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狡猾哦,」

在买泳衣后回来的当天晚饭的餐桌上,夜看着坐在对面的晓,不满地呜呜着。

「明明和我说了不准染发的,居然偷偷染了头发回来,还变成了那么不一样的样子。太狡猾了。」

「喂吃饭时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晓看也不看他,喝了一口汤。

「但是我也没有那么打扮过诶。居然没两三下就被女朋友改造了。交到女朋友后,你是不是变得轻浮了晓?」

「变得轻浮的是你吧。」

但夜依然不依不饶地抱怨着。月白和海棠分别坐在另两侧,看着两兄弟。

「呜呜呜变得那么帅的话,不就把我比下去了嘛!羡慕死我了,晓这大笨蛋!」

晓当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吃饭。他早就料到改变形象后夜会说什么。

「都不让我出去,却和女朋友到处去玩,还买了那么多衣服回来。」

「你可以出去啊,只是不能去约会。」

「这不是一样嘛!」

夜没规矩地拉起一旁正在吃饭的海棠的手,

「我也想和海棠出去约会。」

「说了不行了。」

「呜呜呜。狡猾,就出去一次嘛,也不会一下子就让人知道啊。」

「不行。」

「好了,快放手,一点规矩都没有。」

海棠挣脱开了夜的手,指着碗教训他说,

「吃饭,难道我做的饭菜很难吃吗?」

「不不不,怎么会,我知道了。」

夜连忙低下头扒饭,不管晓说几次他都当耳边风,但只要海棠一说他就听了,真是个势利的家伙。

「很好吃呢,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月白捧着碗,吃着蒸鱼问,蒸鱼里加了蒜蓉,味道十分鲜美。

「这个啊,不过就是清蒸了一下,我看冰箱里有就拿来做了,鱼这种东西如果放太久就不新鲜了。」

「好厉害,我完全不会做菜。」

「只要去学谁都能学会哦。」

之后月白和海棠围绕着饭菜展开话题,两兄弟只能乖乖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晓一直很在意一旁的月白。

月白比晓晚回来,在她回来后就马上开饭了,所以晓没来得及和她说话。

而且又要说些什么呢?晓本来打算问一下月白有没有把海棠的事告诉黄栌的,但他又实在说不出要月白撒谎。其实他还是对让海棠留下的事感到愧疚的。

在吃完晚饭后,晓就开始洗碗。打扫是晓和海棠一人一天,但如果那天是海棠做饭,那么饭后就换晓洗碗,这是自然而然就形成的规则。

但明明不用洗碗,海棠却没有回房,而是留在了客厅里,犹犹豫豫地看着在厨房里洗碗的晓。

「你会染头发,是因为我吗?」

在过了好一会儿,在晓差不多洗好了之后,她才好像下定决心般开口问道。

晓一边把餐具沥干,一边反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说分不清你们,所以你才特意去改变外貌了吗?」

或许海棠说的是正确的吧,哪怕一点也好,晓想要脱离夜的影子,所以他才会改变外貌,想要变得和夜不一样。

明明就算变得不一样,或是变得比夜更出色,海棠也不会看晓一眼。

但这样或许正好吧,因为比起说是为了海棠,不如说晓是想要远离海棠,才会去染发的。

离开家里,和黄栌外出,改变外貌,以为这样或许就可以忘记两人的事。

但结果今天他还是急急忙忙地从外面回来了。感觉功亏一篑了。

晓没有去看海棠,但身后的气息却让人很不好受。晓不想让海棠觉得自己是为了她才做出的决定。不想让海棠在意,更不想让海棠可怜。

「是黄栌要我染的。」

海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默不作声了。

虽然是晓决定染发的,但确实是黄栌先提起的。而且只要说是女朋友要求做的,海棠就不会再追究了吧。

「你女朋友是个很时髦的女生呢?」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才传来海棠平板的声音。

黄栌平时很会打扮,经常带耳环和装饰品,穿得也比较暴露。那样很适合她,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是啊,她挺有名的。在学校里也算是出挑的女生。」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们很合适呢。」

本来晓并没有特别注重打扮,在染了头发,又改变了穿衣风格后,整体感觉上和黄栌更加接近了吧。

但不知为何,海棠的声音有些气鼓鼓,接着还说出了讽刺意味的话,

「反正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很暴力的女生吧?」

不知道海棠这话什么意思,晓照实回答,

「不,黄栌也很暴力,我经常被她打。」

晓把餐具全都放好后,就转身准备离开厨房。

结果看到身后的海棠用看着可怜的东西的眼神看着晓。

「……你的品味真的很特殊。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别把我当成怪胎看待。」

「欸算了,我还以为是我不好,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愧疚感,但既然是女朋友要你做的,那就和我无关了。」

