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是白痴啊?」

这就是黄栌看到等在她家门口的晓的第一句话。

因为暑假里不用上学吧。她穿着藏青色的连帽衫,里面是白色的汗衫,下面是短裤,露出了一双白皙的双腿。丸子头还是一如既往,但似乎有化妆,打扮得更加青春了一点,耳朵上还摇晃着造型夸张的亚力克耳环。

黄栌手上拿着塑料袋,似乎去买东西回来了。

很难得的,今天她没有在吃糖。

晓刚才站在门口发信息给她,没想到她居然不在家。在知道晓来找后她很吃惊,然后就约好在门口碰头,说十分钟后就回来了。

「因为我想既然你不来,那就只有我来了。」

晓双手插着口袋,看着打着红色雨伞的黄栌。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结果到了下午一下子就下雨了,现在是晚上五点,天已经蒙蒙灰了。

黄栌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用伞柄敲打着肩膀,不耐烦地说道,

「你家不是有表妹在嘛,她在干什么?你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什么事都要我看着吧?」

「哦平时明明总是慌得要死,现在得意什么?」

黄栌叹了口气,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暑假已经过去十天了,期间一次都没能见到黄栌。

但黄栌还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晓坐不住了。

「上次说好的海边还没有去。」

「不是让你和表妹一起去了嘛。」

「原本是和你约好的吧?」

黄栌露出一脸厌烦的神情,

「那你决定好时间再告诉我不就行了?这种事电话联络就够啦。」

黄栌一脸没辙地向晓走近。

「是吗,」

晓站在雨中,看着不断走近的黄栌。她穿着厚底的高跟鞋,踏着水塘一步步走近,响起了扑哧扑哧的踏水声。

「但我很想见你啊。」

「真是少见,」

黄栌在雨伞下露出漠然的眼神,

「难得你会说这种甜言蜜语啊。」

「我不是男朋友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觉了?」

走到晓面前的黄栌上下打量了晓一眼,

「总之不唠嗑了,快点进来,马上我弟要回来了,趁现在快去洗个澡。」

黄栌在家门口收起了雨伞,拉着晓淋湿的衣领进了家里。

来过黄栌家好几次了,但还是第一次进浴室。原本是有话想说才来的,但违抗不了黄栌。

「衣服就拿我弟的行吗?不知道合不合适啊。」

被推进了脱衣间,黄栌打开了灯说,

「你在愣什么,快点脱衣服啊,不然我怎么帮你洗?」

「但你站在这里……」

「哈,」

黄栌嗤笑一声,当没听见,重复了一遍,

「快脱衣服。」

「……好。」

晓穿着衬衫和长裤,因为今天要去看月白的演奏,就想穿得正式一点。

解开纽扣,把上衣脱了下来递给黄栌。晓感到了紧张,但黄栌看也不看晓,把衬衫放进了洗衣机里。

晓没有看自己裸体的兴趣,但突然很在意自己在黄栌眼中是什么样子,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黄栌好像猜到了晓的心思般说道,

「啊不用在意,我早就看我弟身体看习惯了。」

如果家里有兄弟姐妹的话,或许确实会很容易就看到异性的身体吧。

不久前刚看见过月白出浴的样子,当时晓也觉得惊慌失措,没想到立场马上就颠倒了,但黄栌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有晓觉得看到别人很尴尬,被别人看也很尴尬吗?

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很不自在,但其实黄栌并没有一直看着晓,而是在忙活着准备衣服和毛巾,然后再次向晓伸出手。

