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尤莉亞!嘻嘻」

坐在後座的蕾絲擺弄著尤莉亞的長髮，將她綁成辮子再解開，再用雙手聚起髮絲束成雙馬尾

「蕾絲……」

尤莉亞搖晃著頭掙扎，抱怨不要把自己的頭髮當玩具，但雖是這麼說，看她表情也不見是真的討厭，更偏向無奈

「可是真的很無聊呀」

她在鱗鱗背上來回晃著雙腳，嘟著嘴低咕著

「明明剛開始還很開心」                                        

「可是現在都過了好幾天啊!風景都看膩了」

蕾絲最初甚至還會跳下來東跑西跑，不過這日子也沒幾天，畢竟樹、河、太陽、月亮與星星再怎麼變也差不了多少

頂多是村落能讓人在旅途中稍微期待，不同地方的村落都有各自有趣之處

不過光是看著沿途的景象尤莉亞是不會膩

她曾經旅行，不，稱為旅行太清閒了，應該說逃難才對

為了逃避兵災從東方向西逃走，因為父親死去只能再度在恐懼、不安與飢餓中移動，也當然沒有欣賞周遭風景的閒情逸致

與現在充足糧食與武力的悠閒根本無法相比

天體的位置，哪怕是雲層在現在經過學習的她看來都透露玄機，告知此時的方位與明天的天氣

「啊!話說尤莉亞，為什麼要出門旅行啊」

「欸?蕾絲妳不知道嗎?」

「是呢，院長問我要不要跟妳旅行，我就答應了」

「……」

少女轉過身子，無法置信地看著什麼都不瞭解便跟上來的朋友

抿著嘴唇，張了張嘴巴才吐出話語

「……首先我們會先抵達采佩什拜謁吸血女王，她會發布任務，如果沒事要做的話就四處遊蕩，收集內澤琉斯的消息」

「啊!內澤琉斯!這個我知道!」

不過她又伸著食指撐著下巴，瞳孔閃啊閃極其近的望著對方

「可是那不是百年前的人嗎?是要尋找墓地之類的嗎?」

「這個嘛，雖然百年了，但內澤琉斯是聖人，如果單論活著的話，一、兩百歲是沒問題」

不過通常不會這麼久就是了，也有聖人三十多歲便升天，她將從老師那聽來的消息教給蕾絲

「而且內澤琉斯的評價再怎麼樣兩極，終究是位聖人，聖物肯定會被聖座或某貴族大肆宣傳，但除了偽品外，完全沒有任何消息，那麼幾乎能確認是刻意隱居」

「隱居嗎?那麼有名的人有辦法有隱居嗎?」

「所以這才是弔詭之處，不管是聖物還是真人，這百年來什麼消息都查不到」

「原來如此」

看到蕾絲毫無城府的通盤接受自己的話，尤莉亞提出好奇之處

「尼爾叔叔呢?他知道嗎?」

「應該是，知道?」

為什麼是疑問句?尤莉亞想著

「院長有跟爸爸談過，而且談了好陣子，當時似乎談到?」

尤莉亞決定放棄得到答案，照她看來尼爾不可能糊裡糊塗地答應這事

至少不可能像本人那麼誇張，什麼都不知道就答應了

「啊，尤莉亞!妳看」

蕾絲貼在尤莉亞的後面，左手繞過去抱住好友，右手指著前方樹林中隱約的幾間木房

「尤莉亞，前面有村子，要稍微補給嗎?還是經過就好」

「嗯……」

輕輕把蕾絲的身子推向一旁，看著被韁繩牽著，跟在後頭的騾子身上的行囊

「還有不少乾糧，不用買補給」

「不停留嗎?」

「鱗鱗之前不是幫我們獵到鹿嗎?把多餘的肉和皮賣掉就好」

有時清晨時能在篝火旁邊看到死去的動物屍體，就像貓的報恩放大版似的

將肉類處理、打包好就能吃上好一陣子，再加上採來的野菜，乾糧其實不算太常吃

不過既然是新鮮的肉，就不能放太久，少女倆既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鹽巴、醋等防腐劑來保存，如果兩人一獸吃不完，就只能扔掉或賣掉，少女感到可惜

