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中已不剩多少僧侣,其中我认识的,也就只有阿奇,以及比永博的妻子——易贝卡·西瑞金女士了。
我们打了个照面,但并无过多交谈,我只是与易贝卡短暂说了说那个波斯亲王第一印象怎样,还有比永博被我埋葬在哪里。而在短暂的修整之后,在我和肖夫正准备让契科夫给我们带路前往古堡之时,易贝卡却忽然拉住了我。
「式斧—!」
「怎么了?」
「谢谢你。」
是吗。
「不用。」
说完,我只是轻轻撇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式斧阁下?」
契科夫问道。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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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我们早已点上了好姑娘龙鞍上挂着的油灯,就连契科夫也举起了一只火把。
「式斧阁下,差不多到啦。」
带着兜帽的契科夫停马止步,示意我们向下望去。
不错,这条道路还曾有过我和比永博所施法过『攻城锤』的痕迹。我掀起掩面罩,在山崖上俯瞰山谷。只见那座古堡仍旧挺立于山谷之中,在夜色中依然显出暗淡的火光,但它周边的树木已被夷为平地。而在城墙之上的巨人手中弓弩的射程之外,已被那成群的临时营地包围。营地内灯火通明,向着我们飘来营火的炊烟,依稀可见许多围着篝火的人影。
「那群人马大部分是凤凰亲卫,还有一部分是闻名于此的冒险者,朝圣的帝国平民,甚至还有我老家的人。」
「交界地?」
「没错。」
「礼赐,好多都是乌合之众嘛,也就穿着金甲的那群够看。」
「肖夫阁下,更别提这座古堡的炽热令甲胄武备难以过重,更无法在攻陷下来的内部过夜了。所以说式斧阁下,这座古堡简直就是您的专场啊。」
「喂,我没和你说话吧?」
「啊…抱歉,肖夫阁下。」
我将掩面罩重新盖上,再次握起缰绳。
「契科夫,那么你可以走了。」
「唉?式斧阁下,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是帝国官方的敌人吗?」
「啊,您是这个意思啊!那很简单,我可是丑角啊,不过区区变装而已!」
他举手示意我们等等,然后把自己整只小臂塞进了兜帽之下的口中。
「礼赐,这人有点意思啊!」
「…。」
过了一会,他把手臂掏出,手上拿着几只短剑,同时他的身形似乎变高了一些,但看起来变得更加瘦弱了。
他连一点呕吐的反应也没有…。
然后,他又把脸上的单框眼镜脱下,将手放进眼眶里掏了又掏。
「哇哇哇!礼赐,这家伙真行啊!!」
他把那只眼珠取下,又从腰间的小包中掏了一颗眼珠往自己的眼眶装去。
「放心吧,二位阁下,这是假眼。咱的把戏还不至于拙劣到弄伤自己。」
他对我们展示了他的眼珠——那已经变成一蓝一黄的异瞳。接着,他又从腰间掏出了类似于化妆品的东西,往脸上用力涂抹,如此他那淡白的皮肤逐渐显得有些发黑。
「我想做到这一步应该行了吧?虽然我还能再来点变装,但那还要花点时间,有些麻烦。」
「够了…那你是要和我们一起?」
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大力咽了一口口水。
「没错,夫人是如此吩咐的。况且我也不擅长应对伤感的夫人…就算她没有命令我也会提议来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但却依然如同原音般自然。
我望了望身旁的肖夫,她点了点头。
「礼赐,这家伙还算有趣啦,可以哦。」
「行吧。」
「那么,我就扮演和二位组队的『暗杀者』如何?这样的三人组合似乎蛮有冒险者韵味。」
我答应了契科夫的意思,同时准备了一番应对套话的统一回答后。我们向着山谷中的营地再次驶去。
当我们进入营地之时,我们显然成为了众人中的焦点。身着不同武备的人们原先正在各自的营火旁拿着餐具,此时却不约而同的起身望向我们,嘈杂的声音中混杂着疑惑,敬仰,以及愤怒。
但没过一会,只见人群之中出现了几抹金色。是那凤凰的亲卫。原先嘈杂的人群默契的安静下来,自行的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几人身形高大,武备精良。为首的那人脱下自己的头盔,那是一个壮年的男人,但更引人注意的是那头赤红的短发。
「您好,英豪大人。」