「裤子也拿来。」

晓又把脱下的裤子递给她。下半身凉嗖嗖的。

「内裤呢?」

「没怎么湿……」

「你怎么脸红了,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的嘛。」

「我看起来像是经验丰富的人吗?」

晓有点恼羞成怒地反问。

「哦这也是,还是处男嘛。」

「你不要当做笑话来说。」

「没事,我也是处女,大家彼此彼此。」

「……真的吗?」

其实一直很介意上次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你没有男朋友吧?」

「当然有了。」

「什——」

「不就站在我眼前嘛。」

马上想起来了,晓就是黄栌的男朋友,虽然只是假装的。

但慢慢变得焦躁,已经无法满足于普通的关系了。

「原来你还当我是男朋友啊,明明一直都不联络我?」

「你在说什么闹别扭的话呢?」

黄栌稀奇地看了看晓,晓不服地说,

「明明是你硬把我留下来的吧?居然又把我放着不管了。」

「虽然是那样啦,那么,你想怎么样?想我协助你脱处?你如果真的有这个意思,早点说出来,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黄栌啪嗒一声关上了洗衣机,站起身耸耸肩说,

「但你用不到我吧,毕竟家里都有一个那么可爱的表妹在了。」

「我又没想把你们两个做比较。」

「你可别真的袭击她哦?就算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也要好好考虑清楚再行动,知道吗?」

黄栌这么说并不是出于嫉妒或是不爽,只是在担心月白。

晓在黄栌心目中,或许都没有月白重要。明明晓和她认识得更早,一股酸味冒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吃月白的醋,自己是撞到头了吗?

「月白说想你了,很想见你。」

「哦那么我们会私下联络。你就放心吧。」

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

晓向黄栌走近一步,然后意识到自己身上都脱光了,从画面来看不太妥当,于是又后退了一步。

「你啊,」

黄栌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的眼神看着晓,

「女生之间的话题怎么可能让男人加入啊。你说的这什么话。」

「尽在有利的时候把自己当女生。」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女的啊。」

但从一开始黄栌就比晓还要干脆,晓觉得她比自己更有男子气概。

这时晓阿切地打了个喷嚏,黄栌见状直接把穿着内裤的他赶进里面的浴室。

「热水器会用吧,那么我就去外面了。衣服就放在这里。内裤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就干脆地转身就走,留下晓一个人在脱衣间里。

晓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后面的浴室。还是第一次进别人家的浴室,不过看了一下就知道怎么用热水器了。

在喷洒出的热水中,环视了一下整个浴室。

浴室不大,和晓家的浴室很像。旁边有个白瓷浴缸,一旁的架子上排列着各种洗澡用品。

墙上还有面镜子,在升腾起的雾气中变得渐渐模糊。

晓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平时为了买衣服,知道自己身体大概的样子。何况晓和夜一模一样,看都看腻了。

只是个普通男人的裸体,一点趣都没有,也不知道刚才黄栌看了作何感想……恐怕她连感想都不会有。她对晓毫无兴趣吧,这么一想就感觉有点沮丧。

本来就只是淋湿了点而已,所以也没打算用肥皂,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别人家的东西。一想到这是黄栌用过的,就连拿都不好意思拿。

不过不好意思的同时,也很在意这些东西。除了肥皂外,旁边还放着洗头膏和沐浴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沐浴露。

本以为能闻到黄栌身上的味道,不由得挤了一点闻了闻,但却觉得味道不一样,瞬间有点失望。话说,这种行为简直和变态一样,马上又把沐浴露放下了。

有点做贼心虚地连忙冲了一下,马上就从浴室里出去了。脱衣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直接拿起穿在了身上。

上衣是短袖衬衫,下面是牛仔裤。衣服有点短,但基本还算合身。晓长得高大,本以为会穿不下。没想到黄栌的弟弟长得还挺高的。

穿好后就离开了浴室,看见前方一楼的厨房亮着灯光,就往那边走了。

一路上都能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果不其然,黄栌正在厨房里切菜。

天已经黑了,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晓问道,

「要我帮你吗?」

「不用啦,你好歹算客人,去客厅那边坐着吧。」

黄栌头也不抬地继续切菜。她在衣服外面套了围裙,本来明明是辣妹的打扮,这么一看,马上变得很持家了。

这时黄栌停下切菜的手看了看晓,

「没想到衣服还挺合身的。」

「是啊。」

晓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有点紧之外,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我弟的衣服太多了,你直接穿回去就行了。你的衣服马上就洗完了,你先去客厅坐着等等吧。」

