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已经对月白的事免疫,不论她之后又做出多大的失败,或是言行举止多么不知世事,晓也不会再惊讶了。
但当看到家里送来了一架钢琴的时候,晓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我的钢琴,但房间里太小了,所以很抱歉,能不能放在客厅里呢?」
那是一架反射着光泽的漆黑的三角钢琴,就好像一只沉下身体的庞然大物般,乍一看既沉重又巨大。虽然晓完全是外行,但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人家家里会有的东西。
「你说……这是你的钢琴……」
「是的。」
月白十分欣喜地应声,然后又露出一脸抱歉的表情,
「抱歉晓,我也知道,不能把钢琴带来,虽然之前父亲也说过这件事,但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送来了。」
从来没听说过月白会弹钢琴。但既然特地把琴运来这里,就代表月白说的应该不假吧,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出身高贵的富家子女的姿态。
但就算这是月白的钢琴,特地把琴空运来这里,根本是劳师动众。晓简直不敢想象花了多少人力和快递费。
月白惶惶不安地看着晓,好像马上就准备在地上磕头谢罪一样。晓暂时冷静了下来。
「哇啊原来你会弹钢琴?」
夜本来完全不会应付月白,但在看到钢琴后,就忍不住向她搭话了。
「是的,我从小学习演奏钢琴,至今已经有十二年了。」
月白友善地向夜点点头。
月白和两兄弟一样大,今年才十五岁,这么说她从三岁开始就在学钢琴了吗?
「嘿好厉害啊。」
夜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感兴趣地看着钢琴说,
「那你会弹什么?」
「是呢,古典乐的话还算略懂一二,至今也一直在钻研。」
「欸~~」
「不过,还完全是门外汉的程度就是了。」
「学了十年还是门外汉吗?」
「古典乐可是很博大精深的哦?」
「我完全不懂。」
「这样啊,」
月白歪了歪头笑着说,
「那么,我可不可以弹上一曲?」
「可以吗?好像很好玩。」
夜似乎完全放下了对月白的抵触,恢复了本色。
月白坐到了钢琴前,在打开了钢琴的盖子后,先按了几个琴键试了试,
「嗯,看来也不需要调音了。」
露出了微笑的月白,开始以行云流水的动作,不断按响琴键。纤细又洁白的手指仿佛嬉闹的蝴蝶般,欢快又优雅地跃动着。
最开始是有些轻柔的曲调,逐渐变得明快,最后仿佛乘上了云霄飞车般,音符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什么?」
在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曲子就已经演奏完了。
夜好奇地看着停下手指动作的月白问道。
「就是这首曲子的名字,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哦?」
「抱歉,完全不认识。」
「这样啊。」
听了夜没心没肺的话,月白完全没有不悦,反而好像很高兴似的嘻嘻地笑出声。
「不过真好听啊,你弹得真好。」
「我的技术还远远不到家呢。不过能把钢琴带来,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后,也还能继续弹琴真是太好了。为此我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
月白站起身,微微向这边鞠躬,
「不仅如此,真的十分感谢你们收留我。今后如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也没那么夸张啦!」
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似乎是想起了至今冷淡躲避月白的事,他好像有些难堪,耳朵也有点发红。
晓看着钢琴,黑色的三角钢琴占了客厅将近一半的面积,散发着强大的存在感。本来放在墙边的餐柜也不得不移开。
但月白怜爱地抚摸着琴键的身影仿佛一幅画。
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拥挤,也只能答应今后把钢琴放在客厅里了。
自从有了钢琴后,月白滞留在客厅里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休息日的白天经常坐在钢琴前按着琴键。