啊，既然提到鹽，尤莉亞想到應該要補充下鹽，剛好從老師的地圖上得知這裡是岩鹽產地

「什麼人?」

他們走近比起村落更像小鎮的聚落沒多久，就有好幾個村民拿著甘草叉，帶著警戒走到他們面前

畢竟如果有人騎著不知正體的某物靠近，正常人都會這麼做

「旅行者」

「旅行者嗎?嘶……妳屁股下的是什麼?」

「他嗎?是我的朋友，鱗鱗」

看著少女輕拍背上的鱗片，村民們滿是狐疑地盯著，然後交換了眼神

「只有妳們兩個嗎?」

「對啊，怎麼了嗎?」

看著她坦然的答話，村民們退了開來

「要買些什麼嗎?」

「稍微補充些鹽」

「靠近山區有座小房，可以去那邊買」

「對了，如果手上有鹿皮和鹿肉，可以賣給誰」

「同樣是那棟房子，另外事做完就立刻離開」

說完就保持警戒的回去了

「真排外啊」

蕾絲瞇著眼咕囔著

「沒辦法嘛，我們買完東西就走吧」

蕾絲沒有詢問少女的改變主意，這對她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進村或經過，對她差別不算太大

鱗鱗聽著兩人的對話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無視他人投來的害怕目光，偶爾還能看到士兵在一旁交頭接耳

每個村落看到牠大搖大擺地走著，反應都相差無幾，不過若要論反應的話，這個村落尤勝

照個男人所言走到某間小屋旁，尤莉亞從鱗鱗身上下來，牽著騾子走去，蕾絲則敲敲木門

「有人嗎~」

「來了」

過沒多久就傳來聲響，慢慢地將門打開

「是生面孔啊」

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懶散的瞧了兩人一眼

「是旅行者嗎?要買什麼」

「如果把這些肉和皮賣掉，能換到多少鹽?」

「嗯哼」

男人接過好幾個布包，鱗鱗胃口挺大，這裡的大部分都是皮，只剩下少許肉，雖說量還是不算少

「這是鹿肉吧，量只有這些嗎?」

如果是大男人的話就算了，眼前就只有兩個小姑娘，所以他才會好奇提問

「嗯，大部分都被鱗鱗吃掉了」

「鱗鱗?」

「對」

她讓開身子，男人順著她目光，才注意到她身後有個爬行巨獸在少女後頭不遠處

「嗚哇!這是啥啊」

「我的朋友」

「守門的就讓你們這樣進村?!」

「對」

中年人深呼吸平息恐慌，然後大大嘆了口氣

「等我，我去拿鹽塊」

他將門關上，從中傳出沉悶的腳步聲，以傳來的回聲判斷是進入地下室

「大概可以換到多少鹽呀」

「嗯……大概那些鹿肉和鹿皮重量的三成」

肉類本身就很珍貴，而且這邊好歹有生產岩鹽，就算只買少量，至少也該有這個數量

不過有時候就是會出現低於預期的事

「喏，拿著」

尤莉亞懷疑地看著手中的布包，那不管怎麼看都只有預估的一半，然後抬起頭望向雙手抱胸的男人

「這個，有些少吧?」

對於尤莉亞的溫和質疑，男人顯然對這情況有著心得

「要嘛滾，要嘛拿著滾」

尤莉亞瞇細眼睛，嘴角迅速垮下，身體被無禮驚得稍微僵硬

必須要說，尤莉亞絕對是不喜歡戰鬥的那種人，經過博士的教導，只要還有對話餘步就不會動手，但此時也有抽出武器的衝動

至於蕾絲呢，手早就握上劍柄，聽到那種話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掛著純真笑容，宛如不知善惡的鬥犬，只要尤莉亞許可就會揮出斬擊

