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
一支大约五十人的队伍正行走在密林之下。队伍人员的武备齐全,甚至每人都穿戴一副锁子甲。其中,队伍最前方的两人尤为显眼——身量接近六尺的漂亮年轻女人穿着全套特制的白色板甲,腰戴一柄华丽半剑,没戴头盔,而那头绑起的漂亮金发更与其装束不符。另外比她矮了一头的壮实中年男人则穿着一副刻着丑陋纹路的半身甲,双手分别拿着小盾用锁链缠绕固定于手腕上的单手战镰。
「维斯,我说啊…其实让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女人不耐烦的说道。
「劳德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本来让您亲自讨伐区区哥布林战帮就够让中央派议论的了,更何况,我今天早上好不容易为您保养的头…。」
半身甲男人叹气着说道。
「好啦好啦,唉,明明我就是想出来活动一下,真没想到这么麻烦。至于嚼舌根,让他们说去呗。」
女人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可毕竟您是…」
女人又打断了他的话,转念说道。
「对了,维斯,你不是说你派了一群冒险者来看看有多少上位种吗?」
半身甲男人点了点头。
「嗯,但早就过了交接时间。大概是失败了。」
「啧,浪费税收的家伙!明明让我一个人来一分钱都不用的。」
女人不耐烦的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急速飞出,彻底贯入一旁的树干之中。正当半身甲男人想要规范她的行为举止时,他们前面的灌木猛地跳出了一道绿色的瘦小身影。
——唰。
一道铁弧闪过,半身甲男人用铁链拉回一瞬投掷出的战镰。而那只哥布林的身体落在原地,头颅向着他俩慢慢滚来。
「全体戒备。」
女人踏住那颗头颅,高举单手,机器般收回了她先前玩味的态度。一边的半身甲男人迈入那道灌木中,望向了那只已经失去了四肢的尸骸。
尸骸的四肢裂口不均,绝不是切割所造成的样子,其胸部整个塌下,更不像是哥布林的力量所能造成的痕迹。尸骸四周散落着许多冒险者盗贼的道具,看来是刚刚那只哥布林弄的。他点了点头,回到女人身边。
「劳德大人,是我派的那批人,『哥布林巨魔』的手笔。」
半身甲男人随手抖去镰刃上的污血,向女人说道。
「嗯,那还不错嘛。维斯,你来带队。」
女人则随手把绑好头发的发饰扯了下来,单手拔出腰上那把华丽半剑。
「不过,那群杀千刀的尖耳族,连自己领地附近的显眼玩意都解决不了吗,真是一群老不死的废物。」
「等,大人,您要…?」
半身甲男人直觉地把手探去。
「风之精灵啊,不知可否献上妳的轻吻,令我沐浴于你子民的怀抱之中?」
她的请求立即受到回应。在半身甲男人想要拉住她手之前,那将茂密树叶层所吹开的大风便瞬间缠绕上了她的全身。
「上咯。」
「等,大小—劳德大人!」
在半身甲男人的称呼改变之前,那穿着全套板甲的女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啊啊……大小姐,您又胡来了!全体听命,急行军,急行军!」
而他们不知,此时近乎于在地面上飞行的女人已经越过了一道小溪。而溪流过后,则是一座巨大的绿色肉山,以及一处被绿色所包围的木屋废墟。
高大的哥布林巨魔正望着那片废墟不断傻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飞来的身影。
「大成功~。」
女人反握半剑,跃起到哥布林巨魔的后脑脖颈,跟着的,是半剑大力刺下。
「格格格格格罗———!?」
巨魔瞬间反应过来,直将那原木般的粗臂向其后脑砸来。可,女人那会给它机会?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巨魔的脸颊,女人早就拔出半剑,向着地面落去,拉开距离。
「格格——格罗!!」
在巨魔对着女人示威咆哮的瞬间,其左腿跟腱便被突然割断。巨魔失去支撑,大力向后落下,又吃疼的胡乱翻滚,不知压扁了多少循声过来的普通同族。
「哈哈,大笨蛋!」
女人随手用自己那头乱甩的秀丽长发抹去剑上的污血,原地小跳,便再次屈身向胡乱翻滚的巨魔冲去。
伴随着温柔的微风每次拂过巨魔,其身体上便又多出了一道砍痕,而每一次的砍击,都是疾风吹开茂密叶层,让阳光照耀下来的原因。即便巨魔因为吃疼而产生的恐惧不断胡乱翻滚,可却始终沾不到女人的身子一毫。宛如挥拳击打迅风,那风却绕着你的手臂掠开一般。
女人甚至没有在意从一旁木屋废墟处不断赶来的哥布林群——每当有只尝试阻挡其路线之时,便会被她那飞来的身躯撞为肉屑。
而当半身甲男人带领着部队赶到之时,巨魔早就因为失血而死了。只剩数十个浑身战栗的哥布林,恐惧地望着坐在巨魔尸骸上的女人。
「啊啊啊啊——!劳德大人,我之前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身先士卒!你们,马上去把剩下的那几个清理掉!」
半身甲男人吩咐完身后的手下,随即立刻向着巨魔尸骸上的女人跑去。女人浑身浴血,就连原本的白色板甲都已彻底染红,至于那头随风慢慢飘荡的金发,更是被飞溅出来的污血脂肪弄得惨不忍睹。
「大人,您的头发,头发啊!!您好不容易留长保养了那么久的头发!!」