但是想站得离黄栌近一点,所以没有乖乖听话。看了看锅子,似乎正在炖肉。

黄栌在一旁切着葱蒜,动作很利落,刀功十分了得。

「这是要做排骨吗?」

「是啊,我家喜欢甜口的。我弟弟正值成长期,不给他吃肉就会抱怨。」

「那么就是红烧的了?」

晓看着正在水中沸腾的肉块。黄栌头也不回地说道,

「喂,别插手别人家的厨房。」

「但我很闲啊。」

「那你要回去吗?」

「不要,我特地来见你的。」

「然后来我家下厨吗?」

「我手艺很好哦?」

「我也不比你差哦?」

黄栌一定没有说谎,就算是在和晓说话的期间,她也能有条不紊地切菜,然后把煮熟的排骨捞出来,换到另一个锅里去煎,同时调味,往锅里倒酱油给排骨上色。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就出锅了。

接着黄栌又马不停蹄地把豆腐直接在盒子里划开,倒进了肉沫烧成的汤汁中。

「不做成豆腐汤吗?」

「我家是麻婆豆腐派。」

「我家是汤派,一定要放豆芽。」

「各家口味不同嘛。」

「那么就一起做吧,在家从来没试过和别人一起做菜,夜没事绝对不会进厨房,月白又会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站在一旁的晓看着黄栌问,

「你讨厌吗?」

有不少人不喜欢别人走进自家厨房,晓也是这种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做菜方式,不应该随便干涉别人家的口味。

但现在就是很想和黄栌一起做菜,结婚了就是这种感觉吧,突然想到这种事,晓自己也觉得好笑。

黄栌叹了口气,把花椒洒进麻婆豆腐里说,

「那你去把土豆切了,不过在厨房里一切都要听我的,没有我的指示不准随便行动,懂了吗?」

做完菜后,因为黄栌的家里人都还没回来,就先把饭菜都用保温罩盖住。

「那么,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黄栌和晓坐到了客厅里,黄栌给晓泡了壶茶。清香四溢的茶香弥漫在上空。

说起来,一头热就跑来了,完全没整理好想说的话。

「你……最近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

黄栌挑了挑眉回答,

「我的行程基本以家里为主啦,毕竟我也没打工什么的,偶尔也会和别人出去。」

「这样啊,」

晓低下头,好像在整理心情般说道,

「我最近一直和月白在一起啊,本来还觉得会不会尴尬,但结果和月白在一起很开心,真是意想不到啊,两个人每天都会做点家务,也会写写作业,玩玩游戏。今天我们还一起去了工会,在那里听月白和其他人合奏,虽然我完全不懂音乐,但还是觉得很好听啊。」

「嗯这不是很好吗?」

黄栌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说道,

「还以为你来干什么的,原来是来向我报告进度的嘛,难道你想要我夸你干得好吗?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啊?」

「才不是啊,只是不知不觉间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怎么,你就这么舍不得你弟的女友啊?」

黄栌皱起眉头,晓想了一下说,

「我确实没能见到海棠,毕竟现在是暑假啊。」

「是啊,只要你和你表妹在一起,今后总有一天能忘记你弟的女友的。」

「但我不能接受月白。她确实很可爱,但我没办法把她当恋爱对象看待。」

「我记得你以前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呢。」

「当时我是把你当知心好友的。」

黄栌可疑地看着晓,

「怎么了,还用这种意有所指的说法。」

晓直视她回答,

「我会觉得寂寞,不是因为想着海棠,而是因为见不到你了。」

晓本来只把黄栌当朋友,但为了和黄栌的约定,晓选择了留下,或许其中也有被强迫的成分吧,但事到如今,晓发现自己已经难以想象没有黄栌的日子了。

然而在进入暑假后,晓就一次都没有再见到黄栌,他感到了未曾体验过的感情,整个人都变得空荡荡的。

即使有月白在身边,也无法满足,在听钢琴的时候,在做菜的时候,要是黄栌也在就好了,时不时这么想着。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就是这样的心情。

