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年都會有大量朝聖者前往柯爾大教堂,南門的廣場上有著攤販在販賣紀念品,徽章上有著聖母衣物與聖殿的圖樣」
「哇……」
「哼哼~哼」
相對於沉迷在故事中的艾瑪,蕾絲明顯不怎麼感興趣,都已經開始哼起歌來了
獵戶少女聽到最後甚至忘記自己正坐在某物尾巴上
不過本來專注中的少女,肢體卻突然僵住,表情也有些奇怪,本來看著尤莉亞的雙眼開始左右搖擺
「怎麼了嗎?不喜歡這個故事嗎?
「啊!不,不是的,這故事很有趣」
「還是想要聽別的嗎?」
「這……不,怎麼說呢?」
她猶豫著,尤莉亞沒有催促,將手壓著尾巴上按了按,調整了坐姿
「嗯……我想跟著妳們旅行」
「旅行?」
尤莉亞反問,她沒想過艾瑪會提出這個問題
「艾瑪妳不是挺怕鱗鱗的嗎?」
「是沒錯啦……但是……」
她抬起頭轉向左前方的鱗鱗,與溫熱鱗膚相比顯得冰冷的豎瞳緊緊盯著艾瑪,彷彿把自己當作糧食的眼神讓她毛骨悚然的發冷顫
「比起自己獨自旅行,或者跟一群大叔出發,跟同齡人一起比較安全」
單獨走在路上的危險性就不用多說了,就算是跟熟人旅行也有風險
如她所說,即便第一次見面,都是女性這點加分不少
通常只有女性,而且年紀輕輕是高風險,不過看她們裝扮與尤莉亞的儀態和說話方式應該是不用太擔心
「這樣啊……蕾絲妳覺得呢?」
「嗯?什麼?」
對於恍神的朋友,尤莉亞毫無厭煩的重新說明
「艾瑪想跟我們旅行,妳想答應嗎?」
「好啊!多個人更熱鬧!」
本來還以為會把事情都丟給自己決定,沒想到她點頭了,尤莉亞稍稍吃驚
「是想要去柯爾大教堂嗎?我們不一定會經過喔,而且妳連我們此行是要做什麼都不知道,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我只是想離開這裡,跟著妳們也不是問題」
「只是想離開?」
少女在此時感受到些許怪異
「沒有目的地嗎?柯爾大教堂不算?」
「應該算是其中一個?如果能經過就太好了的感覺?」
「……雖然有些離題,但妳跟那個跟我交易的大叔是什麼關係?」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艾瑪低聲咕囔,但尤莉亞只是面帶平靜微笑
憑藉直覺,她察覺剛才還和善說著故事的少女的氛圍有些變了
如果不回答這個問題,她絕不會答應吧
「算是繼父,父親死了母親再嫁,母親死後只剩我跟他」
「關係不好嗎?」
「這個跟旅行有關係嗎?」
「妳知道答案,啊,順帶一提,我不怎麼喜歡別人說謊」
「……不怎麼好」
尤莉亞清楚了解這股怪異感的真身了
雖說事到如今謎底早就揭露了,她還是說了出來
「妳沒想過要回來對不對,不如說妳是想逃走」
「……不是沒想過啦,至少三十年後?」
「這不就差不多意思……」
尤莉亞坐在尾巴上彎起腰部,將手撐在下巴上,無奈的看著艾瑪,顯得不太端莊,剛才那讓人有些坐立不安的氣場也在此時散去
「姆……」
少女撐起身體靠在鱗鱗身上抱著胸,眉頭皺著想著要怎麼處理
不是很想插入家務事,不只沒有好處又只會弄得一身腥
而且說實在的,沒什麼特別必要帶著艾瑪,頂多旅行時多一個旅伴,只憑這點就接納她真的好嗎?