但男人當然不傻了，不會毫無自信的挑釁

他手中拿著號角，只要一吹，全村都能注意到這裡出現狀況，很明顯這不是第一次發生的

再想到地下室，情況就很明顯了，大幅殺價迫使對方接受，如果不肯答應甚至想施加暴力就會吹響號角後躲進地下室避難

在對方主場也只能退縮，先不說尤莉亞的性格，想在成百上千人的村莊中逃出去……

不對，尤莉亞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不可能

回頭瞥了眼正伸出長舌舔著下顎的鱗鱗，以及興奮中的蕾絲，不論哪一方的突圍能力都不算弱

在之前測驗中，兩人在團團包圍下不也突破嚴密的強盜封鎖，現在的情況更簡單

男人雖然不知情況，不過他敢這樣對外人不是出於自大，而是對自己的眼力有自信

哪怕不知道眼前少女所想，也能察覺斜斜撇著自己的眼神正變得銳利，手中號角謹慎、慢慢接近嘴巴

不過就在某一瞬，緊繃的氛圍散去，眼前的少女睜著大大的雙眼，用仍殘存些許稚氣的聲音搭話

「叔叔啊，不管怎麼說，這實在太少了吧」

他愣了愣，瞄往少女的左手，雖然她溫和地說著話，但手始終掛在鞘上

那是預備方案，結合威廉的建議，如果嘴巴說不通，她不介意透過金屬溝通

「咳咳，小妹妹啊，我們也是要生活的，妳以為採礦很簡單嗎?」

幸運的是尤莉亞的外貌姣好，在發育期幾乎過了的現在，能確定未來肯定會出落得亭亭玉立

再加上身上的裝備與剛才給人的危險預感，男人憑過往經驗判斷需要交談下去

如果換成不知哪裡來的老乞丐，他早就罵著去你媽的，把人攆得遠遠的

「但叔叔你看，像那樣完好的鹿皮可不多見」

「旁邊就有座山，以為我們沒有獵人嗎?」

他豎起大拇指，朝身後指去，丘陵地上的土色礦場非常顯眼，周遭是生意盎然的森林更是使之突兀

少女早就看透這假裝心不在焉的男人只是裝模作樣，一邊嘴角彎了上去嘲諷著

「獵人嗎?叔叔啊，那是領主的森林吧?不會在偷獵吧?」

「嘖，那又如何，護林員沒注意到不就行」

「嗯嗯，只要沒注意到的話」

從櫻桃小口吐出明顯的威脅，如果不肯給個正經的價格，她就會去舉報私獵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他可能會嗤之以鼻，甚至直接動粗

但仔細檢視對方的穿著與裝備，懷疑不斷冒出心頭，尤其是後頭握著劍柄的女孩子，那把武器肯定價值不菲

這倆姑娘不是跟貴族有關係，就是父親有大筆資產，總之怪得很，威脅不是虛張聲勢，他惱怒地如此判斷

「死小鬼，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行了吧，這些給妳總行了吧」

「嗯……」

看著重量加倍的鹽塊，少女伸出食指撐著下巴，煩惱著要見好就收還是繼續勒索

答案很明顯，這可是正規交易，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對方沒耍手段的話，她本想當作沒看到，但既然威脅都說出口了，現在讓步還可能被誤認為軟弱，那就危險了

「不行呀叔叔，這個是鹿皮和肉的正當價格，但什麼能封住我的口呢?」

「……媽的」

爆著粗口扔出第二塊鹽塊，少女從容地接過，塞入騾子身上的行李

「快滾吧」

說完就用力甩上門，被勒索的感覺讓男人非常煩躁

對無禮的話尤莉亞沒多大想法，反正沒有在這久留的打算

「能迫使叔叔讓步，真不簡單」

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名少女從木屋附近的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