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偶尔也会给夜打个电话,但经常打不通,就算打通了也基本说不到五分钟,夜马上就会把电话挂断。连想问他个近况都很难。
有一天夜惊天动地地主动打电话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第一句话就开口说,
「晓,转点钱给我。」
「什么?」
晓记得在夜出发前,已经提前给了他这个月份的零花钱了。这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才过去一星期,钱似乎就已经见底了。
「之前不是给过你了吗?你怎么用的?干什么去了??我不是为了让你乱花才给你钱的。」
「但是,暑假到处都有活动,很花钱啊。一下子就用完了。我也没办法吧!」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你不是住在同学家吗?又花不到住宿费。」
「但和海棠一起出去要交通费和各种开销啊,就算不请客好了,我总不能让海棠替我付钱吧!」
这家伙绝对为了装帅,在海棠面前表现得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想过自家的情况。你难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吗??
「我也想过就近找个打工,但又天天都想和海棠在一起。难得离得那么近了,不想浪费和海棠在一起的时间啊。」
现在就算听见两人你侬我侬,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刺激了。
但另一方面,钱的问题可不容小觑,晓有点不爽地说,
「你天天围着海棠在做什么?不会变成跟踪狂吧?」
「才没有啊!我可是为了海棠来的哦?当然要和海棠在一起啦。而且海棠也想和我出去玩,最近海棠也渐渐变得开朗了,好像变回了搬家之前的海棠了啊。」
这样啊,晓说不出好还是不好。但看来晓已经快要被海棠忘记。毕竟不用上学了,距离远了,她就不用再烦心晓的事了。
但晓却没有多沮丧。对晓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和夜的距离远了,就难以再受到夜的影响,对海棠产生什么想法了。
这么一看,拉开距离对彼此都好,晓或许也马上就能忘记海棠。
就在这个暑假,把一切都做个了断。
心里下定决心,嘴上仍不忘说教,
「总之你别被爱冲昏头脑了,钱我之后再转给你。」
晓之前也被冲昏头脑了,还想要抢走弟弟的女友海棠,这里就暂且按下不表了。一想到自己更加难堪,就也没法装得大模大样对夜说教。
「谢谢你晓!」
一要到钱,夜马上就转变了态度,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没事的话就挂了吧,我和海棠在外面约会啊。有事也回去再说,那就这样。」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夜已经走了五天了,但他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同时晓发现了,自己其实并没有怎么想要夜回来。
在看不见夜的时候,连海棠的事都顺带忘记了,心情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啊?不知道啊,我看情况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有什么关系啦,暑假就是用来玩的嘛。晓你过得怎么样?偶尔也出去玩玩嘛。啊和月白一起出去也可以啊!」
「你会说这种话也只有在想转移话题的时候了。」
「那么,就这样,总之我很忙,先挂了。」
马上就从电话里传出嘟嘟嘟的挂断声。
晓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也关掉了手机。
虽然对夜的吊儿郎当一肚子火,但其实他并没有多介意。
就算还会打电话给夜,但只是作为哥哥的义务,怕夜闯祸罢了。或许就算听见夜说不回来,晓也无所谓。
本来还觉得和月白两人独处那么长时间会尴尬,但现在也习惯了。
比起夜和海棠的事,现在晓更关心的或许是黄栌的事。
晓正在拖地板,一边用拖把弄湿地板,一边想着。
和黄栌除了暑假第一天打过一次电话外,就一次都没有联络过,更别提见面了。本来约好要去海边的,但黄栌那边无声无息,晓不由得觉得她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然后上次在和黄栌通话的时候,在电话里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那会是谁呢?
