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三天左右的时候,晓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不少,开始变得能在家里走动了。
因为他最近一直躺着的关系,堆积了不少要洗的衣服,所以一大早他就在浴室用洗衣机。
平时海棠也会帮他洗衣服,但再怎么样内衣也不能交给海棠去洗。
「其实我没有那么介意,就算是内衣,只要放进洗衣机里,就和普通的衣服一样了。而且我偶尔也会看到夜的内衣。」
晓站在换衣间里看着轰隆作响的洗衣机回答站在门口的海棠,
「不,我会介意。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之前浑浑噩噩的时候,晓根本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视时间的流逝,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睡觉。就算偶尔出房门走走,也会马上被海棠赶回房间。
这期间,家里的家务事全都是由海棠帮忙做的。夜和月白或许也帮忙了,但要论熟练程度,当然完全比不上海棠了。
晓到了今天才恢复正常,脑子也总算能顺利转动,顺便还想起了不少事。
「你真的好了吗?之前体温还很高啊。」
「我刚刚测过了,已经没问题了。」
晓这几天感冒了,然后一直在休息,在吃了药,出了好多汗后,今天终于好多了。今早他量了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数值了。
但变好了的不仅是晓的身体,还有和海棠的关系。
海棠在晓病倒的期间,完全负责了家里的家务,顺带还照顾了病弱的晓。
为他做病号餐,为他换洗床单和衣服,甚至帮他擦身,把迷迷糊糊的他扶起来吃饭。
夜和月白也会来照顾晓,但反而会搞砸很多事。结果不放心他们两个的海棠最终还是包揽下了所有晓的贴身事物。
在晓房间里的时候,海棠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好像愿意答应晓的一切要求似的。只要晓让她留下,她就愿意留在晓身边,所以晓对她说了好多次留下……因为晓以为是在做梦。
在晓终于恢复到能用脑子思考的时候,才发现海棠已经习惯进出晓的房间,为他做这个做那个……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但在清醒后,想起一切的晓就好像被袭击了般变得羞耻起来,他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对谁撒过娇。他趁海棠不在的时候连忙走出房间,于是海棠就来找他了。
「你不会也洗了夜的内衣吧?」
为了化解尴尬,晓故意转移话题。
「才没有!」
海棠抖了抖肩膀,变得满脸通红,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这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你之前是病人啊!照顾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而且你也对我有恩……我也不想让生病的你饿肚子,或是感觉更加不舒服……夜怎么看都一副派不上用处的样子,月白又经常会把东西打翻,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海棠叹了口气,把拿着的被单放在了洗衣机上的洗衣篮里,应该是她和月白房间换下来的吧。
「这个留着我等一下自己来洗,你洗完就回房休息吧,等一下我会做好粥端去你房间的,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东西吗?」
「我可以自己来煮。」
「别勉强了,你还没完全好吧?」
「已经好了。」
「又在说胡话。」
海棠顺手把手举到晓的额头上,帮他测体温。
「别碰我。」
晓看也不看海棠就躲开了。
「干嘛要躲我。」
海棠没有生气,只是耸耸肩,没辙地边走出换衣间边说,
「真是的,闹什么别扭。」
没错,晓也知道自己在闹别扭,所以更加尴尬,只能故意背对海棠。
以前两兄弟也有偶尔生病的时候,这时候如果是夜生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如果轮到晓生病,家里的生活基本就会停摆,甚至会影响到上学。明明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但夜如果缺了晓的话,就会连学都不去上了。端来不适合病人吃的食物,或是买来一大堆不会用到的东西,一直在瞎忙活,反而让晓担心不已。
还好晓以前很少有生病的时候,为了不耽误生活,他格外注意身体健康,他没这个空去生病。
这次能毫无负担地生病,都是多亏了海棠,晓也不是不感谢她。
但和海棠之间的纠葛太多了,结果他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法好好说出口,也没法好好直视海棠。
