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平原上的行進


掌心彷彿包裹著乾冰,源源不斷地冒出霧氣。


在霍斯特的房間成為燒炭現場之前,我收起手中散發著陣陣寒意的源頭。


「霧中人」,便是我所獲得的新能力。


雖說沒有直接的殺傷性,但能製造大片濃霧掩蔽視野,遇到緊急情況或許會有奇效。


第一個被我吃掉的男人—阿爾卑斯·白山正是利用這招遮擋了少女的視野,刺穿她的眼睛。


現在這個技能落入我的手中。


但我並不是透過吞噬男人而奪取他的魔法,把我塞進肉團的傢伙並沒有賜與本體那麼方便的能力。


在體內容器中累積起來的魔力並不是單純囤積成一團,魔力像血液一樣在體內活躍地湧動著,就像對神經系統的精細控制一樣,能感受到每一滴流淌的魔力,可即使在我體內,也始終未能與我合而為一,便一直在容器裡默默的流淌著。


不同的魔力逕自流轉,雖然魔力本身能加強我的體質,卻無法直接使用。


於是我開始嘗試吸收這些魔力。


我本身沒有魔力,所以做不到實際意義上的融合,我是透過觀察魔力運行的軌跡,將精神寄託其中,用理解到的概念重新描繪線路,以此達到重現魔法的效果。


如果我有所謂的狀態欄,或許輕鬆的移動手指就能使用魔法,可眼下我只能透過這種繁瑣的方式「學習」,不過歷經了一個月的不斷嘗試,現在倒也得心應手。


除了黑衣迷霧男阿爾卑斯的魔法,其他人的魔力軌跡並不複雜。


在理解、重現軌跡的過程中,我隱約能看見人們的過去,當然不是像插入記憶體那樣嘩啦啦的一次灌進來,而是相當簡單的意象。


因此我從阿爾卑斯的記憶裡看見了霧,也理解了他的魔法。


但只有一種魔力,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於容器內部的角落,那透著黯淡光芒的軌跡,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流動著,彷彿給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輸入血液,拼命的掙扎著。


那大概是被我奪取身體的少女所擁有的魔力吧。


她明明已經死透了,但散發著薄弱光芒的軌跡似乎被什麼東西給上了鎖,完全封閉起來。


想到剛附身不久時出現在純白空間裡的那個存在,這名少女身上大概藏著許多秘密,在能夠學習魔力軌跡的那一刻,我也能看到她的過往吧。


至少現在跟我無關。


我對目前的生活非常滿意,有照顧我,給我飯吃的好人,也有玩在一起的朋友,前世的人生已經朦朧不清,連曾經有過的姓名都一併遺失,新的顏色正悄悄將褪去的回憶蓋上遮紗。


如同我偶然得到的第二次生命,在被問起名字時,腦中直覺般忽然想到的字眼成爲了我在人類群體裡的身分。


因為是身世神秘的少女外型,在這個平凡的村莊裡受到不少關注,不過隨著時間過去,人們也逐漸習慣了我的存在。


所以我喜歡這裡。


我或許會長久留在這個村子裡,也可能某一天突然離開,在做出關乎未來的選擇前,我決定好好享受平靜的當下。


—


「嘎喀啦啦啦啪」


斧刃破開樹皮,嵌進樹幹裡,搖晃著翠綠枝頭的木柱倒下後,霍斯特擦去額頭上的汗液,接過我遞給他的水袋。


「謝啦。」


「嘿。」


霍斯特杵著斧頭,在原地稍作休息,我則是坐回一旁的樹墩上,等著他砍下一棵又一棵樹木。


家裡有莉特操持家務,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她更希望我能多出來走走,所以每當霍斯特要進入森林砍柴時我也會跟著。


我們這樣成雙入對的樣子在別人眼中也成為了話題,村子裡已經成婚的男男女女在年輕時也都有過這樣的時期。


從小在同個地方玩耍成長,在平淡的日常裡相伴相依,年齡到了就結婚住在一起,和父母輩一樣生養孩子度過餘生,絕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其實倒不至於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但情況變得稍微有些麻煩,那是霍斯特要解決的事情,我不過是碰巧被捲入的第三人。


就算不把話說死,我目前也不是能建立那種關係的狀態。


儘管記憶模糊,但我非常確定自己曾是個男人,現在也沒有成為女人的打算


而且我不過是個寄生在屍體中,聲稱想要成為人類的異質之物。我能感覺到原本該有的一些連同事物過往記憶漸漸消失,不久前還能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是人,可現在關於「我」本身的概念已經開始模糊了。


所以別說產生愛慕之情了,我得先努力維持自己的人格,避免我的存在被逐步瓦解。


所以我親愛的霍斯特,希望你心裡不要有太多期待才好,我知道家裡多了一個美少女一定讓你心癢難耐,請原諒我這罪惡的人吧!


「耶嘿嘿。」


「很怪,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笑了。」


這小子嘴真硬,臉上假裝嫌棄其實很享受我的注目吧。


正想著該怎麼捉弄他時,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異音。


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無數腳足踏地的悶響。


霍斯特明顯也注意到了,我們互相對視,那陣稍具規模的聲響隨著時間過去變得愈發清晰。


「喂,我們上去看看。」


霍斯特示意我跟上,我們往林子裡的高處走去,霍斯特選中了一棵特別高挺的樹木,手腳俐落的爬了上去,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下看向我的位置,不過我早已跟在他的身後。


「快點上去啊!」


我不耐煩的催促著。


似乎沒料到我會爬樹,霍斯特微微一愣,接著繼續轉頭向上攀爬。


我們很快就爬上了樹頂,我稍微強化了指尖的肌肉,穩穩地抓著樹幹,霍斯特四處張望,尋找這陣嘈雜從何處來。


而我一眼就看見了。


那是相當壯闊的隊伍,雖說排列並不是特別整齊,但也算井然有序的前進著,各色的旗幟飄揚,上頭畫有眾多截然不同的徵記。


大部分都備有簡單的護甲和武器,在最前頭騎著馬的的領隊裝備則是華麗許多,周圍看起來像是護衛的騎手更是從腳底武裝到牙齒。


聲勢浩大的隊伍在領地裡行軍,甚至經過了我們居住的村莊,漫長的隊伍從地平線一路蔓延,彷彿看不見盡頭。


「喂,霍斯特,那面藍色的旗子,上面有盾牌還有斧頭的那個,是哪位領主的家徵嗎?」


「你看的到嗎,從這裡?!」


我的視覺遠超人類,從開闊的更高處往下看,確實看的明明白白。


「那不重要啦,那面旗子到底是怎樣。」


我看著隊伍最前頭,威風地飄盪著的旗子,再次向霍斯特發問。


「喂,你真的沒看錯吧,畢亞姆?」


「騙你幹嘛,那究竟是哪一家的旗子。」


霍斯特的臉色變得凝重,雖然我早有料到最前頭的傢伙絕不會是簡單的人物,但似乎比我想的還要更厲害些。


「如果你沒看錯的話,盾牌,斧頭和火把……」


霍斯特嚥了嚥口水,接著說道。


「是大公陛下的家徵啊!」


這聽起來可不像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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