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传来钝痛…
当回过神来时,我已身处一片树叶足以遮盖阳光的暗淡密林之中。
什么都记不清。却只剩她的话语不断回荡在我脑中。那是一道语气宛如无机质的请求。
「请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吧。」
啊…是吗。
我会试试的。
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为了她这一声请求而去尽力试试。
我从地面撑起身体,凝望四周。能从树叶层间隙间留下的阳光判断出,是正午。但四周仍有些昏暗。更不幸的是,我穿着一身居家服,就连脚上也是一双不便于行动的拖鞋。
奇怪…?
不对劲。我下意识地捡起地上一片叶子,嗯,果然不对劲。那片叶子没有叶脉,接着我又观察了别的叶子,同样,没有叶脉。
先把这不合常理的事情撇到一边。我先决定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我没有自信荒野求生,更别提在这里为我找到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开始在这密林之中行动起来。根据一番探索,我发现了三个事实。一,我不擅长运动,体感时间不足一小时,我的小腿已有轻微的酸胀感。二,这片林子很大,我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在地上划线,来确保自己始终走在直线上,但树木的密度丝毫没有减少。三,我是个十足的蠢货,划线的后果,是我身后灌木丛传来的不断悉索声。有什么东西在沿着直线跟我,我也不敢回头来引发它的下一步动作。
我加快脚步,而后方的声音也明显跟着变大了。该死,除了手上那可有可无的树枝,我还能有什么顺手的东西吗?看看周围——树,树,又一株在前面挡路的灌木,半人长宽的石块。嗯,我大概会死吧?前面挡路的灌木明显不是能让人轻松跑过的,而我绝不敢冒着衣物被灌木勾中的风险逃跑,或者殊死一搏。
当后面的悉索声停止的一瞬,身体本能让我向着侧方冲去,余光顺势向后扫去——什么鬼东西?
硕大的鹰钩鼻子,三角形的尖耳朵,绿色皮屑,如同孩童般的身量,以及最经典的——那如同山羊一般的眼睛。其结合在一块,便是一副让人下意识觉得可笑的丑恶面孔。是哥布林啊…那种我在小说里看到的,最经典的哥布林形象。
但我盯着它可笑不出来,因为它的手上握着一把兽骨制成的小刀。又或者说,它,它们七个手上都握着各种原始材质所制成的武器。其中一个还傻盯着我,嘴里淌着口水呢。
嗯,再不跑一定会死。
我向着侧方跑去,后方则传来脚步与咆哮声。好消息是,身量的差距会带来脚程上的差距,依靠着我比常人更高的身量和那群哥布林孩童般的身量,我们短暂的拉开了距离。坏消息是,我的呼吸破碎,嘴中布满甜腥,脚上的拖鞋更是不知坏成什么样子。
「格罗格罗…!」
再不做些什么,想必这群家伙冲上来的那一下,我会毫无反抗的被击倒。况且,它们似乎根本不用换气,甚至咆哮着对我不断追赶。
停住脚步,转身,用手上那杆我自己快握断的树枝对准那群哥布林。拜托了,竟然符合小说里的外貌,那胆小也请一并给我继承下来吧?!
哈,赌对了。
跑在最前面的短矛哥布林看到我停下,明显因为惧怕而止住了脚步,而跑在它后面的哥布林也跟着这势头停了下来。对,就这样。我尽可能稳住呼吸,尽可能的在这虚张声势的对执之下回复哪怕一丝体力。
就在这时,我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七个家伙了——身高看不出差异,身上就连遮盖的破布都没有,唯一能将它们区分开来的,就是它们手上不同的武器。短矛,石斧,短刀,短刀二号,木制棍棒,削尖的石头,类似牛的兽角。
俯身捡起地上的石子,我向着最前的短矛哥布林丢去。它侧身躲过,但其中一颗还是擦到了它的身体。拿着兽角的哥布林看到我的动作,似乎有了什么反应。
「格罗…!」
糟…!
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它学着我的样子丢出的兽角已经插中了我侧脑后的树干。这根本不是孩童大小的躯体能爆发出的力量。我不能再犯蠢了…!
另外,我再次犯蠢所让我产生的迟疑,已经引的它们交换起眼神。不能考虑,该继续跑了!
不要再犯蠢,想想我有什么优势…!视野的高低差,臂展,脚程,然后…完全没有,但,继续跑吧,也只能继续跑了。
而当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前方的场景令我终于掷出了我想要的骰子。那是一大片灌木草丛的结合体,其高度刚好令哥布林的身高无法平视地看清周围,而我却能从上俯视草丛中的情况。而昏暗的环境更能作为我的掩护。
前跳滚入其中,我尽可能地向前躲去,同时趴倒在地,往身上不断涂抹泥土来尽可能掩盖气味。
「格罗格罗格罗!!」
咆哮接近,深屏气息。
哈,终于,这次总算奏效了。
泥土显然发挥了作用,我听见它们的咆哮逐渐缓下,音量终于到了常人交流时的声音,甚至逐渐停住了声音。虽然我知道这些家伙的脑子不好使,但我明白它们不会就这样放走我的,更何况这片草丛,也明显没有大到够让我逃走的程度。
两道不规律的脚步声,一个就在附近,一个稍远。
我半蹲在草丛中,握紧手上的半裂树枝,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沙土。
绿色裸足探出的一瞬。
「格罗罗罗?!!」
起身,将沙土向其眼部甩去,同时,用手上的树枝猛地朝其头部砸去。然后,不顾树枝断裂,猛踹它的腹部,双手夺过它手中已经虚握的武器——短矛。
倒地的哥布林被我单脚踩住,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前方的另一只棍棒哥布林反应过来,大叫着向我冲来。它的动作大开大合,不断乱挥着手里的棍棒。
臂展的优势,终于得以体现。
向其头部刺出的短矛被它手中挥舞的木棒击中,但击打距离的不足让刺击的尖锐无法完全削去,再加上它向我冲来的势头。伴随着一阵软烂的触感,棍棒哥布林缓缓倒地。
然后是你了,用自己的武器迎来终焉吧。我踏住倒地的哥布林的肚子,将短矛向其咽喉大力刺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气泡呼噜声,倒地的哥布林终于被自己的血液彻底溺死。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继续俯视草丛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另外五只哥布林的踪影。但,该死,就算它们在附近我也没法了。
脱力的双腿已然不能再支撑我的体重,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极限就此为止了。到现在,我才有机会好好看看我身上的伤势——双脚已经被地上的石子割了几道口子,右手因为大力握着树枝,也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但,比起这些更该死的是——我一点痛都感受不到。
这并不是指肾上腺素所带来的作用,而是字面意思——一点痛感都没有。就算我用力将伤口里的细小石子挑出,那伤处却依然没有传来一点感觉。而且,就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我到底是怎么以这种理性的感觉,去杀死这两个类人生物的?
「哈…真…的该死。」
吐出今天的一句话,抹去刚刚粘上手臂的血…
晕眩打击感传来。
我的视野,最终停滞在那张面部开了洞的绿色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