晓觉得很羞耻,他长这么大没被这么照顾过,而且还是被之前袭击过的对象照顾。在感冒好了后,他的脑子也正常了不少,也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什么,又因为对海棠余情未了,所以变得既羞耻又开心,内心一整个混乱。
海棠会态度骤变,一来是因为晓生病了,二来是因为晓之前还闹着说要搬出去的事吧。
她似乎很害怕晓又说出一样的话,偶尔会欲言又止地看着晓,但就好像在害怕般,对之前的事闭口不谈。
本来凭她强硬的性格,如果被晓袭击了,一定不会再接近晓一步了吧。就算没地方去,她或许也气得想一走了之。
但因为晓病了,她就不得不负担起家里的一切事物,这刺激了她的责任心。而且晓变得病弱了,也刺激了她的保护欲吧,现在她偶尔会用看着夜那样的眼神看着晓,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晓受不了被她用那种眼神看待,所以不由得开始变得躲避起了海棠。
但在家里的话,每次都会马上就被海棠找到。一边体会着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子一般的心情,一边继续躲着海棠。
其实既然这么尴尬,不如早点离开,但在生病后,结果搬出去的事就又被搁置了。晓已经在今天早上连忙向老师打过电话报告了情况,老师似乎很惊讶,在电话里询问了晓的身体要不要紧,晓回答已无大碍,但因为还没有完全康复,况且好像家里的气氛也转变了的样子,就回应了老师说暂且没法从家里搬走了。
「这样啊,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会打扫好房间。」
「老师,放着不打扫也行,等我过去之后再说吧。」
凭老师的自理能力,晓觉得还不如自己去了之后再打扫吧,不然可能会看见更加混乱的景象,老师在家务上笨手笨脚的这一点真的和月白如出一辙。
而且现在情况变幻莫测,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
所以洗完衣服后,也给黄栌打了电话,她在知道晓生病的事后,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混乱,
「之前你淋了雨了啊,随随便便让你脱衣服也不太好呢。」
说起来之前和黄栌见面的时候,两人差点就上床了。有可能就是那时候染上的风寒,感觉就好像遭了报应一样。
「那么,老师那里呢?不去了吗?」
「……现在好多了,但万一传染给老师就不好了,所以还要再看情况。」
「那么你现在是在家里了?」
「是啊。」
「没事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现在这个情况,黄栌要是来了,晓简直难以想象到时会是一副多么混沌的景象。
「暂且不说其他的,你弟能照顾你吗?感觉你好像连饭都吃不上似的。别因为没人照顾,加重了病情啊。」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
别说吃不上饭了,完全是贵宾待遇。虽然生病了,但过得比平时还要轻松。
「也是啊,毕竟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也不会因为感冒出事啊。」
黄栌好像松了口气般说道。就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或许也让她担心了。
比起高兴,晓更觉得很愧疚,这种心情最近一直发生在黄栌身上,因为晓一直对她有所隐瞒。
这时听见开门声,原来是海棠进来了。
晓转身一看,发现海棠抱着洗干净的被单走进了晓的房间。她没有注意到晓在讲电话,一边把被单放在床上一边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洗的东西都一下子就干了,衣服我也都收进来了,等一下帮你拿进来吧。」
晓连忙捂住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嗯?是谁的声音?」
「啊,」
这时转头的海棠才注意到了情况,连忙闭上了嘴。
以前海棠是不会进入晓的房间的,所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问题。
瞬间情势变得很危机,海棠也露出了犹豫的眼神。
「……是暂时来帮忙家务的帮佣。」
晓故作镇静地向电话对面说道。
「欸?」
「因为家里没有人会做家务……」
这样啊,黄栌毫不怀疑地应了一声,
「我想也是啊,你表妹虽然很可爱,但家务是指望不上了,你弟嘛,不反过来让你操心就不错了。」
黄栌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说不用担心,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那么,等之后有情况再联络吧。」
晓觉得很愧疚,和黄栌的约定一波三折,老师那里也没有去,晓已经受够半途而废的自己了。