他向我投来自然的微笑。
可叫我英豪吗。
「嗯,请问该怎么称呼?」
「叫我的称号残隼便好,这是护凤军之领袖的称号。」
「嗯。那么残隼,你过来向我搭话有何用意?」
「抱歉,只是想着见见英豪大人真人,所以不带考虑地失礼前来。」
「无妨。可我们正在找地方下榻,烹饪就餐,不妨第二日一早再来详谈?」
「啊,正巧。我们军中尚未就餐。若您愿意的话,不如与我们同吃一餐饭?」
我望向肖夫与马上的契科夫,他们似乎都无所谓的样子。
也是,既然他称呼我为英豪,且此地的其他武人中依然有着敬仰我的群体,他们应该不好动手。
可,我早就不是个蠢蛋了。
「抱歉,可我们的同伴信仰与你们不同,似乎有些食物忌口,是吧?」
我望向契科夫。
「没错,抱歉了啊。保护凤凰的小哥,俺吃不得马肉马奶的。」
这是契科夫所扮演的人设之一,据说是流传于颇黎塔沙人之中的一个宗教习俗。
帝国军有着宰杀伤马的习俗,而这习俗渐渐演变为一种风俗,令帝国军人偏好在战前吃下口感坚韧独特的马肉,声称这会为他们带来好运。
「啊,真是可惜…那么我能在明天一早来拜访您吗?不知您意下如何?」
「很好,那么祝你吃一餐好饭。」
「多谢了,阁下。」
说完,他真的带着他那几人走了,向着那边最大的营帐群走去。而他的离去仿佛也让其他武人回过神来,他们继续拿起餐具碗筷,吞咽着他们的餐食。
「那么,我们也找一个地方扎营吧。」
我们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架起营火,掏出我和肖夫的双人帐篷,以及那只原先给贝缇福和薇莉的帐篷给契科夫。
「式斧阁下,今晚我要出去一番,可以往那帐篷里放点石头什么的,装成我。」
「你要去哪?」
「看看有没有故乡的老朋友,顺便看看那群护凤军的意思。」
「确保万无一失?」
「不用担心,我会加深我的变装。就算被发现也认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既然你是交界地人,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
我从繁多的行李中翻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了那副令牌——在火神之都那次,杀死那群想要夺得火神家『卢恩武器』的那群交界地人后,在他们的半身人首领身上拿到的东西。
「这东西嘛…啊,式斧阁下,您果然厉害啊!」
「怎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俞瑞•格枠•瑞俞维尔的令牌吧?」
「不清楚。这是我从一个尸体身上拿到的。」
「您不认识她?」
「不认识。」
「总之…那是一个作为大军阀手下的身份证明。看这个样式…我猜也该是不一般的手下。」
「你有听过关于她的事吗?」
「嘛…她是一个美丽至极,荒淫无度,恐怖至极的女人。是最大的军阀之一。我以前在故乡学本事的时候,还做过和她缠绵的美梦呢…。」
「…别说了。如果有她的人的话,能劳烦你帮我把这个令牌还给他们吗。」
「式斧阁下,我不建议这样。」
「为什么?」
「他们应该会和咱们立马干起来吧?式斧阁下,您也不用藏着掖着啦,这种令牌怎会从尸体中找到?除非您就是让那人变成尸体的原因之一。」
「哈,礼赐,你又惹上大家伙啦?」
肖夫早就知道这个令牌,却也和我一样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听到这里,大力拍了拍我的屁股,吹起了愉快的口哨。
「还又是个女人喔!」
「…这个令牌不会过期什么的吗?」
「我也不知道,可各个军阀在外找生意的手下很多。我想,要重新搞一个新的也是个麻烦事。总之,就这样烂在手里,我想这是避免冲突的最好法子,除非您被他们记住啦。」
该死。
「那么,我走啦。我会帮您看看的,但麻烦给我留餐饭。我老想尝尝大小姐这些时间吃的好饭了。」
「行呗。」
肖夫此时正清点着剩下的给养,看看能做出什么浓汤炖菜。
「多谢啦。两位阁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契科夫便独自踏入了一边的夜色之中,身影慢慢遁入黑暗。而我和肖夫则开始准备做饭。
至于那第四百次表白,我决定了。要在攻陷完这座古堡之后,在所有与我们二人无关的破事甩开,带着开心的情感,于踏出离开帝国旅途开始的第一步时向她诉说。
(孩子们,我又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