗?这可不是小问题。关乎到一个家庭啊。」

黄栌叹了口气,

「在你弟女友的问题解决之前,你是没办法离开家里的吧。那么,我也要来监视你们。」

「所以你才会天天来吗?」

「怎么?不行?」

「当然不是,欢迎你来。」

「不看着你们一点,或许哪一天就会家破人亡了。只有你表妹一个人夹在你们中间也太可怜了。」

家破人亡有点夸张了,但也不能完全算错。先不论晓对海棠的私心,海棠的家庭问题或许更严重。

没错,虽然之前已经准备着想要离开,但细想一下还是觉得不靠谱。

海棠的问题不能不解决,就算她得到了家长的同意,也不可能一直住在无血缘关系的地方,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得到家里的同意了。

现在海棠实际上就是离家出走的状态,而晓的家收留了她。没有去接触海棠的家庭解决根本问题,也没有报警或是告诉学校。

海棠还是未成年人,如果之后海棠的父母报警了,收留她的晓绝对难辞其咎。说不定会被污蔑成是故意诱拐,甚至影响到未来。

对向来以安稳为己任的晓来说,本来是绝不可能想不到这个可能性,也不可能冒这种风险的。

但在面对海棠的时候,他的判断就会失常,他已经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验了。

现在黄栌的提醒让他清醒过来了。

决定让海棠留下的是晓,晓不能放着海棠不管,就一个人从家里离开。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黄栌很理智,一边为海棠考虑着,一边为晓考虑着。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明明生气了,但结果她还是没有抛弃晓。

但她现在完全不会像以前那样和晓开玩笑,甚至不会看晓一眼,说的也尽是现实的话题。

抱着胸坐在隔壁椅子上的身影仿佛被一块屏障隔离开了一般疏远,虽然不提分手,她还在生气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那么靠近,紧握着手,紧贴着肌肤,虽然没能做到最后,但感觉很温暖,是不是不能再那么接近了,这么一想,就让晓觉得很寂寞。

自作自受……要是那时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就不会落到这个局面,不由得感到后悔。

「点心买来了啦!」

虽然海棠不在场,但门口传来夜的大喊,房间里回荡着月白的钢琴声,把晓和黄栌之间的距离越发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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