晓当然不可能知道,黄栌之前一直和女生在一起,照理说在学校应该也没什么男性友人才对……除了晓以外。但也有可能是校外的朋友,毕竟黄栌也是个受欢迎的女生。
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于是就放下了拖把,一边有些烦恼地想着,一边拿出了手机查找了附近能游泳的海域,意外的在很近的地方就发现了一个。
「这里啊……」
如果能一起出游的话,到时或许能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黄栌关于上次电话里的声音了。
要说不在意这件事是骗人的,听到之后就无时无刻不在意着这件事。既然如此,一定要和黄栌去游泳不可。
找到了地点后,也告诉了月白,月白就欣喜地答应了晓要不要去海边玩的提议。
「这里的大海我还没去过呢。」
月白放松地十指交叉,做出伸懒腰的姿势往上抬起双臂,
「不知道和我国家的大海有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个小海滩,不过暑假里人应该还是蛮多的。」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
月白十分捧场地回应晓。她刚来国内不久,虽然也去过了不少地方,但还没有去过海边吧。
「另外,我可以穿学校泳衣。不需要额外去买了,还请这么告知黄栌。」
月白在之前也上过了学校游泳课,当然也有学校泳衣了。虽然晓没看过,但大体上还是能想象得出来的。
然后不知怎么的,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月白,而是穿着学校泳衣的黄栌的身影。
突然感到很惊慌,为脑海中的回忆吃惊,上次黄栌在水中浸湿的体温仿佛突然重现在晓的身上,还有那解开的长发和善解人意的微笑……
心跳马上就变快了,明明黄栌又不在这里,居然为了远在天边的人患得患失。马上回过神来,又看着眼前的月白问,
「真的穿学校的泳衣就好了吗?你不用顾虑钱的问题。」
晓可以发誓绝不是因为自己想看,但月白当然更适合更可爱的泳衣。
学校泳衣虽然不难看,但难得去海边玩,一般都会买更好看的泳衣。
「不不,但真的这样就可以了。我也很喜欢连体泳衣。」
月白乖巧地笑笑说。
「你会游泳吗?」
「我还挺擅长的哦?」
骗人的吧?或许是心里的想法表露在了脸上吧,月白露出了急切的表情接连辩解道,
「我说的是真的哦?晓觉得我是在说谎吧?我是真的会游泳的哦?以前也去过游泳池和海边,而且还不止一次呢。」
「不,我没有小看你,只是有点担心。你看起来就是一副会被海浪卷走的样子。」
「唔!太让人惊讶了,晓居然那么小看我。那么等到了去大海的那天,再让晓见识到我的实力吧,请晓敬请期待。」
好像玩笑一般发完脾气后,月白又马上笑了出来。
最近月白偶尔也会发发脾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客气了。
晓和月白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这样不就正中黄栌的下怀了吗?但晓只是有点不爽,也没有觉得多讨厌。不如说,在被月白治愈的同时,也能感觉到黄栌说得一点都不假,黄栌也是在为晓着想。
虽然不知道三人间的关系会如何转变,但现阶段还是很愉快的。
原本是和黄栌先约好的,但现在觉得如果能三人一起去海边游泳的话,似乎也会很开心。
这样子,感觉能渐渐忘记很多事,也不再对见不到的人那么在意了。
好像看开了许多。
但也有不少意外情况发生。
晓是对黄栌有感情了吗?偶尔会连续地想起她的事,不久前明明还不会这样。
但和月白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受到月白的吸引。
这天也是。原本还其乐融融的氛围,到了晚上就变得不自然了。
「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你去坐着吧。」
晓做晚饭的时候,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月白走进了客厅,晓拿着碟子正在尝味道,时蔬汤味道正好,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不合适的是客厅里两人的气氛。
不,月白看起来很普通,和往常一样十分乖巧,变得不自然的只有晓。
这是因为发生在今天上午的事。
月白因为下午要去合奏,晓就提早结束了扫除开始做午饭,然而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酱油洒在了围裙上。
「真是的……」
晓一边咋了咋舌,一边连忙把围裙解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一直在想黄栌的事吧,心不在焉的晓也变得笨手笨脚了。
酱油很难洗干净,必须马上拿去洗,晓把围裙拿在手里走向了浴室,虽然有点麻烦,但只好先把围裙洗掉了。
月白不知道在干什么,马上就要到下午了,午餐还没有完全做好。等洗完围裙或许就来不及做饭了,果然还是先把围裙泡着吧。
结果一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白皙的身体,月白在胸前围着浴巾,正在镜子前擦拭着头发。
「晓?」
从镜子里和她四目相对后,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晓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一步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午饭做好了?」