晓看着海棠问,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怎么可能!」

脸红的海棠连忙辩解,然后叹了口气,

「但我不太喜欢你女朋友那样的女生,总觉得她太嚣张了。上次也口无遮拦的,一点都不懂礼貌。」

海棠抱起胸,晓也觉得黄栌和海棠不对付。

「我还觉得你们很像呢。」

「……你是在讽刺我吗?」

海棠气鼓鼓地瞥向晓,然后哼了一声就转身走掉了。

自从改变形象后,海棠认错两兄弟的事就减少了很多。

这或许是如晓所愿,但同时海棠注视晓的事情也减少了。因为她不会再搞错两人了。

感到了空虚和后悔,但如果要远离两人,这或许就是个必要的过程。

几天后晓从夜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大感不妙地拿了起来。就算是没有经验的晓,也知道那是什么。

避孕套。

避孕套就放在夜脱下的裤子口袋里,只有一个,是还没用过的。

在海棠来了后,夜就开始好好地打扫房间,但换下的衣服还是扔得乱七八糟的,然后,避孕套也扔在口袋里。

晓本来是进来帮夜收拾房间的,今天轮到晓打扫卫生,他想要把衣服都洗了,就把夜扔在椅子上的脏衣服拿了起来,然后在洗之前掏了一下他的口袋,因为以前发生过夜把学生证塞在口袋里就把衣服拿去洗的事。

夜桌子的抽屉也打开着,能看到乱七八糟的纸笔,充电器和数据线之类的东西。和他说过好几次了,还是不知道要摆放整齐。

而且还把纸巾和口香糖这些东西就这样塞在脱下的脏衣服的口袋里。

垃圾也就算了,居然还有避孕套。

还好今天是晓负责打扫,要是被海棠看到了,难道不会觉得尴尬的吗?还是说两人已经情投意合到这个地步了呢?

看见这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东西,晓也没生气,只是没辙地叹了口气,把东西放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先把衣服拿去洗,在找到客厅里和海棠一起在打游戏的夜后,就单独把他叫了出来。月白出去合奏了现在不在。

「叫我干嘛啊。」

夜暂停了游戏,走出了客厅。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但在看见晓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后,马上睁大了眼睛,

「啊,这个是!」

夜抖了一下肩膀,作势要抢走晓手上的东西。

「等等,难道是我口袋里的?」

「就是你的。」

夜马上翻找起身上裤子的口袋,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难道把它忘在脱掉的衣服口袋里了?」

「是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听到晓的责问,夜露出一副糟糕的表情挠挠头,

「别人给我的啦,说交往的话一定要有这个。」

「谁给你的?」

「就是借住的地方的同学的哥哥,他知道我是追着女朋友去的后,就给我了。」

晓对夜的交友关系完全不了解,但既然肯让他借住,彼此关系肯定很好吧。

「你之前不会打算在别人家做点什么吧?」

「怎么可能!」

夜似乎姑且还有点常识的样子,连忙摇摇头说,

「他家里人多,不在乎多我一个,然后他哥哥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就教了我们各种各样的事。毕竟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对那种事有点兴趣的嘛!知道我是追着女朋友去的后,我还被嘲笑了咧。」

夜以前也有过女朋友,应该也不是处男了吧。但毕竟那时的他还是个初中生,应该也没有经验丰富到可以随便发生关系,而且他对海棠又是真心的,不能把海棠和以前交往过的那些逢场作戏的女生相比吧。

晓没辙地按着眉心问,

「你真的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才没有啊,不过听到了很多男女间交往的事,说出来晓你肯定会生气的……」

夜摸着鼻头,蒙混过关地回答。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反正这个也是为了那种目的才拿来的吧,你没忘记我和你说过什么了吧?」

晓握紧手中的避孕套问夜,

「你不会是想要硬来吧?」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那种打算。海棠还是第一次啊,我怎么可能对她做那种事!」

「明明都兴致满满了……」

「做当然是想做了!毕竟现在住在一起,而且我对海棠是真心的啊!说实话我真的忍得很辛苦好吗?晓你肯定不会懂的啦!你又没有和女朋友住在一起过!」

晓确实没和女朋友同居过,但他现在却能体会到和夜一样的心情,却又说不出的讽刺。

海棠是夜的女友,但晓却对她有意,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能和海棠住在一个屋檐下,要说没有妄想就是假的了,就连晓也会在洗手间遇到海棠时感到慌张,或是不敢进入海棠用过的浴室。虽然他尽可能装得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哪怕是在和海棠吵架的时候,他其实也觉得很有乐趣。