绝望地半身甲男人马上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女人的头发。
「笨蛋维斯,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吗!」
女人嘟起嘴巴。
「啊,大小—大人这方面我很放心。」
半身甲男人想都没想。
「嘿嘿。」
缠在女人身上的微风终于离开,向着四周散去。
「您别笑啊…真是的。」
「看,幸存者哦!」
正当半身甲男人继续擦拭动作的时候,女人却突然指向那边的木屋废墟。废墟之中,正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其双臂开放性骨折,绽肉隐隐令人反胃,双腿更是歪向了难以形容的角度。
「…大人,我觉得那团肉块已经和幸存二字不沾边了。」
「才没有,我刚刚可看到他在慢慢蠕动啊。」
其实,当她看到那个「幸存者」时,她身上缠着的微风居然自顾自的吹向了他。这令她觉得有些奇怪。
说完,女人起身,拍拍屁股,蹦跳着向废墟走去。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更意外的是,当她接近了那所谓的「幸存者」,他居然真的对着女人的方向发出了呜咽声音。
「哇,居然还有意识吗!而且,伤口还在慢慢愈合!」
女人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生命药水,半身甲男人也随着女人的动作跟来。幸存者望见递来的生命药水,居然自己张开了嘴巴,将生命药水含在自己嘴里。
「真顽强啊…唉,你咬碎瓶子干嘛?!」
玻璃碎片混合着药液,一并从幸存者的口中吐出,同时,他那扭曲的四肢居然开始快速愈合起来。
「哈?!」
女人被快速挺身的幸存者强行抱住,然后张口伸向她的脖颈——才不会。女人的战斗本能使她快速翻身,将男人整个压制在她身下。
反应过来的女人双颊气的通红——她从未被男人抱过,更别提是这种被哥布林摧残成这样的贫弱男人。另外,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双眼通红,发色也是从未见过的黑发。她下意识起身丢开这人。但当幸存者向着她再次扑来时,半身甲男人一脚将他踹飞到废墟残存的墙壁之上,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该死的…大人,那是最近在黑市上流通的假冒生命药水的后遗症——据说是从矮子他们的角斗场那边传来的。我上周和你说过。」
「…你再说说看。」
「…您是忘了吧。这东西的疗效比一般生命药水强上数倍。只要喝下一次,从此身体便有远超于精湛的『战士』的自愈能力。但,副作用您也看到了,失去理性,彻底沦为只会杀戮的怪物——至于黑发…应该也是未知的副作用之一吧?」
「还有救吗?」
「没听说过有救的例子,就算有,我也会替您杀了他。」
「哼,也是。」
边想着这家伙的脸居然意外的有点帅,边拔出腰间的半剑,她走向那处于昏迷之中的幸存者。阳光再次射入密林之中,是林中的微风又再次将堆叠数层的叶层吹起——这是风之精灵心情极好的征兆。
女人举剑。那微风则变为了令人清爽凉快的清风。
可黑暗却再次袭来。她抬头望去,只见是树木的枝条自行合拢,挡住了那从空中而来的阳光与清风。
「怎么回事!」
她戒备起来,莫非是那群尖耳族?
不,这个男人明显是人类。男人的身量和她相仿,尖耳族的身量不可能这么高。而且——他的耳朵也不尖。更何况,在场因尖耳族而吃过亏的众人也不会没有警戒到这种地步。
她已不想再拖下去,终于认真起来地她直将手中半剑向幸存者面门刺去。
嗯,果然不对劲。
从树上蔓延出的藤蔓挡住了她刺出的剑尖,更把幸存者缠到半空——这一异样,使得在场无一例外的开始注视着这个幸存者。
狂风四作。
随后,藤蔓灌入了幸存者的口中。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于幸存者口中和缠绕住他的藤蔓慢慢枯萎。而在藤蔓彻底枯死之前,它将这男人温柔的放到地上后,终于彻底化为黑色的枯藤。
率先回过神来的,是半身甲男人。他慢慢的走到幸存者身边,踹了踹他的身体。
没有反应。
他将战镰轻轻刺向幸存者的大腿——那道伤口在慢慢流血,完全没有快速愈合的迹象。紧接着,他又轻轻翻开了幸存者的眼皮——瞳孔是黑色的,虽然依旧是没见过的颜色,可终究与全红不沾边了。
「维斯。」
「嗯,劳德大人。」
「这人不可能是尖耳族,对吧。」
「目前来看,没可能。」
「那木之精灵祂…这不合理啊。」
「或许吧。」
「有意思啊,维斯,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没有,大人。如果可以,我想立刻把他杀了。」
「唉?不要啦,把他带回去吧。」
「…您确定吗,大人。」
「嗯,我确定,就当养条小狗也行啊。何况还是…是受了木之精灵注视的小狗。至于刚刚,就当我是被亲人的小狗给舔了一口吧。对了,主城里面还有空房间吗?」
「有,很多。」
「那就把他绑好带回去吧。」
「…好吧。」
如果她能开心,那…我不会抗拒。半身甲男人在心中如此想道,压抑住了他那向来很准的直觉。
狂风也随着对话的缓和而逐渐平息,此时此刻,林间的微风仿佛彻底消失,甚至于闷热到令人感到沉闷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