晓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哑口无言地靠在浴室的墙外。
这时他才想起来,刚才一直在忙家务,月白说流汗了,下午还有合奏,或许因此她才想到来浴室洗个澡。但晓刚才光顾着做菜,完全忘记了她说过的话。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难免有撞见这种景象的事发生。但不知是否幸运,至今晓一次都未曾像现在这样直接撞见月白出浴。
这还是晓第一次看见女生的裸体,于是陷入了不得了的动摇之中。血液无法控制地在脑中横冲直撞,感觉脸也变红了。
但比起说是被引起了情欲,不如说感到了一种恐惧……对未知的事物的恐惧。
「晓?」
虽然躲到了门外,但月白又打开浴室的门,抬头看着像壁虎般靠在墙上的晓,
「抱歉,我先洗澡了。因为等一下要去工会。你来浴室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要洗澡?」
淋湿的头发,红润的脸颊,衣服都没有穿好,袒露着白皙的肌肤……
晓再怎么清心寡欲,看见这幅景象也觉得太刺激了。
这时如果是夜的话……晓突然这么想到,大概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吧。
夜最初很少和月白接触,就算是在态度有所改善后,两人也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应该也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吧。晓知道得也不清楚。
但夜比晓的经验要多得多,就算发生这种情况,感觉他也不会在乎。自从有了海棠这个女朋友后,夜就没有再对其他女生感兴趣过了。
夜和晓虽然外貌一模一样,但内在有很大的不同。
「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晓?」
明明有很多想说的,结果最先说出口的却是完全无关紧要的话。
但问出口后才惊觉,月白好像从来不会把自己和夜搞错。
纵然,现在家里只有晓在,月白当然知道是他了。但就连夜也在的平时,她好像都不会搞错两兄弟。
晓疑惑地俯视着橄榄色的瞳孔。月白眨了眨眼睛,然后恶作剧般地笑了,
「……这是秘密。」
「什么?」
「呵呵呵。」
「……你快去穿好衣服啊。」
「好吧。请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啊不过如果晓很急的话,就请进来吧。」
月白说完连门都没关,就转身进去浴室穿衣服去了。
晓连忙从外面一把拉上浴室门,门口残留着月白留下的香气,久久萦绕着,没有散去。
有了中午的这一出,晓无论如何都没法以平常心对待月白了。纵然他不可能见色起意,但冲击还是有点大,实在没办法马上忘记。
说起来,至今晓也看见过月白各种各样的打扮了。就连穿着内衣的样子也看到过。但裸体(虽然围着浴巾)还是第一次看见。
坐上饭桌后,尴尬的晓一直低着头吃饭,然后听见了月白的说话声,
「刚才是夜打来了电话吗?」
晓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月白说,
「是啊。」
月白有点担心地问,
「夜还好吗?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没,他过得可开心了,把钱都花光了,所以就来问家里要钱了。」
「钱吗?」
晓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管他的,但毕竟他出门在外,也不能让他饿死吧。」
「那么,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他想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了吧。」
月白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你那边怎么样?」
正拿着汤碗的晓这时看向坐在对面的月白问道,月白马上露出笑容,乖巧地点点头回答,
「今天和大家一起合奏了哦。」
「……是吗?」
月白和蔼地笑了,
「大家都很有趣呢,还有很多特地来看合奏的观众。现在正好放暑假,年轻的客人也变多了很多呢。」
能和别人一起玩音乐肯定很开心吧,月白神采飞扬地说着。
然后她突然惊觉般,拍了拍手说,
「晓要不要也来看看?我们下一次说好是在一星期后举办活动,现在正好在排练一首很有名的曲子呢,下星期就正式披露了。有机会的话也想让晓听听。」
说起来除了第一次的时候给月白带过路外,晓一次都没有去工会听过月白和别人的演奏。
「当然,晓如果有其他计划的话就不用勉强来了,但如果有空,还请务必赏光。」
晓每天都在家里忙得要死了,虽然很忙,也不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
「不,我有空。」
月白那么乖巧,日久生情后也变得有感情了,虽然是觉得有一点麻烦,但能满足她的事还是想尽量满足她。她在家里的时候也帮了很多忙,虽然也惹了不少祸。
至于现在依然不时浮现在眼前的白皙裸体,等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的吧。
答应月白后,直到和月白一起去现场合奏
的那天,期间晓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黄栌的联络。