明明月白也在,而且和月白独处了那么长时间,照理说早就习惯和女生同居了,但海棠的存在就是要比月白鲜明,让晓又体会到了初来乍到的新手一般的心情。

这些话当然都不可能告诉夜,晓把避孕套放进了自己口袋,夜见了就忍不住大声说,

「还给我啦晓!」

「还给你的话,说不定你就会拿去用。怎么可能还你。」

晓抱起胸说,

「反正在家里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做的。」

就算没有避孕套,两人也是一直在一起,动不动就做些亲密的互动。

要是晓一放松警惕,两人说不定就越过那条线了。

两人是恋人,越线不越线不是晓能说了算的,但只要在家里,就是晓说了算。哪怕是作为哥哥,也要阻止两人。

之后晓也经常观察两个人的行动,尽量不外出,和两人共同行动。但就算夹在两人之间,局外人的感觉也挥之不去,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反倒有种做客的感觉。

「海棠,在做什么?」

「是红烧肉哦?我还挺拿手的呢。」

「欸~~感觉海棠能成为一个好妻子呢。」

「你说什么呢!」

准备午餐时,夜一直围着厨房里的海棠,海棠娇羞地捶打了夜的胸口,两人一直在打情骂俏。

「给我吃给我吃,」

「等……你……不要偷吃!」

「但闻到香味我就饿了嘛。」

「马上就能开饭了,去那边坐好!」

「海棠,喂我。」

「你开什么玩笑。」

「喂我嘛喂我嘛。」

「真是的,只有一块哦?」

「啊~~」

但晓一出现,海棠用筷子夹着的红烧肉就掉在了地上,两人都惊讶地转身看向晓。

「什么啊是晓啊,不要在那边偷看嘛!」

夜皱了皱眉,露出一脸来得真不是时候的表情。

看着两人的晓也皱着眉说,

「这里可不止你们两个,收敛一点吧。」

「好啦好啦,」

夜叹了口气挠挠头。海棠连忙蹲下,收拾起了地板。红烧肉浪费了,但海棠无所适从的表情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只要晓出现在她面前,她就马上会紧紧闭上心门,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最近已经变得融洽了许多,而且自从晓改变外貌后,海棠也不会再轻易认错两人了。但在和夜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间的距离好像又遥远起来。

夜和海棠的关系也不稳定起来。虽然时远时近的,但连视线都透露着暧昧,好像已经离不开彼此。

夜为了讨海棠欢心,吃完饭后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大话,

「我来弹琴给你听吧,我很会哦?」

少吹牛了,明明一直只会制造噪音。洗完碗的晓正想把作业拿来客厅,于是来到了走廊。但一想到之后会听到夜的琴声就觉得就算拿来也没法集中精神做吧。

「别说谎了,你能弹钢琴,那离世界毁灭也不远了。」

客厅里的海棠抱起胸眯起眼睛,不客气地拆穿夜。

「为什么和晓说一样的话啊!居然都那么小看我。」

夜不满地嚷嚷着,

「海棠有时候真的和晓好像。」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两人才无法相融。海棠也露出复杂的表情,低下头不说话了。