有时是轻柔的曲子,有时是快节奏的曲子,听着从客厅传来的钢琴声,晓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明明是自己家,却会有钢琴声。但却不觉得讨厌。不论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时,还是在厨房做菜时,都会不由得侧耳倾听。月白的钢琴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效果。
原本还觉得月白的存在很麻烦,但在渐渐习惯了后,慢慢就接受了。钢琴运来的冲击过后,现在也觉得别有一番情趣。
月白性格好,十分懂事乖巧。虽然是外国人,但不论晓说什么,都会认真听,有着难得的秉性。
在知道月白会弹钢琴后,周围邻居的反应也更加狂热了。
「今天能让小姑娘弹琴吗?」
晓本来还担心钢琴声会引来非议,但实则不然,每当月白弹琴的时候,门口甚至会聚集起听众,不少邻居还会刻意打开窗户或家门,坐在窗边或门口聆听琴声。
「今天是我孙子生日,能让小姑娘弹一首生日歌吗?」
渐渐的,甚至有人为了月白的琴声慕名而来。
「我想听一首欢快一点的曲子,能请大姐姐弹给我听吗?」
「今天学校里教了小星星哦,大姐姐也会弹吗?」
「我想起了一首怀念的老歌,叫做蝴蝶夫人,小姑娘知不知道?」
「今天想听蓝色探戈,很久没听过了呢。想起我年轻时代啊,也是会两手萨克斯风呢。」
「喂,今天说好要给我弹曲子的吧,你去后面排队吧!」
「什么?!」
不久后,邻居在家门口点歌已经成了日常,顺便还带来了不少见面礼。
月白为声势浩大的邻居们惊慌,但也尽力想要满足邻居们的要求。
「虽然我知道蓝色探戈,但从来没有弹过呢。能让我练习一下吗?」
「当然啦,下次来合奏吧小姑娘。」
鱼店的大叔在门口向月白竖起大拇指。
马上周围又有人提议道,
「不如就让小姑娘来工会弹琴吧!那里也有一架钢琴哦!」
「对对对那里很大,可以让很多人入场观看。」
「我要收入场费哦?」
「切,大不了我拿我家的烤鸡当入场费。」
「你现在满手鱼腥味,哪里还玩得转萨克斯风啊!」
「别小看我了,我当年可也是称霸高中联赛的实力人士哦?」
一群人在家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晓。」
门口的月白转身看着站在家里的晓,露出询问的眼神。
「想去就去吧。」
晓没辙地看着邻居们围堵在家门口的景象,再怎么样,家里也容不下那么多人。
月白露出惊讶的表情,最后欣喜地点点头。
不久后月白便经常受邀去工会的场地参与合奏。原本月白十分乖巧懂事,但在这之后感觉月白变得生机勃勃起来,好像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的环境了。
家里不是隔音的,所以月白不会在晚上弹琴,似乎也有着最基本的常识。偶尔会看见她半夜坐在钢琴前抚摸着琴键,也不开灯,在渗透进屋子里的月光笼罩下,感觉就好像有妖精在家里一样。
「……早点回房睡吧。」
突然听见背后晓的催促,她也没有惊慌,而是悠然自得地转过身来,面露沉静的表情说,
「晚上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呢。」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早就超过了熬夜的时间,夜都已经回房睡了。
「……你想弹琴吗?」
月白摇摇头,
「就算不按琴键,感觉也能听到很多声音。房间各处都有声音,然后是外面的风声,汽车声,路人路过时的声音……」
晓看了看走廊的玻璃窗,在集中精神后才能听见些许外面传进来的声音。
早上的时候察觉不到,正因为夜深了,或许才能听得到这些声音。
这栋房子年久失修,被风吹一下都会发出声音。小时候夜很害怕嘎吱作响的屋子,经常躲在晓身边。突然回忆起往事,晓不禁愣了一下。和夜不同,月白完全不会害怕,似乎很高兴能有这些发现。
「晓的脚步声很安静呢,夜的话会更加急匆匆一点。早上的时候,脚步声听起来会比较沉重,现在感觉比较轻盈。」
「你就是靠这个分辨我和夜的吗?」
月白没有回答,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晓也没在意,而是看了看客厅墙壁上的时钟说,
「快回房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后,晓就变得经常半夜跑客厅查看情况。有时在发现月白后,就会催促她回房睡觉。
除此之外,夜对待月白的态度也像拐了一个弯一样,变得柔和起来。
「我想学钢琴……」
「你撞到头了吗?」
「不是啊。」
不久后,他甚至得意忘形起来。听他说出那么离谱的话,晓用看着说将来要考国内第一学府的孩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干嘛啦,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如果能学会钢琴,那离世界毁灭也不远了。」