彷彿看出少女的遲疑,艾瑪扔出更多自我推銷
「啊!我會追跡、設陷阱、射箭等獵人技術」
也不是不行?尤莉亞想著,剛好彌補了她與蕾絲的短板,缺乏偵查與遠程攻擊有人能補上是不錯
但像是這樣帶走人真的好嗎?不管怎麼想都有像誘拐
那種跟著旅行者一起離去的姑娘的故事還會少嗎?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這裡都是年紀輕輕的女性
「拜託了,他一直想把我嫁給村長兒子!」
更像了,為了逃避婚約者而跟浪漫的旅行者私奔
尤莉亞陷入兩難,帶走艾瑪是沒問題,但只是結婚而已,不是什麼過於惡劣的事不是嗎?
「沒辦法拒絕嗎?」
「不行呀!不然我會想逃走嗎?!」
「但只是結婚而已……對方有什麼問題嗎?」
從尤莉亞口中說出這話其實沒什麼說服力,首先她未婚,其次若她不想結婚,瑪莉和波斯提也不會強迫她,頂多前者會念叨幾句,但艾瑪不知道這點
「結婚後不是只能待在家裡嗎?但我想看看這世界!」
「結婚後還是能出門喔?」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更加自由在四處遊晃!」
尤莉亞大概能理解,她不希望受家庭束縛,更何況得好處的是與她關係不好,又毫無沒有血緣關係的繼父
如果是生父的命令,她或許會放棄,乖乖地接受,就算只是生母還在世,也會因為顧慮她而成親
但現在兩者都不是,有著法律上的繼父卻更像獨身一人的她,不願為了家庭違背自身天性
「其他村人呢?」
「他們不可能會隨便干涉別人家事,沒有來說服我就該感謝了」
少女陷入猶豫
艾瑪所遇到的事非常平常,婚姻是家族勢力的聯合,與個人意願沒有太大關係
但她真正的家人早已去世,所謂聯合只是有利於某個以繼父自居的男人
可是因為個人就破壞整體的秩序真的好嗎?這事又與她無關,隨便出手可能只會讓事態更糟
除此之外還有……
思緒持續著,各種想法混雜在一起難以抉擇,讓腦袋亂糟糟的
於是她決定以自己老師、她所見過最聰明的人的角度來思考
如果是他遇到這種情況會答應這請求嗎?
眼前的少女被繼父、全村庄的人施壓,意圖強迫她為了他人利益犧牲
這情況若是老師的話,想必是會出手吧
那麼答案就非常簡單了,做與不做,就兩個選項
少女的決定是——
「如果被居民發現會有些麻煩,半夜時在外面會合」
「啊!謝謝!!!」
她激動到跨越幾步距離,用雙手握住尤莉亞的手
然後在發現自己舉動後尷尬的退後兩步
不過尤莉亞沒有對此做出反應就是了
「別被人看到喔」
「當然!」
「什麼當然啊?」
三名少女雀躍交談的空間中,男人沉重的嗓音突兀的插了進來
「你怎麼會……?」
「叫我父親啊,小兔崽子,那玩意就突然衝了過來,整個山林都動盪不停誰發現不了?」
還真沒發現,鱗鱗過來時的衝擊實在太大,艾瑪根本沒心思注意其他地方
「鱗鱗,你沒發現嗎?」
被呼喚名字的牠以抬起上身,露出後槽牙、注視闖入者來回應
「哼,看來再怎麼衰老,技術還是沒退步啊」
仔細想想就能猜到,艾瑪作為獵人的技術是誰教的,又是誰允許未出嫁的姑娘在山中奔馳
除了身為繼父的眼前男人別無他者
「小姑娘,讓吃過人的玩意進來,還有妳勒索我這兩件事我就認了,聊個天不是問題,但拐跑人家閨女有點太超過了吧」
「嗚……」
與剛才的能言善辯不同,尤莉亞此時徹底理虧,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只是想離開村莊旅行,為什麼不行」
「那種事不是已經說好了嗎?別在外人面前甩賴,快跟我回家!」
她抱持希望看向尤莉亞,她卻只能為難的回望
如果艾瑪的養父不知道這事、還能將混亂壓在最小的情況下將人帶走很簡單
