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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踩出聲響,從樹蔭下走了出來,先前被遮掩的面貌此時完全顯出,接近黑色的棕色及肩長髮被整齊的束成馬尾,在淺色後頸搖晃,從姿態能看出毫無敵意

雖說沒有敵意,不過背上背了把長弓,腰上掛著裝滿箭矢的箭袋,從做工來看很可能都是親手製作

身上衣物由軟皮革縫紉而成,稱不上精緻,從樣貌上來看是親自製作,縫線處有點粗糙,至少比起尤莉亞的母親來說是如此

衣物從材質來看是由不同動物的皮革所製成,柔嫩的鹿皮被用在關節處,厚實的狼皮則護住脆弱的胸口與腹部,與經常摩擦的手肘與膝蓋處,顏色理所當然皆為暗色系

從些許補丁來看已經使用許久,經歷多次修補也證明了本身的耐用

右手則抱著用葉子包起來的某物,除了些許奇妙的氣味外,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那雙黑色眼瞳雖然銳利,卻隱約透露出善意

才剛講到偷獵,現行犯就自己出來了

「請問妳是……?」

「這個嗎,我是艾瑪」

自稱為艾瑪的她注意到尤莉亞的左手仍未離開劍鞘,便舉起左手表示毫無敵意,這麼一看就顯得身形更加修長

尤莉亞在同齡人中不算矮,但與眼前的艾瑪相比仍低一個頭

從面貌來看是與自己同歲,但真的是同齡人嗎?尤莉亞心中低咕

而且長期奔馳在山林中,使她四肢與軀幹宛然母鹿般精實,讓還保有些許孩童稚氣的尤莉亞好生羨慕,不過馬上就回過神來

「咳咳,我是尤莉亞,她是蕾絲」

她假咳幾聲,右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再指了指後面握著劍柄,用力揮著左手的蕾絲

「有什麼事嗎?」

「妳們是旅行者吧,只是好奇所見所聞而已」

即使被如此警惕也不介意,如鹿的黑色雙眼眨了眨充滿好奇

「啊,不會讓你們白分享,這個送妳們」

說完就把麻布包著的肉塊輕輕扔了過去,尤莉亞用雙手接過後打開布包檢查後便放在一旁

「那是兔肉,怎麼樣,我能靠近嗎?」

艾瑪雖然輕鬆笑著,語氣也充滿親切笑意,但眼神始終警戒盯著少女攜帶的武器

尤莉亞輕輕點頭,左手從鞘上放下

「為什麼這麼緊張,我們看起來很兇嗎?」

「呼呼,光看姿勢就能知道那些武器不是裝飾品,隨意靠近被一刀切了怎麼辦」

「我才不會」

對這把自己說得像瘋狗似的評論,尤莉亞稍顯不滿地鼓起了嘴,艾瑪則聳了聳肩,望向她身後仍握著武器,等待戰鬥的蕾絲

尤莉亞抿起嘴

「蕾絲,現在沒有敵人」

「沒有嗎?這樣啊」

她可惜的鬆開武器,這時艾瑪才走到尤莉亞旁邊

「妳們是朝聖者嗎?」

「朝聖?」

「不是嗎?妳們不像是行商、游方修士、學生,那就只剩下朝聖者了」

她低下頭上下打量著兩人的穿著,還能微微聽到她的嗅聞聲,一切結束後同樣歪著頭困惑

「嗯……算是某種使節吧」

「使節?妳們」

她退後一步,飛快地掃視著兩人,迅速嗅了幾次

「……真的嗎?不像是說謊呢」

「本來就不是說謊」

「雖然很好奇內容,但妳們不會說的對吧」

尤莉亞眼睛轉了轉,眼前的獵戶雖說只是單純好奇,但作為人外領主的相關者,讓太多人知道明顯不怎麼好,吸血女王的名聲可沒好到讓人聽了會畢恭畢敬的接待

她盯著艾瑪不置可否,後者也不介意,輕鬆拋出最想問的問題

「路上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嗯……其實沒有呢,風景一成不變,除了盜匪外沒什麼太多能講的」