「虽然我是没有弹过,但你也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
晓想了一下问,
「为什么又这么突发奇想?」
「想弹给海棠听……不是很浪漫嘛!」
一听见海棠的名字,晓马上就住嘴了。
「以前没听过钢琴,现在觉得很不错啊,海棠也一定会喜欢的,别看她倔强,她也很女孩子气呢。」
「那么,我很高兴能向你传授一二。」
坐在钢琴前的月白转向夜说道。
「真的吗?!」
夜兴奋地看着月白。本来还避月白如蛇蝎,没想到马上就变脸了。
月白点点头,
「作为收留我的谢礼,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也没有特别需要反对的理由,夜的浪漫也是一如既往的。而且他还容易三分钟热度,说不定明天就说不想学了。
本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马上就觉得后悔了。
之后的日子,家里开始响起夜学钢琴的声音。
说实话,很扰民。
暂且不论技艺高超的月白,夜的音乐才能简直是毁灭性的。与其说他在弹钢琴,不如说是工地在施工。
家里的窗户都不是隔音的,声音一下子就传了出去。让周围的邻居们抱怨连连。
晓应付着前来申述的大叔大姨们,答应以后只会在周末的白天才传出那些噪音。
「但周末我要和海棠出去约会啊!」
「这不管,总之工作日,特别是晚上禁止你弹钢琴!」
「什么啦!干嘛那么小气……」
夜赌气地回房间去了,到了晚饭时间也不出来。
「夜,没事吗?」
看着想要去房间叫他的月白,晓坐在椅子上拿起碗筷说,
「别理他。我们先吃吧。」
月白顺从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反正他肯定是三分钟热度。」
吃到一半的时候,晓停下筷子说道,
「抱歉这样说,你明明很认真地在教他。」
虽然晓完全是外行人,但也知道月白每天都很耐心地给夜讲解和示范,也能看见她在手机上找教学视频在学习。
「不,」
月白摇摇头,然后闭上眼睛,
「我自己的技术也还不到家,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教别人弹琴。恐怕教得也不太好吧。不过在教夜的时候,我自己也能想起很多事,真的很开心。」
月白的嘴角有着一抹微笑,
「而且我觉得夜挺有慧根的哦?因为他手很大,手指也长,所以可以很顺利地按琴键。居然一下子就能弹八度,这是我羡都羡慕不来的呢。」
月白放下筷子,看着自己雪白的右手,
「男生的手真好啊,可以那么灵活。力气也大。琴键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那些在晓听来只觉得是噪音的声音,在月白听来似乎也另有一番解读。
晓喝了一口汤说,
「是因为打篮球的关系吧,他力气确实很大啊。」
「是吧,我在学校里也听见了很多关于夜的传闻呢。」
最初夜和月白的关系很疏远,但最近因为练琴,两人亲近了很多,甚至经常并肩坐在一起弹琴。
夜只要一放松警惕,就会表现出随便的态度,以前也有不少女生会误会他。
感觉月白经验很少,一不小心就会变得盲目,晓不得不开口说道,
「呃……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就算是表亲之间也会诱发恋爱感情,何况三人还在同居。
但如果月白喜欢上夜,晓简直无法想象到时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噗噗噗,」
月白捂住嘴偷笑了,
「难道晓觉得我喜欢上夜了?我们是亲戚哦?就和家人一样。虽然你们对我都很重要,但我还没有过恋人呢。」
月白笑吟吟地回答,然后看着举着碗的晓的双手。
「晓的手,和夜不太一样呢。」
晓因为一直在做家务,所以双手都毛毛躁躁的。
「我没夜那么擅长运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哦,」
月白意有所指地微笑了一下,向晓张开手掌,示意两人用手对比一下。
于是晓放下了拿筷子的那只手。
「你看,和我的手相比,你的手也明显要大很多呢。」
月白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滑入晓的指间,缠绕住晓的手指。
晓一瞬间想说什么,但结果什么都没说出口。
细嫩光滑的手指,遍布在手上的有些坚硬的老茧,完全不像是和晓一样的人类的手,再说晓以前也没有像这样和女生十指相扣过,一时间惊讶不已。这样的接触在家人之间难道很常见吗?