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忍不住这边打电话过去给她了,
「我找到地点了。」
「什么?」
「海边啊海边,有一个很近的地方,而且风景似乎也很美啊。听说可以看到燃烧般的晚霞呢。」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去?」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
「是啊,我和月白都比较闲,啊月白一星期要去一次合奏,除此之外就没事了,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
黄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事。
「那泳衣呢?你表妹要先去买泳衣吧?」
「她说不用了,有学校的。」
「学校泳衣啊,感觉很浪费啊。她穿比基尼比较好看啦。」
「比基尼……」
突然就想起了月白的裸体,马上变得不安定起来,毫无意义地左顾右盼,还慌慌张张地向电话对面拒绝道,
「……不,不用了。」
「怎么了,难道你在想象?欸总算开窍了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黄栌好像未卜先知般说道,还发出贼笑声。
「你别幸灾乐祸了。」
「哦不否认?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啊,我大概猜得到,也就不问了。嗯这不是很好嘛。」
黄栌的声音没有一丝不开心,然后她又说出了让晓措手不及的话,
「不如这次你就和表妹两人一起去怎么样?」
「什么?」
晓反倒惊慌失措起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明明是和你约好的吧?」
「和我随时可以去嘛,你表妹第一次来国内,给她制造一点好回忆啊。」
「那和你在一起不好吗?」
「我在不就像电灯泡一样了嘛。」
晓不甘心地说,
「我和月白不是那种关系。」
但黄栌却无视了他的话。
「你知道吗?虽然堂亲间貌似是不行的,」
「…………」
「但表亲间是可以结婚的哦?」
「等——」
然后黄栌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晓拿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哑口无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晓也知道,为了留下晓,黄栌一直在强调晓作为表哥的责任,想让月白的事成为晓的负担和绊脚石。
然后也正如她所说,晓没法放着初来乍到的月白不管。
晓和月白在同居,整天都在一起,也经常密切接触。如果把两人的事说出去,不论谁都会误会吧。
但晓没想到黄栌也会这么认为。晓还以为只有她知道晓的真心,晓甚至还觉得和黄栌间已经有了一些有别于普通朋友间的默契。
但现实就是黄栌根本没把晓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日子,晓也给黄栌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每次都是关机。
黄栌虽然冷淡,但像这次这样不干不脆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毕竟已经约好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后,月白合奏的日子又到了,晓就和月白一起离开家,往工会的地点走去。
「今天是晴天真是太好了,天气预报说了要下雨。」
「傍晚的时候似乎会下一阵。」
和月白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住宅区,不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工会的全称是本地商务工会,是附近的商家进行日常联络的场所。不大,只有一层楼。位置在一站路远的车站附近,那里远离学校和超市,晓不会经常去。
月白穿着无袖的白色上衣和黑色半身裙,长发稍稍扎了起来,打扮得比平时要成熟。她步伐优雅地走在晓身边,露出一脸糟糕的表情,掩住了嘴,
「不好,我没带伞出来。」
月白带着放有琴谱的手提包,小巧的绿色手提包有着金属背链和搭扣,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应该不会马上就下。」
「希望能撑到结束为止,不然太对不起来观看的大家了。」
月白看了一下周围的街景,好像在看不在场的观众一样。
「工会那里挺大的,会有很多人来听你们的演奏吗?」
月白微笑着,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了两步并转身,站到了晓的面前。
「大家都很热情,毕竟有萨克斯风的绾先生,大提琴的丹小姐,小提琴的琥珀先生,还有打鼓的素先生。大家的音乐都很出色,一合奏起来仿佛有一股魔力一般,我一直被大家带动着,我也想让大家能感到开心。」
「你把邻居的名字都记住了吗?」
平时晓在叫邻居的时候,基本也只会用店的名字来称呼对方。像是鱼店的大叔或是水果店的大姐。
「当然了,我们可是团队哦?」
团队……一听到这个词,晓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还在五月的时候,和水绿老师偶遇的事。
那时晓在远离当地的某个地方,遇见了父母的熟识。晓也是第一次知道父母在国内的熟人,之后也经常在学校走廊和老师偶遇。但至今都没有给出是否要接受援助的答复。