「這樣啊……」

艾瑪盯著才剛丟過去的兔肉,尤莉亞見狀,直接把兔肉塞到騾子的行李中

「咳咳,雖然我自身沒太多可講的,但如果想聽的話,我可以講些別人講的」

「算了,沒關係,妳聽過的跟我聽過的,應該不會差太多」

她擺擺手,失望地想回到林中,連身形都有點變得駝背

「哼哼,妳忘記我說過我能算是使節嗎?這身分是誰給我的呢?」

少女挺起胸膛,看到別人失望也不好受,何況還收到些禮物,分享些從老師那聽來的故事只是小事

果不其然,這吸引了注意,艾瑪如野兔迅速回頭

「欸?難道是跟貴族有關的故事嗎?我想聽!」

她單腳旋回正面,輕輕蹬地就越過數尺回到尤莉亞面前

「嗚!」

這跳躍能力著實令人驚奇,尤莉亞身子輕輕後仰、微睜雙眼嚇了跳才恢復過來

她緩緩後退,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繼續說

「想聽哪個故事?黎凡特的遠征?浩大的戰紀?神祕生物的生態?還是別的?」

「妳到底跟誰有關係啊……也太多了」

看著尤莉亞那副「任君挑選」的自信神情,艾瑪對這與自己同齡的少女萌現出羨慕

波斯提作為使節四處旅行過,加上他的博士背景,能講出的故事自然繁多,就連尤莉亞等學生同樣驚訝過這點

選擇一旦變多,就會使人猶豫

艾瑪本來只是想聽些趣事,但範圍擴張到那麼遠,也得傷著腦筋想著要聽哪個

「嗯……有沒有關於聖物的故事?」

「聖物嗎?」

尤莉亞不露痕跡地打量了她,是想朝聖嗎?

「這樣的話,知道聖母的衣服嗎?」

「衣服?是指柯爾大教堂的聖母衣服嗎?」

「對,妳聽過啊」

「畢竟那很有名呢」

艾瑪本來還有些半信半疑,想著眼前少女真的可信嗎?會不會只是想胡謅些什麼

但看到少女沉穩的肯定,她雖然長期待在山林而失去些許社交能力,換來的是敏銳的觀察力,她能清楚判斷她並非說謊

「快跟我說說!聽說摸了就能免除每月流血是真的嗎?」

艾瑪眼睛發光,雀躍的想從沉穩的尤莉亞口中聽故事

不過尤莉亞卻歪了歪頭

「月事嗎?這個……應該是哪裡有錯,是免除分娩的痛苦才對」

「欸?怎麼會……」

沮喪完全顯現在她的臉色,無精打采的甚至低垂了雙肩

「有這麼沮喪嗎……?」

「當然啊!妳應該懂得吧,每當那天來的時候會有好幾天不能做事!」

「是……這樣沒錯啦」

尤莉亞雖然深有同感,但看到艾瑪突然變得那麼激動,又對立刻同意感到微妙,反而是一直旁聽對話的蕾絲大大點頭

「嗯嗯,每次來的時候雖然不太會痛,但就是麻煩」

「我懂!不過妳不會痛嗎?真羨慕」

兩人無視了尤莉亞展開自己的對話,或者說抱怨,蕾絲還跑過去想牽艾瑪的手,只是後者下意識躲開了,她從同齡少女身上感受到某股熟悉氛圍,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這點小插曲不影響他們的興致,蕾絲本來就不是在意這種事的類型,艾瑪是稍微尷尬,看到對方沒想法也將此事拋諸腦後