这就是寂寞。

「我想你了。」

黄栌挑了挑眉,露出看着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晓,

「你吃错药了吗?」

「…………我还挺认真的。」

「这算啥,告白?你喜欢的海棠怎么了?」

「不是你说要我转变心情的吗?」

「是啊,但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一出啊?这也太可怕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你来说,我的心情是个麻烦?」

「……不,等等,等一下,我一时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现在也是有点震惊。我们彼此都冷静一点的为好。」

黄栌面无表情地说,感觉她对晓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还是讨厌男人吗?」

「嗯说起来挺讨厌的呢,但这是两回事。」

黄栌耸耸肩,

「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经过了什么心理转变,才会说出刚才那种话,继续当朋友不好吗?」

「但那是我的真心话。」

黄栌沉默了,

「虽然我平时一直女友女友的说个不停,摆着一副女友的架子,但没想过真的要当你的女友,你不是还有个温柔善良又漂亮可爱的表妹在家里嘛,为什么会跑来我这里?」

「但就算和月白在一起,我还是觉得很寂寞啊,因为你不在。如果我接受了月白,你一定会甩手离开吧,这么一想,我根本不可能和月白在一起吧?」

「你别自我陶醉了,你表妹还不一定喜欢你呢。」

晓不服地反驳,

「但不就是你让我和月白在一起的嘛。」

「是啊,比起你弟的女友,你表妹要好的多吧。这样也不会被指指点点。所以我才让你鼓足干劲攻陷她啊。」

黄栌纯粹是想帮晓一把吧,现在她成功了,晓的注意力从海棠身上移开,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但黄栌却没想过成为晓的恋人。

晓突然想起上次电话里听到的声音,

「你,难道是有男朋友了?」

「……不啊,我没有男朋友。」

平时一说起男朋友,黄栌肯定会开玩笑地指着晓说『我的男朋友不就是你吗?』,感觉黄栌现在连带着晓也一起否认了。

「真的吗?」

「当然啦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交什么男朋友,之前没放暑假的时候又要忙家里,又要看着你,我也很忙的好吗?」

「那为什么一放暑假你就不管我了?」

「你在说什么孩子气的话呢。暑假里不是有你表妹了吗?就不需要我了啊。」

暑假之前,黄栌很明显还在盯梢晓,还用定下的约定强行让晓留下了。

但暑假之后她就几乎不联络晓了,虽然既有约定,又有现实问题,晓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但她似乎是刻意在避开晓。

难道是因为晓告诉了她会和月白独处的事,她才避让了吗?

「你难道吃醋了吗?因为月白?」

换言之,其实黄栌也对晓有意思吧?哪怕她自己没有自觉。所以她才想躲开晓,不再靠近。

黄栌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哑口无言,几次欲言又止后,才说道,

「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因为啊,你故意避着我也太奇怪了。」

「哪里有故意了,你不要想当然好吗?」

「但凭我们的交情,就算不担心我走人,至少也会有日常的联络吧?我们姑且是伪装恋人吧?怎么可能五天都不打一通电话啊?」

「你居然在数吗?」

「这当然了,我心心念念着你会打电话给我呢。连洗澡的时候,都把手机带进浴室了。」

「呃……」

「……你是故意不联络我的吧?太冷淡了。」

「你是被冷落一下就受不了的女生吗?不过想想你弟女友那会儿,你有时确实会做出不太妙的事啊,不会吧,原来你有跟踪狂潜质吗?」

黄栌表现得一脸震惊。

「我才不是跟踪狂。」

晓从来没有爱上过正经对象,不知道怎么接近也是正常的。

但要论新手也是彼此彼此。

黄栌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所以或许她对自己的感情也很迟钝。

黄栌挠挠头,一脸难解地说着,

「不,我并没有故意疏远你,也没有吃你表妹的醋,我就是觉得……那个,既然有你表妹在了,那么万事ok,犯不着再多事而已。」

「说得真无情,你这个多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呃……」

黄栌抬头看了晓一眼,

「我觉得比起我,你表妹更适合留在你身边。」

「所以你就把我推给月白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表妹比我可爱多了吧?」

黄栌又撇撇嘴说,

「而且当初你也是因为她才留下的,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晓或许在那时候伤害了黄栌。