「你要养好身体啊,会病倒也是因为至今都太操劳了吧,而且上次的事应该也有影响吧,心理压力很容易影响到身体的,其他的先不管,现在一定要以身体为重,知道吗?」
「嗯……」
恋恋不舍地听着黄栌的声音,最终电话挂断了。
黄栌很少这么耳提面命地说话,让她担心了,感觉很惭愧,也感觉很温暖。
黄栌说得没错,对海棠的感情造成了心理压力,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即使到了如今,晓也没能完全接受。
心情依然很混乱,何况现在海棠就在身边,完全没法拉开距离。
然后前几天因为发烧,一直在梦境中徘徊的时候,好像有个女孩一直握着晓的手,那个是谁呢?好像戴着草帽,穿着飘飘的连衣裙……想不起来了,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在知道对海棠的感情是虚假的后,感觉连自我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但只要有黄栌在,感觉就很安心。好像什么都不怕。
「原来我对你来说就是帮佣啊?」
这时身后响起了海棠的声音。
海棠一边展开洗好的白色床单,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晓说道。
「虽然我就是个借住的,你说得也不算错吧,但感觉就像被嘲笑了一样呢。」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
晓回嘴了,其实如果真的能把海棠当帮佣对待倒好了。
「算了,这也没办法吧,你还没有告诉女朋友我住在这里的事吗?」
晓没有回答,把手机塞回了裤子口袋。
「这样不太诚实哦?」
海棠一边帮晓重新铺上干净的床单,一边说道。
「黄栌……她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
「真的吗?你不会把喜欢我的事告诉她了吧?」
「那时我们还没有交往就是了。」
海棠似乎很惊讶,不由得转身看向晓,频频眨眼,
「这样你们还能交往吗?」
「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海棠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实我还记得那个女生,是个很强势的女生啊,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容忍你出轨的人呢。」
「我没有出轨……我本来就打算对你死心的。」
「那么,说清楚不好吗?」
海棠认真告诫晓。晓看也不看她回答,
「……我不想让她担心。」
已经让黄栌担心了。但说出来之后,黄栌恐怕再也不会担心晓了。这次她一定会生气。
晓对海棠的感情,黄栌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哪怕是虚假的,黄栌也不会对晓的背叛熟视无睹,知道后不但会生气地拎着晓的耳朵,大概还会一脸嫌弃地骂他是笨蛋吧?
「你害怕被她误会吗?」
海棠喃喃自语,
「你很喜欢她呢,」
没错,晓喜欢的是黄栌。
他对海棠的感情都是错觉而已。
但晓现在又对海棠产生了不一般的心境,毕竟被贴身照顾了那么多天,一直被关心,感觉已经快成了她的俘虏了。
这是晓第一次向海棠示弱。
海棠也改变了对晓的态度。
自从海棠住进家里来后,晓就一直摆着副主人的表情。所以虽然期间两人的距离是接近了,但始终还是有些针锋相对的感觉。
但在晓病倒后,海棠越过夜和月白,接管了家里的一切事物,变成了家里实质的管理者,也就是晓的接班人。
海棠又特别喜欢照顾人,所以马上就转变态度,变得开始对晓和颜悦色起来。
她很喜欢家务,本来就不见外,现在对家里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了。
病好了不少后,不再整天躺在床上的晓也重新开始做家务。他受不了整天无所事事地受人照顾。
于是两人就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了。
「上次我看见了,」
晚上在晓切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一边洗蔬菜一边说,
「这个家里居然有腌萝卜的罐子,是自己腌的吗?」
「是啊。」
「……你做的?」
「不行吗?」
「干嘛要用这种找茬的语气,我又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很新奇,男生会做这个真的很少见啊。」
海棠露出有些高兴的表情说着。
晓家里父母是隐身的状态,什么都要学着自己做。海棠之前是单亲家庭,彼此都要顾家,至今也经常钻研各种家务,其实很有共同语言。
据晓所知,女友黄栌也很有家务经验,而且也曾一起站在厨房做过菜。但彼此都没有那个机会说到腌菜的罐子等等这类话题。和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难得找到有共同语言的同龄人,晓忍不住回答道,