「呵呵感觉很像我爸爸的手呢。」
「……我有那么老吗?」
温暖中带一点冰凉的触感,让人十分陶醉。
但对月白来说,这恐怕是不具有任何特殊意味的互动。
「我爸爸是医生哦,在国外有一家私人诊所。」
月白好像玩乐一般,晃了晃握住晓的那只手,
「因为他很担心我,所以每天都会和我打电话。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住在这里一切安好,让他不要担心了。」
月白终于放开了晓的手,端正了坐姿,
「这都是多亏了晓和夜呢,不然我一个人想必无法在这个国家生活吧。」
为什么……要独自来这里呢?因为把月白当客人……或者说麻烦人物对待,所以至今都没有深入询问过这种问题。
但现在也不是能提起这些事的气氛。
晓重新拿起筷子说道,
「是啊。应该不行吧。」
晓只是实话实说,月白却嘟起嘴,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但马上又笑了,
「希望总有一天,我也能帮上晓的忙呢。」
晓对月白完全不了解,明明是亲戚,但连对方双亲的事都不清楚。
不过说起来上次月白说她擅长处理伤口,原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但既然家长是医生的话,那或许是真的吧。
月白来了这里后,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了。
学校里开始弥漫着暑假的氛围,等再过一星期,马上就要七月了。
晓原本打算暑假之前安排好所有事,然后转学。
但他的计划被黄栌阻止了。
因为两人之间有约定。
而且不光是黄栌这边。
打电话给父母,终于和父母取得联络,但被告知这次至少要等到十月才能回来……换言之如果要等父母回来,晓的搬家计划将无限期延迟。
「抱歉阿晓,小月的事麻烦你多照顾了。她第一次来国内,你想办法帮帮她吧,她是你和阿夜的表妹,是个很可爱很懂事的孩子啊~~」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依然显得那么不可靠,好像马上就会摔倒似的,发出了乒乒乓乓的杂音。从以前开始,母亲就十分的冒失。经常会闯祸,走在平坦的路上也会摔倒……然后果不其然,电话里马上传来一声诶哟的喊痛声。
「阿晓~~拜托了小月的事你就想想办法吧,我和阿黎遇到了一个百年一遇的项目,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或许就要等到十年后啊!那时候我就是老婆婆了,或许就没办法再参与了!」
说实话就算父母回来,也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
父母每次回来,长一点会待上十天左右,短一点的话不到一星期就又要远行了。
到时家里又没人了,如果晓搬家了,家里就留下月白和夜两人,晓简直不敢想象到时会是一副怎样的地狱绘图。
最近两人关系也变得融洽了不少,但就算不是怕他们孤男寡女会怎么样,就凭完全做不来家务事的那两人,家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景象已经浮现眼前了。
「……到了十月真的会回来吗?」
到父母回来的十月,教会两人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就是晓眼下的目标了。
「预定是这样的!因为项目中会有很多不确定性,到时也不知道能进行到哪里!我和阿黎已经快要乘上飞往芝加哥的飞机了!马上就要登机了……啊痛……呜呜呜高跟鞋撞到了!鞋跟要断了!」
听着母亲没用的喊痛声,只希望她在工作中平安无事就好,实在是没办法再对她做出任何多余的要求了。
「那么就这样吧阿晓!有什么事再联络,告诉阿夜一声,妈妈永远都爱着你们!等等我的行李箱,别往那边滑走……!」
「好……」
咔嗒一声,还来不及说再见,电话就挂断了。和父母之间的通话经常就是这样的。
晓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最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本来还想依靠父母,但父母那边看来完全不靠谱,接下来只有自食其力了。
晓查看了家里的存折,发现有大额汇款进来。可见父母短时间真的不会回来了。
说起来,本来还想问一下父母是不是认识水绿老师的,结果又这么慌慌张张的,完全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本来的计划一再受挫,现在只有暑假是唯一的救赎了。
只希望暑假快点来临,这样海棠就不用在学校里见到晓了,晓的存在也不会成为逼迫海棠的原因。
一边听着月白的钢琴声,一边这么希望着。
然后又过了没几天,夜突然又说道,
「我找到了一个初中同学,准备暑假住在他那里。那里离海棠的新家很近,走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什么?」
当时晓正在炒菜,差点把酱油全洒进锅里。
他连忙把火关掉,回头看见夜坐在桌子前,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在看电视。
月白不在,出门合奏去了。
晓看了看空着的那张椅子,拿着锅子问夜,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事啦,就是住两天而已啦,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夜头也不回,大大咧咧地盘着腿面向电视机说道。
「这次是关键啊,而且我真的很担心海棠啊。要是放着海棠一个人,说不定她就会屈服在父母的逼迫下转学啊。搬家是没办法了,但只要乘车一小时的话不转学也可以嘛。」
看来夜是想趁暑假不上学的时候,去见海棠。