在黄栌一再挽留的时候,晓却没有选择留下,这是因为海棠,而后虽然是意外,但晓却因为月白留下了。

黄栌一定觉得自己比不上月白吧。

「这不就是吃醋吗?」

「不,我觉得有点不一样。」

黄栌依然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噘着嘴,有点无所适从的样子,像个孩子一般不安分地坐着。

「我只要你能留下就足够了,毕竟是朋友嘛。至于是谁留下的你,就不重要了。如果有更合适的对象,那么就犯不着我亲自出马吧?这个能叫吃醋吗?我居然会吃醋?不可能吧。」

晓也知道黄栌讨厌男人,对晓也只是把他当朋友对待。

因为两人很像,所以至今两人比起异性或同学,感觉更像家人吧。

「但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不是那种毁约的人吧?」

或许两人从来不是恋人的关系。

但晓至少知道,黄栌不可能是毁约的人,然而明明已经约好一起去海边的,她却始终表现得兴趣缺缺的样子。

黄栌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这个或许是我做得不太好。但是啊……」

黄栌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更加印证了晓的猜想。

「这不是很不像你吗?」

黄栌咋了咋舌,抬起头不爽地看向晓,

「那你又怎么样啊?明明不久前还一副为弟弟女友神魂颠倒的样子,居然还质问起我来了。」

晓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现在或许已经……」

「什么?你要说你已经忘记她了?骗人的吧?」

「但是我一直没有和海棠见面,想的也全都是你的事。」

这种好像告白一样的话真让人不好意思,晓移开视线,看着墙壁上的挂历。

「毕竟远在天边嘛,欸这也是我当初的目的就是了。我以为只要拉开距离,你总有一天会忘记她的,但我没想到你会跑来我家对我说这些话啊。明明只要对象是你表妹就完美了。」

黄栌好像很遗憾一般叹了口气。

晓不爽地看着她说,

「不要想把我甩给月白。」

「你之前不也想把你表妹甩给我嘛。」

「那是因为你们同为女生,我只是想让你帮帮她嘛。」

「哦,你这个甩手掌柜说得可真是清新脱俗。要不是我硬把你留下,你肯定把表妹甩给我就一走了之了吧?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说喜欢我?」

「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忙,所以我才轻松了不少,但不要无视我的心情就替我下决定。」

晓指着黄栌说道,

「你才是女友吧?」

「这是假装的吧?」

「明明最初硬要当我女朋友。既然硬把我留下了就负起责任来啊。」

「我现在后悔了。」

黄栌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就那么讨厌吗?气死了。

「我从没想过要和男人交往,也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女友。你希望女朋友为你做的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虽然最初是我引诱你的,但看来是我太肤浅了,我也真是不行呢。」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

话题一直在原地打转,感觉真是心累。

晓现在能转移注意力是很好,但黄栌却觉得他应该和月白在一起,并以此来拒绝晓。

晓虽然觉得黄栌应该对自己负责,但两人确实都不是适合交往的性格。

黄栌很独立,晓也不太会妥协,两人又很像,虽然作为朋友能交往得很愉快,但作为恋人就是未知数了。

但晓或许就是需要这样的对象,至今以来的体验让晓知道,他受不了去迁就别人,光是要迁就夜就已经用完了一辈子的耐心了,对晓来说能说真心话的对象就是最好的。

而且光是黄栌能让晓忘记海棠,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对她的感激之情早已超过了恋爱感情。