「除了腌萝卜之外,我还会腌白菜,腌肉,做霉豆腐。」
「霉豆腐!」
海棠露出闪亮亮的眼神,擦干手走到晓身边说,
「居然有人会知道!那个很好吃呢!」
「是啊,就是做起来麻烦,万一做坏了吃了还容易中毒。」
「没错没错,」
海棠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有一次做了后吃得中毒,结果半夜去医院挂急诊。」
「……这也太危险了吧。」
晓不由得看了看她。霉豆腐的毒可不比单词的食物中毒,一个弄不好会要人命的。
海棠挺起胸膛,
「这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不会失手了哦?」
一副自豪的样子。
「不过最初的时候你说你会做菜,原来是真的吗?」
海棠垂下眼帘,晓继续切菜。
说起来,最初相遇的时候好像是这样告诉她过。
晓看着手上正在切的青椒说道,
「我也不是喜欢做才做的,家里只有我和夜,我不做就没人做了,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啊……我知道,夜告诉过我一些你家里的情况。听说父母很忙?」
海棠一边帮晓打下手一边和晓聊着,
「我当时还想着凭夜那副大大咧咧,家务也做不来的样子,至今都是怎么活下来的,想来还是你太宠他了。」
「你不也一样在宠他……」
「唔……」
海棠脸红了,有些迟疑地说,
「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照顾他的感觉才喜欢上他的。」
「他很容易激发母性吧,以前也有年长的学姐或是老师对他一见钟情,想着要照顾他呢。」
「那家伙……」
海棠骂了一句,又叹了口气,把煤气打开。
「你明明和夜长得一模一样,却很自立呢。」
「我要是再像夜那样的话,我们怎么活得下来?」
「哈哈哈是这样呢。」
海棠一边轻快地使用着锅铲,一边爽朗地笑着。
在锅里把油烧热后,海棠把晓切好的蔬菜放进了锅里,熟练地翻炒起来。
和海棠一起张罗了一桌子菜。
在家里和别人一起做饭真是难得的体验,夜没事绝对不会进厨房,就算是轮到他负责的时候,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甩给晓做饭。
「看起来很好吃啊,」
拿着筷子的夜和月白都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看着一道接一道端上桌的菜色。
因为病倒之前发生了争执,照理说几人之间应该会有些尴尬。但在晓恢复健康后,谁都对之前的事闭口不谈。月白虽然维持一如既往的样子,但每当转头就能和她视线相撞,似乎一直在默默盯着晓的样子。甚至连夜都变得要比以前体贴不少,似乎对晓要走的事很后怕的样子。
「啊,我来洗!」
本来由海棠做饭的话,就由晓来洗碗。但现在刚吃完饭,夜就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碗筷都拿去了厨房。夜抢着洗碗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来吧,」
海棠说着撩起衣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用啦,你去陪陪晓,问问他有没有其他要做的事。」
夜就像杂技一样拿着叠起的饭碗走向厨房,哗啦哗啦地开始洗碗。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洗完碗后,夜又走到客厅的晓身边,殷勤地问道。
「要拖地板吗?我去拖。」
夜又走出客厅,不一会就听见他噼里啪啦的拖地声。
「晓,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月白也问了一样的问题,
「我什么事都可以帮忙做,想做什么呢?我会努力做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着一样的话,被他们围着团团转反而让人疲惫。
「不,不用了,前一段时间已经麻烦你了。」
虽然不到海棠的程度,但在之前晓病倒的时候,月白也更多地参与进了家务中。听说连工会的合奏都没有去,晓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而且月白知道晓对海棠有私心,却一直为了晓隐瞒着夜。
「月白,你给晓弹琴吧,他很喜欢的。」
正在拖地的夜对月白说出破天荒的话,以前夜不可能要让月白为晓做什么。虽然一副自大的样子,但这也是他表现体贴的一种方式吧。
「啊好的,请交给我吧!」
「那么,我就去二楼拖地板了。」
夜说着,就提着水桶咚咚咚地上楼去了。海棠也去打扫浴室了。在客厅里变成两人独处后,月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晓,」
她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问道,
「身体好些了吗?已经没问题了吗?」
「啊,好多了,你不需要担心。」
「……太好了。」
