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答案


推開虛掩的門,屋內擺放著少量的傢俱,都是鄭雅琳和我親手挑選的,在這並不寬敞的小空間裡,我們曾短暫共享著時效有限的溫暖。那些木紋桌腳還留著她手指輕叩的痕跡,彷彿剛才她還坐在那裡,微微側頭聽我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空氣裡混雜著淡淡的肥皂味和她常用的廉價香水,卻又像被什麼東西悄然抽走,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塵在窗簾縫隙透進的光裡浮動。


如今這裡沒有了她的身影。浴室,廚房,臥室,我怕雅琳躲在棉被底下,連那裡也掀開檢查過了。被單似乎皺著她躺臥時留下的痕跡,枕頭邊沾著幾根細長的髮絲。


出租屋僅剩急促的喘息聲,並不寬敞卻顯得無比空曠,反覆晃蕩著心臟的回音,每一下都撞得胸腔發疼。


得樂觀思考,其實她只是正好不在。比如出門採買時忘了鎖門,雅琳有時會展現這樣迷糊的一面,那麼此刻的情況也完全合理,是眾多可能的一種。


是我拋卻理智唯一想要相信的可能。


突襲衛士據點的行動才過去幾天,此時他們應該正忙於應對聯盟的清剿,更別說要報復區區一個學院的學生。


可若是某個瘋子私自行動呢?學院的學生受到嚴密的保護,而他們的家人卻沒有處於相對的安全的情況。


在真的出事之前,聯盟也沒有想過這一點吧。情勢一直都不穩定,被核彈洗禮過的這片土地有許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正因如此,原以為安全的城市才會輕易的被恐怖分子滲透。


是爵士幹的嗎,他以為我背叛了組織,作為報復綁架了雅琳。也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門恰好沒有關緊。發現鑰匙不見時也會想著遺落在家不是掉落在地上,因為後者往往難以尋回。若真是如此,我該怎麼辦。


說真的,雅琳在我心裡的位置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了活下來而出賣肉體,成為了這個世道隨處可見的娼妓。


她的身影搖曳著,早在黑區已經遠遠見過幾次,總是不經意在我眼裡徘徊的女人。


好吧,我可能只是將她和母親強行連結,在些微相似的面容上硬是賦予意義。


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也不知道,到頭來我什麼都不理解,殺人也好,進入學院也罷,我總是不假思索的行動,並非出於某種確信,只是我對自己和世界一無所知罷了。


這裡只是擁有某個遊戲的背景設定,劇情是否正在運作,我實在沒有一點頭緒。


在開始前就失控了,身上的噁心的很疤痕就是證據。


想得太多了,腦袋不斷空轉,無聊的思考折磨著我。


懶得將脫下的制服掛起來,反正地板被雅琳收拾的很乾淨,我把被單拉平,嗅聞著雅琳殘留的氣息,輕輕捻起髮絲放在掌心。雅琳只是忘了將門關緊,等睜開眼睛時,伴隨著煮好的飯菜香味,雅琳會站在床邊催促我趕緊起床。


她會在餐桌上假裝生氣的詢問不回訊息的理由,想到無數通未接來電就覺得頭疼,哪怕是奶奶也不會這樣不間斷地訊息攻擊。


該怎麼跟她解釋呢,總不能說我差點就死了,可我又好奇她的反應。


一廂情願的感情,雅琳又是怎麼想的。


我真的不知道啊。



———



一切如我所想。


發現鑰匙真的落在書桌上的暢快感。


雅琳煮好了晚餐,輕柔的晃動我的身體。


「電話不接,連訊息也不讀,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啦。」


到最後我還是想不出理由,對於雅琳的逼問只能避而不談。


從高處摔下還毫髮無傷地在她面前吃飯聊天,說實話反而更難讓人相信吧。


雅琳大概能看出我的窘迫,也不再追問。


不過真的只是忘了關門,太好了。


「到底為什麼會忘記關門啊?」


「不是,就說了真的不小心的,可是居住區治安很好啦。」


「以後出入都要小心,發現有奇怪的傢伙在附近晃悠就立刻聯繫我。」


我用嚴肅的語氣提醒雅琳。


為了提防衛士那幫瘋子,我必須儘早做好準備。


「奇怪的傢伙?你惹上麻煩了?」


「只是提醒你而已,城裡最近有不少惡黨滲透進來。」


雅琳露出驚訝的表情。


重建的城市是難民夢寐以求的天堂,聯盟雖然努力恢復文明,可仍然拯救不了所有人。


為了維護現有的成果,想成為城市居民的條件極其嚴格。


因此雅琳很難想像這樣的地方會充滿危機。


這就是偉大的原作設定。


「比如說,看見一個戴著墨鏡穿著西裝的男人跟你搭話,要立刻逃跑。」


「啊,有見過這樣的人。」


啪。


我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雅琳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


「在哪裡,什麼時候見到的。」


我的表情一定非常難看,雅琳似乎被我嚇到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坐回了椅子上,瞬間的情緒爆發大概讓我血壓飆升,稍微恢復冷靜後,感覺頭有點暈。


雖然對雅琳感到抱歉,但我一定得問清楚,爵士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


擔憂、恐懼、對于不知何時到來的隱患加重了我的焦慮,呼吸漸漸急促,眼前的雅琳都變的模糊。


我把自己逼的太緊了嗎。


「到底是在哪裡見到的。」


我勉強維持思考,再次詢問雅琳。


雅琳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盯著我看。


「伊凡,還好嗎?」


「我很好,所以快點……。」


我的身體突然使不上力氣,頭重重地撞上桌面。


血壓過高會變成這樣嗎,該不會是中風了吧。


想說話卻發現無法做到,我所熟悉的身體不再聽從指揮,感官變得遲鈍,勉強能聽見雅琳說了些什麼。


我的頭被一雙手捧起,雅琳表情冷淡的盯著我,她似乎正在檢查我的狀態。


確定我動彈不得後,她鬆開雙手,我的臉又一次撞上餐桌。


視野變得灰濛濛的,眼角餘光看見雅琳走向門口,她將門打開後,某人走進屋里。


那是我在失去意識前最後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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