「不要没试过就打退堂鼓嘛。那么,要不要交往看看?」

「……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口中听到交往吧这种话。我还以为死皮赖脸的只有我,对你来说,我大概是个烦人的家伙吧。」

「怎么可能,之前我也一直都很感激你……现在好像不光是感激了。」

「你要说你爱上我了?真的假的?」

黄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晓,但马上又摆摆手说,

「欸不谈了,我累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要留下吃饭嘛?」

「不,我要回去做饭,月白也还在家里等我。」

黄栌无语地看着晓说,

「欸在和别人告完白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的人,我怎么可能相信他是认真的呢?不过这也很有你的风格。那么,你回去吧。帮我和表妹问好啊,顺便之后如果要买泳衣的话就再通知我。果然她穿学校泳衣还是太可惜了。」

没能得到答复,但光是能把心情告诉黄栌就已经满足了。而且黄栌似乎还愿意和晓与月白三人一起去海边,那么至少代表和黄栌之间能恢复联络了吧。

晓也是第一次主动向别人告白,前女友那时是对方主动的,至于海棠则是直接跳过了告白的步骤,完全变成了不可告人的恋情。

在之前对海棠心动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觉得是那么煎熬。既没有道德,也没有喜悦,只有阴郁的感情时不时抽动着,让晓知道自己是个性格低劣的人。

晓本来就一直有愧疚感,虽然之前还觉得没希望了,但他其实也希望能谈一场堂堂正正的恋爱。

这就是普通又健康的恋爱,一想到就欢欣雀跃了起来。两人在学校里早就是伪装恋人了,但今后就是真正的恋人了,也能更加主动地拉进距离,还能把黄栌介绍给家人。

晓一头热地想着,完全没预料到被黄栌甩的可能性。

离开黄栌家,兴冲冲地回到家后,手机突然收到了来自夜的短信。有时这边打过去都会被无视,自从夜走了之后,除了要钱之外一次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夜的消息。想着真难得啊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简洁的话语,

「今晚回去,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

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本来连通电话都没有,突然之间就说要回来了,一定不会有好事。但现在心情好,就连夜的麻烦事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等到了吃完晚饭的时候,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是夜回来了吧,晓正在收拾饭桌,分不开身,于是月白体贴地说道,

「我去看一看。」

然后啪嗒啪嗒地小跑向了门口。

「夜,你回来了吗?」

从厨房能听见月白的声音,然后也听到了夜的回应。外出十多天回来,他向月白却连招呼都不打,而是直接问道,

「晓呢?」

「……啊,晓在厨房。」

月白的声音不知为何有微妙的停顿。这是很少见的事。就算夜是个连『我回来了』都不会说的没心没肺的人,照理说她应该也早就习惯了。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夜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无奈,接着他又说道,

「进来吧,海棠。」

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晓做事的手马上抖了一下。

晓用一种大事不妙的心情看向了客厅门口。刚才是听错了吗?

但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在厨房门口出现的是许久未见的亲弟弟的身影。

「哟我回来啦。」

莫名地用开朗的神情打招呼,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早在之前收到短信的时候,晓就知道夜突然要回来一定是有什么阴谋,或是闯了什么祸。

但晓还是没想到,他会带着别人,而不是只身一人回来。

「打扰了,」

用细小的声音打招呼,跟在夜身后出现的是连头发也没有扎起来,一脸忧郁地低着头的海棠。

那么久没见海棠,她似乎有些憔悴了。明明在电话里还听夜说她很精神。

而且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海棠是不可能来家里的。毕竟她也知道晓就在家里,换做平时的海棠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海棠一眼都没有看晓,但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月白也跟着走进客厅,一脸不安地看着现场僵硬的气氛。

晓刚想说什么,夜就直接跪在客厅地板上,一脸急切地看着晓大喊,

「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

他用额头顶着地板,磕了一个头,

「求求你了晓!让海棠留在这里吧!」

晓哑口无言,视线从跪在地上的夜,到站在夜身后的海棠,又到站在门边的月白逐一划过。

最后只能和门边的月白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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