月白松了口气,但仍然以打探的眼神看着晓。
晓就好像从美梦中惊醒一样,避开了她的视线。
虽然这几天很和乐融融,甚至夜开始体恤晓,海棠也变得接受晓了,过得比以前还要融洽。但晓也知道事情并没有过去。只要月白一出现在面前,晓就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事,也想起自己为何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月白和夜不同,知道晓和海棠之间的纠纷。海棠虽然表现得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事的样子,但晓是不可能忘记的。
现在想来,这是自浴室那次被月白制止以来,第一次单独和月白说话。
月白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哪怕不知道双胞胎之间会互相影响这种事,但肯定知道晓对海棠的心意,所以她也对晓想要出走的理由心知肚明。
所以她比夜更担心晓会出走,一直在默默盯着晓。但又什么都没说,好像在顾虑着晓的心情。
「抱歉了,之前让你受惊了。」
晓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桌面,视线一角飘荡着月白的蓝色连衣裙,月白似乎摇了摇头,
「不,我还好。」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月白的说法很有深意。
虽然最近海棠一次也没有说起过之前的事,但她当时一定受伤了。晓却因为尴尬,连句道歉都没有向她说过。
月白不是在责备晓,但有时她的宽容反而会让人难受。
「我也知道是我不好,」
晓看向月白,
「海棠……一定很生气吧。不,虽然这几天她好像忘记了那天的事的样子,但其实一直在生气吧?生气还算好的,我把她弄哭了吧?」
月白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
「晓是因为海棠的事才想离开的吗?」
晓没有转移话题,没必要再隐瞒月白了。
「你已经知道了吧?是从海棠那里听说了吗?」
本来月白对晓的心意只是推测,但那天在浴室撞见晓和海棠之间的纠纷后,她应该已经确信两人间有问题了。
那天她保护了海棠,或许在晓离开后就已经从海棠口中知道一切了。
「不,海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那天她看起来很惊慌失措,也很失落,我也觉得暂时什么都不要问比较好。」
晓听了月白诚实的话,仿佛被苛责了般沉默了。
要不是晓失控了,海棠也不会受到伤害。她是女生,被男人压倒在地,肯定会很害怕的。虽然她总是表现得很强硬,但其实性格算是比较软弱的,否则也不会流落到晓的家里,而是会直面家庭问题吧。
就算海棠没有责备晓,也不能原谅晓做过的事。
还好月白阻止了晓,不然晓恐怕会犯下大错,就算不会对海棠乱来,那时的晓也一心想着要伤害海棠。
月白虽然笨手笨脚,但并没有那么迟钝,就算没有问过海棠,也早就对两人间的关系一清二楚了吧。
而且不仅是海棠,她还关心着另一个人。
月白看着晓的脸色问,
「这件事黄栌也知道吗?」
「是啊,」
晓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即使如此,我们也交往了,不如说全都是为了我……」
「是吗,」
月白好像松了一口气般,明明察觉了晓对海棠有私心,却要一直隐瞒晓的女友黄栌,对她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吧。如果黄栌早就知道了,至少罪恶感能少一点。至于同居的事,也是晓要她不要说的。
明明全都是晓的错,月白只是答应了晓的任性,是晓保证会说的,但其实根本无法告诉黄栌在和海棠同居的事。
已经猜到来龙去脉了吧,但月白从来不会责备晓。
「但是同居的事,黄栌不知道……」
「这样啊。」
月白默默应声,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
如果说出在和海棠同居的事,黄栌一定会生气吧。但越是隐瞒,知道时的伤害就越大,这道理晓也是懂的。
但就算懂,晓也没有向黄栌说出口。结果连累了月白,还伤害了海棠。
感觉自己已经变成只会伤害别人的人了。
「……黄栌来电话告诉我说,去海边的事要推迟了。然后我也把晓感冒的事告诉了黄栌,就在昨天……黄栌在电话里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因为昨天还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所以晓是在今天早上才打电话给黄栌,告诉她生病了的事。
「啊啊,我刚刚也已经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这样啊,那黄栌也知道晓要离开家的事吗?」
突然取消了海边的旅行,一定有必然的理由。既然不知道晓生病了,那黄栌就是知道了晓要搬家吧……月白应该就是这样判断的吧?