夜趁机坐到钢琴前,匆匆忙忙地打开琴盖。

「来听听嘛,我可是为了海棠学的哦?」

「为了我?」

「因为觉得海棠的话一定会喜欢啊。」

「这……确实是不讨厌钢琴声。」

之前月白经常在家里弹钢琴,但在海棠来了后,因为海棠和夜经常在客厅打游戏,所以月白就减少了弹琴的时间。

海棠对音乐似乎不太擅长,听到月白的琴声会礼貌性地称赞,但也不曾主动说要听月白弹琴。

但海棠也有浪漫的部分,现在她也以略带期待的眼神看着说要弹琴给自己的夜。

「很好听啊,如果能弹得出来的话。」

夜兴冲冲地开始演奏。

就结论而言,一塌糊涂,只是制造噪音而已。

「别弹了……」

坐在一边的海棠头痛地扶着额头,很无奈地说道,

「会有邻居来投诉……」

「所以别和晓说一样的话啊!」

夜从钢琴前转过身来。但不管再怎么狡辩,他的钢琴技艺都是毁灭性的。

「欸是对你有所期待的我太傻了……」

海棠叹了口气,但也不像是真的生气的样子。

虽然有点哭笑不得,但她对夜鲁莽的部分也是很包容的。

这时本来在院子里浇水的月白也被钢琴声吸引了过来。

躲在墙后的晓和月白对视了一眼,但毕竟只是在弹琴,两人也没什么暧昧的举止,也就不好走进去打扰两人。

但之后在看见晓后,海棠就走过来道歉了,

「抱歉,今天的钢琴声很吵吧,以后我不会再让夜随便弹琴了。我怕他会把钢琴弄坏,而且声音也很吵。」

海棠一脸没辙地叹息说。

「没事,他之前也说着要学琴,经常噼里啪啦地弹琴。」

晓一边倒水一边回答,

「家里很老旧的,也没有隔音,所以就不准他随便弹琴了,反正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学了没多久就甩手不学了。」

「这也是啊,他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么说的海棠脸上却带着苦笑。

晓瞥了她一眼,喝了一口水说,

「不过不光是客厅的,家里墙壁都很薄,所以最好收敛一点。」

海棠一时好像意会不过来晓在说什么,露出了一脸难解的表情,但马上就察觉到了晓的意思,整张脸涨得满脸通红。

「你难道一直在偷听吗?难以置信……」

「是你们让我听到的吧,你以为我想听啊?」

海棠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低下头,不久后又喃喃自语,

「这么说最初的那次……你不会也听到了吧?」

晓想起来了,那就是两人的原点,或许就是因为有那一次,晓才会钟情于海棠。

「是啊,听得很清楚……」

「………………」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海棠问道,

「你说你喜欢我……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

晓斩钉截铁地回答,

「但我想那是夜第一次认真爱上一个女生,或许因此我才特别注意你吧。」

海棠无语地抖着肩膀,

「你这个弟控……」

「我才不是弟控。」

要不是因为夜,海棠对晓来说或许就是个普通的女生。晓的感情确实全都是基于夜的影响。

但这也不是晓自愿变成这样的,晓才是最想抱怨的那个。

被晓提醒过后,原以为两人会在家里收敛一点,不会再随随便便秀恩爱了吧。

但过了没几天,发现海棠满脸通红地站在二楼靠近楼梯的地方,衣服几乎都快要从身上脱落了。

今天她穿着短袖的衬衫和半身裙。

但衬衫完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胸罩,甚至胸罩的扣子都被解开了。裙子也掉了下来,可以看到和胸罩同款的内裤。长发也披散着,一看就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海棠咬着嘴唇,一脸娇羞的表情用双手拉紧着衣服,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晓原本是在院子里晒衣服,还以为两人在客厅玩游戏,但转眼间客厅里就没人了,所以晓才跑到二楼来找人。

晓走近她问,

「做了吗?」

海棠有些气喘地撇开脸。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没……」

海棠发声了,

「没有做到最后……」

海棠好像在辩解又好像在找借口般低着头说道,

「骗人的吧?」

「真的没有做到最后啦!就差一点点!」

海棠抬起头,眼里噙着泪,一脸害羞的模样,就像对待夜似的,捶打了一下晓的胸口。裙子掉在了地上。

「笨蛋!笨蛋!都和你说好了吧!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海棠连忙拉好衣服,但扣纽扣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怎么都扣不好。

晓没有走开,一直看着海棠狼狈的模样。

纤细的脖颈和锁骨,汗湿的肌肤,健康的肤色,海棠不像月白那样有着雪一般白皙的肌肤,但紧致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体都显得很妩媚,一想到晓曾经也触碰过这个身体,马上就有些按捺不住。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被发现一直在看着她后就被海棠瞪了,但羞耻的表情,垂荡的黑发也带着股意想不到的艳丽,又有些难以触碰。

「你那么喜欢夜吗?」

「……你不要顶着一张和夜一模一样的脸问这种问题啦!」

明明最近打扮已经改变了很多,但脸当然还是一样的。

但就算再怎么相像,晓也不是夜。

所以海棠只会对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最后又捶打了晓一下,穿好衣服的海棠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夜似乎在房间里,在海棠走掉后就磅地打开了房门,

「海棠!」

上半身没穿衣服,身上流着汗,在看到晓后露出一脸惊奇,

「晓?」

「……你不要这副样子跑出来,家里还有月白在。」

「……不是,我我好歹穿好了下面,但没办法,实在是太……我我没打破规定……姑且……!」

晓看着他身后的床铺,上面简直发生过战斗一样乱得一塌糊涂。

「真的没做吗?」

「没有啦!」

夜泄气地垂下肩膀,用手蒙住脸,

「但我真的快到极限了……」

就算不是双胞胎,晓也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又因为是双胞胎,晓比谁都要清楚夜的心情。

