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充分消化肉塊帶來的每一分營養,我得以茁壯自身。


消耗的熱量得到進補,蛋白質正讓我成為更加強大的,額……肉團。


雖然在追尋獵物的過程中我遺忘了回到果樹叢群的道路,但將此地作為探索森林的駐足地明顯更加舒適。


在這片樹林里難得見到的開闊地帶,野蠻生長的樹根還未踏足這片茂盛的翠綠,在平坦地面的中央蓄滿湖水,那是作為生物必須時刻補充的本源。


我算是誤打誤撞地將穿越後令人手忙腳亂的問題一次性地解決,憑藉運氣的眷顧僥倖地苟活下來。


方才大啖的野豬僅剩白森森的骨架和覆蓋花草的一地暗紅,咬下生肉並不令我感到抗拒,反倒出於這副肉體最本能的渴望。


生飲鮮血的滋味甚至比波光粼粼的湖水更加誘人,從裂口處滲透每一處的甘甜叫人流連。


而酒足飯飽之際,後是休憩時間。


經歷生死搏鬥之後我當然感到疲憊,雖說補充不少蛋白,休息也是不可或缺的,更別提是狀態不佳的情況下朝著野豬冒死突擊,神經在劇烈起伏後也需要安撫。


正巧有個合適的岩縫,我靈活的擠進狹小的縫隙中,這裡能夠躲避風的侵襲,也算是個溫暖的小窩了。


該做的都做了,吃得飽,如今也不再有穿衣服的需求,藏著的地方也挺溫暖,可即使如此還是睡不著。


就像網上流傳的迷因所言,真正想睡著時大腦卻不斷地傳來訊息,被騷擾的思緒用力敲鑼抗議,反倒是睡意受到驚嚇。不願想起的事情並非可以隨意棄置的累贅,即使閉上眼睛,它仍然在那裏。


在舒服的環境裡晦暗逐漸濃重,回想起稀裡糊塗的重生,應該覺得慶幸,卻無法心安理得地感到欣喜。


從人墮為獸,為了不死向生拚搏,這是必然的過程,可即使明白這點還是感到有些難受,過去的許多抉擇導致如今相似的境地,再次來過的機會於我而言將是苦澀的反省之旅。


漸漸的連縫隙外透入的光線也不在青睞狹小的陰影,我又陷入寂靜之中。





正酣睡時,岩縫外的動靜吵醒了我。


睜開眼的瞬間,黑暗仍舊殘留在視野裡,身體先一步繃緊。肌肉在尚未經過思考的情況下自行收縮,血液加速流動,方才沉澱的疲憊神智被強行喚醒。我貼著岩壁,將自己壓縮成更不起眼的一團,只露出一線縫隙去窺視外頭。


光。


與晨光無關,亦非月光的溫軟,某種不屬於自然的亮度。


那亮光在湖畔跳動,像被攪亂的星屑,伴隨著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在我悄然沉睡時,有人正在以性命為賭注死鬥。


你們換個地方不行嗎,有人睡得正香呢。


金色的頭髮揚起,長而淩亂,即使在如此閃耀以至於睜不開眼的龐芒光亮中也顯得刺眼。她的身形矮小,四肢纖細,若以人類的標準來看,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尚未長成的少女。


她的對手看體格應該是成年男人,全身裹著黑漆漆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兩人在我視為基地的湖邊打得火熱,招招都是殺手,我只能祈禱自己不會在無意間被一併除去。


少女周身的金芒將黑衣人刺的傷痕累累,她自己也被陰險角度襲來的利刃重傷,兩人不斷消耗彼此,但少女明顯力不從心,深紅染上她殘破不堪的衣裳。


那燦爛的光輝將盡,殘燭倚借弱火苦苦支撐,黑衣人的攻勢越打越盛,幾回合的交鋒過後少女討不到一點好。


她嘴裡大聲念叨著什麼,僅存的弱光忽地爆發,暴漲的威勢向黑衣人壓去,傾洩的金箭穿身,這最後一記重拳毫無保留地摧毀男人的餘裕,他也急於解決眼前的敵人 ,手裡的短劍反轉,刺入左手掌心中。


鮮血並未舀舀流淌,大量濺發的血珠化為霧,遮蓋了兩人的身影。


血色之中依稀見著兩人最後的掙紮,金芒與劍嘯相繼怒吼又轉為悲鳴,待遮掩障礙散去,生死既分。


慘霧消散,少女雙手垂下,原本在夜裡湛藍的瞳孔僅剩空轟轟的窟窿,他無力地掛在黑衣刺客的劍上,留有右半身的勝者扭腰發力,短劍愣是刺穿了少女的頭顱。


抽出,已無意識的肉體癱倒,萬箭穿身的殘餘提著滴落紅水的兇器轉身離去,不過幾米的距離便倒了下去。


直到風再次流動,湖面恢復原本的漣漪節奏,那兩具身影仍舊維持著原樣,一動不動。


這才慢慢地,將身體向外挪動。


岩縫狹窄,我原本圓潤的軀體在這段時間似乎又結實了幾分,擠出來時不可避免地刮落些細碎的石屑。


她倒在湖邊,金色的長髮被血浸透,失去了先前耀眼的光澤,貼在臉側與頸項,像濕冷的藻類。她的身體比剛才遠處望見的輪廓還要瘦小,四肢纖細得彷彿稍一用力便會折斷。


頭顱……我下意識地避開那個方向。


即使早已見過野豬被我撕裂的模樣,看到同類的死狀,至少曾經是同類,胸口仍舊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


湖畔的血腥味愈發濃重,甜得發膩。


本能在蠢動,細胞在哭求。


強迫忽略那股渴望,即是人類的血肉嗅聞起來竟比野獸更加鮮美,並非因為屍塊而感到厭惡,我驚詫於毫不猶豫想吞食人類的自己。


再看向黑衣男人。


他身體側翻,斗篷敞開,露出內裡被金箭貫穿後近乎破碎的軀幹。胸腔塌陷,血肉翻捲。短劍仍緊緊握在他的手中,指節僵硬,即便死亡也不肯鬆手。


戰鬥留下的痕跡比我想像中還要誇張。草地被翻起,泥土外露,湖水邊緣像被犁過一般淩亂。樹幹上留有深深的刻痕,某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光痕,像是燒灼過後的疤。


武器的交鋒也就罷了,可兩人方才使出的並非尋常殺招,化為濃霧的鮮血,和護身的金芒,這裡竟然是那種奇幻的世界觀嗎?


這下可有穿越的感覺了。


哈哈。


人走茶涼,而他們的剩餘將由我來處置。


想必這兩位也不會出言阻止。


真是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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