她或许是觉得晓对海棠心灰意冷了,才去向黄栌讨安慰了吧……虽然事实也大差不差。
「知道,我之前就告诉她了。」
「就是在那天离开家之后吗?」
「是啊。」
月白沉思了一下问,
「晓……之前是想搬去和黄栌一起住吗?」
月白一眼一眼地打量起晓来。
虽然平时一直在家里调节几人的关系,但月白或许一直对黄栌有愧疚感。
黄栌是晓的女朋友,但晓却对弟弟的女友海棠有私心。而月白知道这件事却闭口不言,明明和黄栌的关系很亲密。
但如果晓要搬出去和黄栌一起住,会有各方面的问题,她或许是在担心世俗的眼光之类的吧。
「……不是,是学校里的老师,和爸妈也认识。」
只要说是老师,月白就能认同吧。不过晓没说出对方是女老师。
「和叔叔阿姨认识吗?」
月白惊奇地睁大眼睛,然后认同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么,现在晓还想要离开家里吗?」
「因为感冒了,所以我已经和对方联络过说先看情况再说。」
是吗?月白微微低头,似乎对晓的回答很忧心。
「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家里吗?」
晓没有回答,不回答月白应该也是明白的。
「如果晓是这么认为的,那么离开或许也是好事。」
月白对晓投以惆怅的视线,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偶尔拉开距离也是必要的吧。」
月白没有责怪晓,而是用体贴他的语气说着,
「我没有告诉黄栌海棠在家里的事,但就算她不知道,她也很担心晓的事。」
黄栌和海棠,晓当然知道应该选择哪边。不管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选择海棠。
晓知道的,就算海棠现在对晓再和颜悦色,那也不是爱。和她对夜的感情是不同的。
晓对海棠的感情本来就是虚假的,而且无论怎么发展都没有希望。
但感情这种东西哪怕心里清楚,也是完全不受脑子控制的,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可言,晓也无可奈何,现在在家里,更加能感受到这一点了,晓根本无从抵抗。
「晓,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就算月白不说,晓也明白。
如果不离开家里的话,晓就会不断受到夜的影响,也无法忘记海棠。
只是之前晓对海棠的感情是错觉,海棠喜欢的也是夜,每次被海棠叫错成夜的时候,晓都会身陷在自己是夜的错觉中。
但现在海棠注视的是晓。
对晓说着一句句关心的话,眼神也变得截然不同了。
晓不由得混乱起来了,如果海棠这次对晓产生了感情,那晓又会对她产生何种感情?不是被夜影响了,而是晓自身的感情。
不明白,海棠对晓来说,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或许一次都没有搞明白过。
「晓是为什么会喜欢上海棠呢?」
「不知道……」
因为和夜是双胞胎,所以是受了夜的影响……如果说出这种好像开脱一样的话,月白或许会同情晓吧。但其实就连晓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而且原因为何一点都不重要。
晓喜欢上海棠的事伤害到了很多人,只有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但我也不想喜欢上她的。」
晓看着月白回答,
「所以我才想要离开。」
得到回答的月白闭上了眼睛。
在海棠来了之后,另外还有一件让晓在意的事。
为什么月白从来不会搞错晓和夜。
两兄弟很像,外貌上几乎是分不出来的。但性格很不一样,在日久生情的相处中,或许也有人渐渐就变得能分辨两人吧。
但就算是现在已经慢慢能找到两兄弟间的不同之处,海棠在家里看到两兄弟的时候还是会犹豫一下。但如果晓记得没错的话,月白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曾搞错过两兄弟。
最初夜对月白很疏远,总是不在家里,但哪怕是当初在客厅偶遇的时候,月白也总是马上就能分辨出站在眼前的是不是晓。
「是声音吗?」
「是?」
在月白弹完一曲后,坐在她身后的晓发问了。
月白转过身来。
「你曾经说过我和夜发出的声音不一样。」
「是的,」
月白乖巧地点点头,
「但还有更关键的不同哦?」
就算能分辨声音,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抓到诀窍。
月白一定有其他分辨两兄弟的方法,月白呼呼偷笑,晓疑惑地看着她。
「晓想要知道?」
「能告诉我吗?」
月白从钢琴前站起身,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