毕竟现在月白在家里,连夜都不在,晓是不可能离开的。
不知道现在父母在什么地方,但总之暂时回不来是肯定的。如果要求助水绿老师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行。
但父母来电要晓照顾月白,作为儿子,总要听父母的话。就算有水绿老师的协助,毕竟以后的生活费还要仰仗父母。如果之后要搬家,还有搬家费和不少费用。
「啊说团队是不是有点不礼貌?毕竟我比大家年轻那么多。」
月白露出不安的表情,在晓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想他们不会在乎这种事,只是能和你一起合奏很开心。」
「……我也,觉得很高兴。」
原本月白就很受欢迎,现在变得更加融入了这个地方,被当地的人当做了一份子。这是好事,对月白来说,能有个容身之所是必须的,她在国内没有其他亲人,也没有其他住处。
月白露出有点伤感的美丽笑容,又和晓一起走起来。
到了工会后,能看见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工会会场大概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从大门进去后,首先能看到一些好像会议室一样的桌椅。然而现在这些桌椅被撤开,取代的放在这里的是一些乐器。然后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架直立钢琴。这里的地上铺着木地板,看起来很像体育馆。
演奏还没开始,鱼店的大叔在擦拭着金灿灿的萨克斯风,服装店的年轻小哥在调整架子鼓,其他演奏者似乎还没到。但不论是大门口还是里面,全都聚集着平日里经常能看见的街坊。当所有人一看见月白时,就仿佛被劈开的大海般一分为二,为她让路。
「简直好像明星到场。」
「晓,我必须先去试音,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呢?」
晓回应后,月白就有些急匆匆地离开了,但又马上回过来说,
「请看着我们,这是平日里受晓照顾的我所能给出的微不足道的谢礼,希望能让你感到一丝愉快就太好了。」
月白留下了真挚的话语,长发划出一个弧度,好像小鹿般开心地小跑向了会场中央。
谢礼……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会觉得晓是个很啰嗦的表哥吧,但寄人篱下的生活,似乎一直让月白觉得很亏欠。
正在擦拭萨克斯风的鱼店老板一看见月白,就停下了手招呼道,
「哦来了来了,今天来得够早啊小姑娘。」
「绾先生您来得比我还要早呢。」
「毕竟今天可是les feuilles mortes(枯叶)的日子。当然要早点来啦!」
「是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真是令人期待。」
虽然混熟了,但月白还是很少被叫名字,大家都小姑娘小姑娘地叫她,这也是表示亲密的一种方式吧。
「小月。」
这时又有一个女性到场了,一走进来就用十分亲密的口气叫着月白。会用这种叫法,或许是因为同为女性吧。
「丹小姐,下午好。」
月白巧笑倩兮地低头向对方打招呼。对方直接摸了摸月白的后脑勺,
「终于到今天了,昨天睡得好吗?」
「是的,睡得很好,今天我会努力跟上丹小姐的节奏。」
「不用那么紧张,放轻松点,爵士最重要的就是放松。」
「啊,是的。我差点又忘记了。」
月白慌慌张张地掩着嘴。
这时对方看向了站在远处的晓,调侃地说,
「哟,今天你也来了?」
「您好。」
晓也认识对方,因为经常在对方店里买水果,但晓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会拉大提琴。
「呵呵真不错,难得有你这个贵客到场,就让你见识一下成年人的实力吧。为了今天,我们可是练习了好久。」
女性呵呵笑着,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大提琴。
这时又有两位乐队成员来和月白打招呼了。
或许是年龄比较相近,这两个乐队成员都用年轻人的口气叫月白,
「阿月。」
「是的,琥珀先生,素先生。」
「不要叫什么先生啦那么见外,直接叫我琥珀就好了嘛!」
「下午好啊阿月,另外你别调戏人家了。」
「欸但阿月这么可爱,熟视无睹很不应该啊。」
站在月白面前的两个男人,看起来只比晓年长四五岁,大概二十出头。
小提琴是运动器材店家的儿子,架子鼓是外地来开服装店的租客。因为没什么交集,所以晓对这两人不太熟。
在所有人都到齐后,大家就都站在一起,各自拿起了自己的乐器,演奏似乎快要正式开始了。
观众都从门口涌了进来,所有人都随兴地或靠墙站着,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有人抱胸站在晓的身边。
「哦,你来了?」
「你好。」
大家都是邻居,基本都面熟。晓也和一旁认识的大叔打了个招呼。
「之前没看见过你,今天怎么来了?」
「因为月白邀请我来的。」
「哦这样,是小姑娘让你来的?」
大叔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舞台,
「不过也是啊,今天是les feuilles mortes啊。值得一听。」
「les feuilles mortes是?」
「就是枯叶。」
是著名的爵士曲啦,大叔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向晓解释。
「马上就要开始了。」
晓完全不懂音乐,但也知道现场洋溢着一种享受的氛围。
晓也看向前方舞台,月白坐在钢琴前,琴架上放着琴谱。