为此他甚至还找到了初中的同学帮忙。当然,凭借夜的关系网,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看夜没心没肺的表情,这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在同学家借住两天那么简单。
特地在暑假期间,埋伏在海棠的新家附近,虽然两人是恋人关系,但感觉有点超过了吧。
晓也不知道会这么想是不是因为嫉妒。
不管怎么说,夜还只是高一,晓也一样,如果出了问题,会给不少人添麻烦。父母现在也不在身边,到时或许会被找到祖父母那里。
这里不说两句都不行。
「你要插手别人的家事吗?」
晓放下了锅子,从厨房走进客厅问。
先不论晓对海棠的感情,如果夜强硬地插手海棠的家事,似乎会引发一些社会问题。
「因为海棠一点都不喜欢新家嘛。」
但夜看也不看晓,依然悠悠然地说着。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每次说到家里,说到她的新父亲的时候,海棠都一脸难受的样子。虽然海棠似乎想要瞒着我,但我可没那么迟钝。」
晓也是知道的,他看见了海棠哭泣的样子。有可能就是和这件事有关。
「但现在那就是她的家人。」
「什么家人,」
夜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不过是因为偶然才住到一起的人。既然那么讨厌,干嘛要勉强自己。比起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她绝对会选择我。」
感觉如果是夜的话,就算会把海棠的新家庭拆散了也不奇怪。
但如果海棠能留下来,晓或许就能轻松一点。不是说因为能见到海棠,而是不希望海棠因为自己离开。
当然海棠留下也会有很多问题,毕竟路途遥远。再来或许她还是不能面对晓和夜两兄弟。
但这是之后的问题,至少暑假期间应该没问题吧。
等到了开学,晓会根据情况,再改变自己的计划。
「马上就要暑假了,你要干嘛至少等暑假之后再说。」
上次一起出去的时候,黄栌这么叮嘱晓。
「但是……」
「放暑假不就见不到了?然后等暑假过去后,说不定对方就释怀了?」
黄栌对海棠的情况知道得不多,但也能猜到海棠对晓的纠葛吧。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晓沉默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问,
「我,是不是做错了?」
「事到如今?这不是废话吗?我都说过几次了?」
黄栌毫不留情的话让晓无言以对。
「但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感情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吧?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
晓转头看向黄栌问,
「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哼轮不到你来嘲笑我。」
想想也是,黄栌以前只和女生待在一起,那个女生团体还有厌恶男人的倾向。她至今应该都没有过男朋友吧。
黄栌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场景色,一边劝说着,
「总之,等暑假的时候再好好考虑吧,那么长时间,很多事都会变化的。不要操之过急。不论是你还是你弟弟的女友,都能趁这个暑假调节好心情,这样不就行了吗?」
不论是海棠还是晓,只要能调节好心情,那么以前的事也就算过去了。
先不论晓愿不愿意,只要海棠能放下的话,哪怕被忘记晓也认了。
到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等时间慢慢过去,或许晓也能释怀。
夜的存在有助于海棠走出对晓的阴影吧。所以晓也没有一味地否定这件事。
「你准备去多久?」
但晓还是觉得很不安。虽然黄栌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但不安定要素实在太多了,这也是当然的。
「不知道,说不定整个暑假都会在那里。」
夜看着电视机里碧蓝的海滩风景,兴奋地说,
「我想要和海棠出去旅行,或许还会在外面过夜呢。」
「你开什么玩笑。」
夜如果和海棠一起出去旅游,好像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作为哥哥来说,晓担心夜会不会闯祸。
作为喜欢海棠的人来说,晓担心海棠会不会被夜诓骗。
另外,夜如果走了,家里就只有晓和月白了。虽然至今夜也经常不在家,但至少晚上还会回来。再怎么样,也不能和月白好几天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不是还在学琴了,这不才过了一星期吗?所以才说你三分钟热度了。」
「但是学琴是为了海棠学的啊,如果为此疏忽海棠,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之前因为她母亲再婚的事,最近都没怎么在一起。这次的暑假,我想要和海棠好好过啊,毕竟也是交往后的第一个暑假啊!」
夜把手抬到后脑勺,一副兴奋的样子,眼睛也闪闪发亮。
与其说他是在担心海棠,不如说他完全只顾着自己。
「拜托了晓,反正我在不在家里都一样嘛。只要有你在不就行了。」
夜献媚地在脸前双手合十,不断说着,似乎想要晓同意他的外宿。
听着夜完全把月白甩锅给自己的说辞,不由得有些生气。
但晓更觉得无力,反正夜会自说自话地去做,说教也是白搭。
在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途多灾多难的暑假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