但現在事態變得複雜多了,不只有正抓住艾瑪手腕,打算把她拖走了獵戶大叔
從剛才述說大教堂的盛況脫離後,尤莉亞這才發現她們被包圍了,周遭一群弓手圍住她們,偶爾還能聽到故意發出了細不可聞的弓身顫響
「吱——」
長期與警覺性高的獵食者與獵物鬥智鬥勇的獵人不可能犯下這種低級錯誤,那是警告,如果稍有不對勁,箭矢就會脫離弓弦
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在決定先後攻時透過技藝獲得優勢,這才能俯視包圍圈中的眾人
對少女們而言,雖然不是沒辦法應對,但現在若徹底敵對,連本能做的事都做不成了
「……好,我們離開這裡」
「欸?!」
「抱歉艾瑪,這真的是沒辦法的」
對著那錯愕、絕望而張開嘴唇的少女,尤莉亞只能低下頭晃了晃腦袋滿臉抱歉
……又偷偷使了臉色
「不!怎麼可以這樣!跟說好的不同」
無法確定因著失望而破口大罵的獵戶少女有沒有看懂她的想法,唯一能做得只有正常的接續對話
「真的很抱歉」
「我恨妳!直接拒絕我,我還不會這麼失望!」
「如果我知道妳個性如此惡劣,我也會直接拒絕,不過現在知道還不算遲?」
少女內斂微笑著,對於曝露出惡意的言語,她如微風般帶過
「喂,沒必要陪她在這裡鬧,快走吧」
「嗯」
話說了,能做得也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等等,都試圖誘拐了,想這樣一走了之嗎?」
「對啊,拉恩,你不是抱怨這小妮子勒索你?兄弟們在這還不打算討回來?」
「小鬼!把妳身上的東西和衣物都交出來,別擔心,我們會給妳留套內衣的,哈哈!」
衣物也有價值,畢竟布料、裁縫都需要時間與資源,有時還能見到有人在市集上賣二手衣,上面除了破洞外還沾了血跡,來源何處就不用多說了
但與那無關,這些大老粗只是想羞辱兩名少女罷了
而這意圖很完美的達成了,尤莉亞就算受過同儕的騷擾也僅僅是能輕鬆帶過的玩笑
畢竟如果做得太過火,先不說波斯提會不會告誡他們,首先就會被尤莉亞揍一頓,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無聊挑事
所以她從未被人帶著如此醜陋純粹的惡意嘲弄過,不僅耳朵,連臉頰都紅得像顆蘋果了
期待戰鬥的蕾絲的耳朵也稍稍發紅,就算喜歡戰鬥,但她可不是除此之外都不在乎的瘋子
對此,尤莉亞抽出鞘中長劍,跳上鱗鱗的後背,蕾絲則用手握著武器中段跟在一旁嘗試直接離去
「喂!當我們開玩笑啊?!」
只可惜有些人直接跳到他們面前,手上還拿著出鞘匕首
「欸!直接讓他們走」
「蛤?拉恩,這裡可是我們地盤,幹嘛要……」
「安靜!」
本來的想法不算太錯,這裡是他們的村莊,這裡有十個男人在這,對方又只是兩名少女,雖然帶著武器,但簡單想想應該是劣勢
那麼討要些東西應該很正常吧?尤其是她們先是勒索,之後又試圖把村里的人帶走
也不是真的要對方吐出所有財產,不過要幾枚銀幣也很合理,不是嗎?
……當然,他們沒有想過如果最初就公平交易,就不會有勒索,如果不強迫十多歲少女為了整體犧牲自己,艾瑪頂多只會開心的在聽完旅遊故事回到自己家中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勢單力薄的旅人就該退縮
不過如果是穿著整齊、談吐有禮,還騎著奇怪食人猛獸的少女就另當別論了
「要攔住我們嗎?叔叔你們是強盜嗎?」
「……不是」
對於紅著臉,看不出是羞恥還是憤怒的少女,艾瑪的繼父拉恩只能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