曲子以沉静的钢琴开头,紧接着婉转的大提琴紧接而上。缠绵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接着小提琴和鼓点声也加入了进来。
旋律突然变得轻快起来了,好像从阴郁的蓝色,变成了明亮的黄色。
晓默默听着,周围有不少人跟着旋律的节拍,轻哼起来。
在演奏了将近两分钟的时候,曲子似乎告一段落,然后突然响起了萨克斯风的声音。
那阵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刺入了耳中,仿佛把人带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就连完全不懂音乐的晓好像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夜晚酒吧里的烟雾。没想到整天和生鱼打交道,浑身都是鱼腥味的鱼店老板居然有这种绝技。
「真难得啊,小姑娘今天演奏得很用心啊。」
晓正听得入迷的时候,一旁大叔突然说道。
晓惊讶地反问,
「月白平时弹得不好吗?」
「也不是,」
大叔挠挠头说,
「但小姑娘是专攻古典乐的吧,所以有些地方太过于一板一眼了。如果不能放开一点,爵士就没有意义了。」
但连古典和爵士都搞不清楚,对音乐毫无建树的晓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
「……大叔,原来你那么懂音乐的吗?」
「哼你是不是以为别人没有年轻过?」
「不,我没有不好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你来看了吧?」
大叔倾听着前方的合奏说,
「声音不一样了,是想弹给你听的吧,呿,居然是为了你在弹,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没这回事,我们是亲戚啊。」
「呿呿呿。」
明明解释了,大叔却还是一直在对晓咋舌。
从晓站的位置只能看见月白的背影,但能看出月白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夹杂着欢乐和活力,长发也如羽毛般飘逸。
「这首曲子是有歌词的。」
在演奏差不多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叔低声说道。
「真是首好曲子啊,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那会儿了。」
默默看着舞台的大叔眼中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视线好像穿过了舞台,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一旁的晓马上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然后发现了这首曲子的歌词版。
「是这支歌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你,爱着我,我爱着你
我们两共同一起生活
你,爱着我,我爱着你
然而,生活却拆散了相爱的情侣
一切都在寂静无声中缓缓地逝去……」
这是首法国老歌,也是首著名的爵士曲。就连不了解音乐的晓也在一时间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歌词很应景,能让人联想到和月白的生活。
但晓和月白不是恋人。
虽然最近一直很接近,相处起来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或是不小心产生心动的情况,但晓没办法把月白当恋人看待。相比之下,她更像是夜那样的孩子。
「帮我和小姑娘说一声,今天弹得不错。」
演出结束后,大叔这么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不少人正走近舞台和乐队成员打招呼,但或许他是不好意思当面夸奖月白。
晓看着大叔离开的背影耸耸肩,转头一看,月白正坐在钢琴前,和前去搭话的观众们打招呼。
晓也知道月白一直对自己很亲切。哪怕无关男女之情,月白也很关心晓。
但是听着月白的钢琴,现在晓怀念的却是不在现场的某个人。
已经五天没联络了吗?
只是作为朋友的话,或许根本没必要经常打电话吧。就算暑假见不了,到了开学不就又能见面了。
但晓却觉得不满足,偶尔看着手机发呆,然而一次都没有收到过黄栌的联络。
「晓,怎么样,演奏好听吗?」
好不容易和其他人打完招呼的月白接近晓的身边问道。
晓看着额头上有点冒汗的月白回答,
「很好听,虽然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但还是觉得有点触动。」
月白有些疲惫的表情马上就好像灯一般点亮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觉得音乐就是为此而存在。」
晓有些目眩地看着述说的月白。
「希望能让听众高兴,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啊。」
晓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抱歉,我要去个地方。」
「晓?」
月白睁大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巧笑倩兮地点点头说,
「这样啊,那么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