雖說尤莉亞有些想加入話題,但即便這裡只有三人,公然討論這事讓少女光是想著就羞紅了臉

「啊!抱歉」

過了好會艾瑪才像是驚醒似的道歉,蕾絲倒完全沒在意,雙手背在腰後,輕輕搖晃著上半身

「是沒關係……還想要聽嗎?」

「既然都問了……」

尤莉亞用食指輕觸下巴,雙眼凝視著眼前少女

「不過或許真的可以唷,畢竟聖母基本上什麼都庇佑嘛」

「欸?好像是這樣沒錯」

恍然大悟的張大雙眸,隨即露出潔白的牙齒

直到艾瑪恢復精神,重燃起興趣,尤莉亞才點頭往下說,聽眾要有意願聽,說故事的人才會開心

「說故事前我們先坐下吧,為什麼要一直站著」

三人的體力都不錯,在各自的某些方面甚至勝過成年男性,但又沒有規定說只能站著說話

「鱗鱗!過來一下!」

剛才閒著沒事,鱗鱗跑進山林中獵捕動物,剛好與艾瑪錯過了

少女的呼喊雖不算大聲,但四周無人顯得特別突兀

「鱗鱗?那是……」

話還沒說完,憑藉經驗與直覺,艾瑪察覺有某物奔了過來,散發的危險度不亞於猛獸,身體瞬間如弓弦般繃緊

「小心!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猛獸就從林中奔出,艾瑪下意識向後躍去,將背在後頭的長弓舉起、搭上弓弦

「艾瑪,冷靜點,鱗鱗是我的朋友」

「朋友?怎麼可能?!」

她不加思索地否認,因為牠散發的氣氛實在過於冷靜,沒有掠食者的威壓感,也沒有獵物的壓抑感

換句話說,牠具有某種程度的理智,能夠控制散發出的氛圍

她彎下腰準備隨時都能決定或戰或逃

「牠……吃過人嗎?」

所以艾瑪才如此緊張,是否吃過人能作為評判危險度的標準之一,只要越過這條線就必須非常小心謹慎,只要身為獵人都應該記住這點

她還記得曾與其他獵人圍捕累計吃了三人的野犬,就算只是一隻狗,也折騰了十多人好幾天

能想像狗學會設陷阱、偽裝痕跡、混淆視聽嗎?就連體型也如山羊般高大,好幾人在過程中受傷

普通動物都這樣了,更不用說天生就會食人的動物了,艾瑪只敢想說若遇到要怎麼逃跑

不知幸運還是不幸,原本以為只是跟同齡女孩的聊天時,竟然真的碰到面

尤莉亞注意到艾瑪的緊張,抱著胸煩惱著要怎麼解釋才能讓她放鬆

「嗯……」

不過遲疑本身就是壞選項,沒有就沒有,為什麼要猶豫呢?答案很明顯了

先前的輕鬆氛圍一掃而空,局勢不斷升溫,艾瑪已經用警戒可疑份子般注視著眼前少女

蕾絲雖然對目前情況一頭霧水,但憑著本能重新握住劍柄,即便是剛才友好的想握住雙手的對象,若有必要她不會猶豫揮舞兵刃

但艾瑪就不是那種人了,事實上她的雙手還在發抖,數個矛盾想法在腦中冒進冒出

猶豫著是否要直接發動攻擊,會不會反而害自己被殺,是不是還有對話空間?