「……给我忍着,不然有你好看。」

青春期的男女,一个屋檐下,彼此又在热恋之中,难保不会在哪天就越了线。

但随着两人关系越紧密,晓的内心也就越发煎熬起来。

晓本来是打算贯彻哥哥的立场的,但阻止不了两人后,体会到的却是毫无疑问的苦涩的心情。

这就是单恋的苦涩,就算晓没有经历过,他也能明白。

之后一直很尴尬。海棠和夜之间暧昧又缠绵的气息传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月白都发现了两人的异常,露出一脸想询问的犹豫表情。

这天晚上,晓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他当时还没睡着,所以马上从床上坐起身,看着黑漆漆的房门问,

「夜?」

门口有个黑影,难道是夜走错房间了吗?但似乎不是夜,因为身高有点矮。

「月白?」

「是我。」

是海棠。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瞬间一股窒息的气氛降临在房间里。

「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海棠一直低着头,声音也很低沉,

「找我?为什么?」

夜的话在隔壁……晓以为海棠是走错房间了。但还没等晓说完,垂下头的海棠就低声说道,看不见她的表情。

「因为我不能去找夜。」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夜知道,但是你的话……或许是想让你知道吧……因为你不是夜。」

海棠在抽泣。

「你什么都不用做……在一边听着就可以了。」

「———」

晓从床上起来,慢慢看着海棠走进房间。这是海棠第一次走进晓的房间,但她一直低着头,快速地走到了被月光照亮的床边。

海棠看也不看椅子,而是难得接近到了靠近晓的距离,然后又远离了他。

两个人背对着背,分别坐在一张床的两头。

在只有月光的深夜的房间里,晓沉默不语,只有海棠的声音娓娓道来,

「在早上的学校里,我总觉得分不清你和夜……我好害怕自己又会搞错,所以之前找了很多借口,避开了和夜的见面……」

海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哭腔,或许现在正在遮住眼睛,压抑住哭泣声也说不定。

「我明明很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像以前那样毫无隔阂地相处……但无论如何都不行……现在只要看见夜,我首先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怀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坦率地面对夜了……」

这当然都是晓的错了。

因为一而再地欺骗了海棠,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明明是晓不好,海棠却陷入了自责,甚至无法再和夜相视而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家里母亲又在那时再婚了,于是我利用这个借口,疏远了夜……我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夜就会和我分手的吧。」

「………」

「但夜没有责备我,早上不行,他就说晚上来我家门口等我,只要能在窗边看看我就行。然后天天晚上都来见我了。就算告诉他别来了,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跑来,骑着自行车……因为你不会骑自行车,所以我能知道来见我的一定是夜……虽然我把再婚的事当做了躲避夜的借口,但那段时间也真的很忙碌,夜的存在真的让我感到很安心……我越发地依赖夜……即使白天的时候做不到,但只有在晚上的时候,终于可以找回以前和他相处的感觉了。」

「………」

「我感到很惭愧……越是依赖夜,越是感到难过……我对他隐瞒了很多事,连真心话都没有对他说……只是一味地向他撒娇,只顾着自己的方便,甚至在夜提出借住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时,也没能拒绝……」

「………」

海棠是爱着夜的,即使到了如今。

但听到海棠真心话的却是晓,这是何等的讽刺。

「夜爱着你。在家里的时候,也总是在说你的话题。」

「这种事……用不着你来说……」

「……这也是啊。」

「你以为是谁害的……我明明也是爱着夜的,却总是把他和你搞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角捕捉到的黑发,在后脑勺回荡的鼻音,黏湿的抽泣声,温暖的气息……感觉栩栩如生。

明明很想安慰她,但只要是和晓在一起的时候,海棠就一直在受伤。

「我不会再装成夜的样子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样能安心一点吗?」

但就算晓这么保证,海棠也没有释怀。

「为什么……我会分辨不出来呢?」

「………」

「你们明明一点都不像……我却搞错了好多次……如果你再次欺骗我……我恐怕又会搞错吧……一旦这么想,我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夜在一起……」

「………」

「我爱的明明是夜,为什么现在在这里的却不是夜呢?」

「………」

「我害怕被夜知道我的真心……害怕让夜对我失望……所以才会把这些话都告诉你,或许我是想报复你吧,因为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我明明也不想憎恨你的,但原来自己是这么狡猾又恶毒的人,以前从来不知道呢……」

「海棠……」

「对不起……我想睡了……你走吧……」

「……知道了。」

当做没有听见变得更加嘶哑的抽泣声,晓从坐着的床边站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口,站着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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