尤莉亞緊盯著相似不久的少女的表情,舉起手示意蕾絲放下武器,讓鱗鱗停止低吼,自己也舉起雙手示意毫無敵意

「艾瑪,冷靜些好嗎,聽我說」

「但!尤莉亞,妳知情還讓……!」

眼看她要失去冷靜,連語調都迅速拔高,尤莉亞從語句空隙中插話

「那是合理自衛,有人要攻擊我們,出於無奈才反擊,只是鱗鱗在其中意外吃了些人」

「嗯呃,所以是……意外嗎?」

艾瑪表情晃動著,不太確定該如何判斷眼前少女說的話

「意外嗎……這個,第一次吃人確實是意外,不過後續,嗯……總之他不會隨便吃人」

少女沒辦法說完全超乎她的意料,像是她明知之前討伐盜賊時,明明能預料到鱗鱗在戰鬥結束後,肯定會吃屍體,卻也佯裝不知

她考慮要不要打馬虎眼,像是用「我沒有主動提供人肉給他」之類模稜兩可的話填塞過去

但她放棄用近似說謊的實話回答,而是直接坦承目前狀態

這算是歪打正著,她那種慌亂狀態,反而觸動了艾瑪的心,使她判斷眼前少女並未試著狡辯,而是真心想溝通,猶豫著、慢慢放下了武器

看到這裡尤莉亞判斷能進行下一步,迅速將刀刃從鞘中抽出一小段

「!」

然後在艾瑪誤會、射出弓箭前劃傷自身手指,將流出的血液塗抹在整隻手上

「妳在做什麼!」

把人血朝向吃過人的動物,就跟拿用香草醃製過,並用文火烤製的雞腿在快餓死的乞丐面前閒晃一樣,對方肯定會直接動手

正當艾瑪想制止時,尤莉亞舉起無傷的右手掌制止

「別擔心」

鱗鱗流出的涎液沾濕了土壤,就算認知到前方是朋友,但人血的芳香仍催促著食慾,只要張開口就能把眼前純真笑著、毫無防備的少女吞下

就在艾瑪的緊張即將變成恐慌,手中長弓再度被拉滿,打算在意外發生射出時,鱗鱗退後一步

「欸?」

「別怕,如我所說」

那臉沒有驕傲,只有溫和的意料之中

見到這畫面,艾瑪也只能承認了,乖乖放鬆緊繃的弓弦

「……我瞭解牠不會隨意吃人了,但、為什麼要讓他過來?」

明明說好要說故事,卻突然讓食人野獸跑了過來,這不是很奇怪嗎?艾瑪提出這理所當然的問題

不過聽著話的尤莉亞卻疑惑的歪了歪頭,對這問題的用意感到不解

「咦?不是有說不用站著嗎?」

「是,是啊,這意思不是搬幾塊石頭來坐嗎?」

「欸?為什麼要搬石塊?」

都還沒等到對方回應,她就轉向另一位朋友

「鱗鱗,尾巴能借我坐一下嗎?」

咻——

粗壯的長尾被迅速揮舞,若直接擊打肉身足以將人骨擊碎

「噫!」

艾瑪倒吸了口氣,腦中跑馬燈跑過,心想尤莉亞欺騙了她,自己即將成為食糧

但那條尾巴只是平淡的落在淡定少女的後面,好好地舖在地上

「欸?」

「嘿!」

相對於艾瑪的呆愣,尤莉亞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蕾絲也將長劍斜倚在旁,習慣的坐了上來

而被當成椅子的鱗鱗,只是甩了甩頭,為了配合動作趴在地上,並將身體蜷曲,彷彿將兩名少女護在中間

「這……」

「來吧,雖然出了些插曲,但該開始來說故事了」

她將雙手舉起,大大揚起燦爛、有活力的笑容,躺在血盆大口左側

但對方如此邀請,艾瑪從因恐懼產生的恐慌恢復後仍不敢向前

在揚起的笑容旁,那雙豎瞳如評判某物般的審視自身,艾瑪感覺眼前的野獸如人般判斷善惡

明明對方僅是動物,不應具有人的智慧,卻奇妙的跨在理性與野性的交界上,顯得模糊不清

那種微妙的怪異感讓被盯著的艾瑪,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僵住

直到鱗鱗慵懶地躺下,艾瑪才如釋重負

「……怎麼了?艾瑪?」

歪著頭不解的少女只疑惑的微張雙眼,獵戶少女從她身上只感覺到異質

這是先前就隱約察覺到了,此時透過她與食人獸平靜共處,更清楚感受到了

如果要說性格的話,尤莉亞肯定能被稱為「溫和」,就算即將爆發衝突,她還是試圖用言語說服

但先不說跟吃過人的玩意這麼親密是否恰當,她容許了自稱為朋友的牠吃人,卻沒有絲毫的厭惡

一絲都沒有,尤莉亞肯定有套自己的標準,但那又是什麼呢?

抱持著這樣的疑問,艾瑪怯生生、小心翼翼地將身子放在那尾巴之上

溫熱、且強壯的肉體由人肉所成就,光是這麼想著就艾瑪有些發抖

尤莉亞咯咯笑,不知為了什麼高興

她沒有解釋,便開始了約好的故事

「那座大教堂是在主教們競爭下的產物,不論高度還是壯觀程度都名列前茅,不過……最重要的是裡面收藏的聖物」

她微微壓低聲音、停頓嗓音營造出氛圍

「聖母衣服被水晶製成的聖物盒保存著,放在大教堂的中心,陽光從四方彩繪玻璃照射進來,與聖物從水晶聖物盒發出的光芒相互呼應……」

少女將從老師聽來的一一敘說給眼前兩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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