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月光緩至的森林裡,密集生長的樹木聳立,幾陣微風擦過樹梢引起沙沙聲響,並不顯得嘈雜若不是還有這樣自然地協奏,在也尋不著生動之物,寂靜的空間裡一切幾乎沉沉睡去。
是的,幾乎。
因為還有像我這般無法入睡的可憐傢伙。
與習慣長期熬夜導致生理時鐘被打亂的自殺作息無關,因為又冷又餓才難以入眠。
這都是那個自稱神明的家伙的錯!
從那片空間和他對話後,說讓我好好享受轉生後的新開始,隨後我陷入了暈眩,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身處只有樹林的蠻荒地帶,差點以為在自然保護公園重生了,在森林裡探索許久,除了見到我便倉皇飛走的鳥兒,連其它生物的蹤影都看不見。
照那個偽神的理解,難道所謂的享受生活是指在沒有被現代化文明摧殘的原始密林漫步嗎,如此浪漫且懷舊的嗜好還是留給自己就好,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應付我。
啊,現在就已經是被欺騙的情況了。
不僅是指醒來的地方,還有我本身的狀態。
我成了一團肉球。
沒有手腳,不停蠕動著的有生命的肉塊,紅棕色的肌肉組織沒有皮膚的附著,儘管看不見完整外貌,但大概是難以名狀的噁心姿態。
開局不利就算了,但好歹給我個人形啊!
再怎麼抱怨也改變不了現狀,我只能含淚接受變成怪異生命體的事實,即使如此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一直到幽暗的林間變得明亮,晨光灑落,陰影散去,寒冷的感覺消散些許,但飢餓感越來越嚴重,雖然餓個幾天不會死,但身體會變得虛弱,尋找食物也會更加困難。
稍微活動了因寒冷而凍僵麻木的肉體,試著了解全新的自己,雖然失去了手和腳,但我仍有移動的手段。我能夠從主肢延伸出觸手爬行,或是攀附纏繞實體 ,這副身軀柔韌度極好,即使是狹窄的岩縫也能任意穿梭。
我已經充分了解新的身體,接著要做的是尋找能夠維持生命體徵的食物,不想成爲穿越後隨即餓死的倒霉鬼,攝入能量和營養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我讓觸手一根一根地從主體延伸出來,貼地爬行。
動作遲緩了些,但要學會飛得先會跑,這種事著急也沒用。
每一次觸手收縮、固定、拉進樹枝及樹幹時,我都能清楚感覺到肌肉纖維的回饋,像新生嬰孩牙牙學步,我對於觸手以及神經運作的感受度提高不少,以人類的身體來比較,至少從剛才的小嬰兒進化為四五歲的幼童。
……聽起來像在感動我自己。
實際上就是一坨長得很努力的肉,在地上掙扎求生。
森林的早晨比我想像中安靜。
沒有誇張的鳥叫蟲鳴,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動物集群,只有風吹過葉片時的摩擦聲,還有我自己在落葉上拖行的窸窣聲。
真是荒涼,和動物星球頻道演的不一樣耶。
邊爬邊觀察四周。
爬行了許久,我總算在一處低矮的樹叢瞧見豔紅的果石,看起來像野生樹莓,但這裡畢竟不是原本的世界,貿然吃下恐怕會有風險。
觸手探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看似樹莓的果實輕輕搖晃,沒有爆炸,沒有噴出致命的毒物。
就是晶瑩剔透,又熟透的多汁寶石
果皮被戳破,一股清淡的氣味散開。
不像腐爛,也不像刺激性化學品,更接近青草混著一點甜味。
聞起來好像還行?
我遲疑了三秒,還是沒忍住。
用觸手捲起一顆果實,送進身體中央,佈滿一圈圈利齒的裂口。
飢腸轆轆的胃和疲乏的身體已經沒有讓我猶豫的餘地,或許新的身體能免疫可能潛藏的毒素,我抱著非常樂觀的心態吃下果實。
果實一接觸內部組織,立刻被包裹、壓碎。
清甜的汁液滲進體內。
西八,真他媽的好吃。
原來我真的還活著啊。
我一口氣吃了五六顆,沒有疼痛和異常反應,這裡還有其他同樣結滿碩果的樹叢,我決定暫且將這裡當作基地,至少能維持一段時間的食物來源。
但是還不夠。
雖然已經攝取一些能量,但我卻還渴求著更多,本能正貪婪的呼籲我吃下更多。
果然有新鮮蔬果也要有肉啊。
蛋白質蛋白質蛋白質。
我想吃肉。
吃肉才能變的強壯,現在軟軟爛爛的樣子看起來更像被吃掉的角色。
但這裡可不是市區的超市可以隨便買到牛排和蛋,要攝取蛋白質,我必須去狩獵。
雖然目前沒看到其他活物,但原始森林總該有些野生的動物,那就是我生存下去的資源。
稍微補充過能量後,身體狀態穩定不少,觸手的反應速度與力量都有明顯提升,移動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拖泥帶水。
繞著樹叢周圍慢慢探索,刻意不走太遠,不停回頭望去,要是迷路的話會很麻煩。
依舊寧靜的森林。
或許我被丟進了所謂的『』教程區『『,這裡除了樹、草、石頭,什麼都沒有。
或許丟下我的那個混賬小子是一片好心,難道錯怪他了?
一股氣味闖進我的感知。
不是果實的清甜,亦非濕土的腥味,更加濃稠、更加直接的刺激,從鼻腔直衝腦門,某種溫熱的東西被撕裂後暴露在空氣裡。
愣了一下。
然後本能地往氣味所在衝去。
觸手收縮、延展,身體嚴重的前傾,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
那股氣味並不強烈,卻極具存在感,一層一層地滲進感官深處。
好奇怪。
或許我該保持警惕,但心底身處的聲音卻在腦海裡低聲催促。
去看看。
循著氣味前進,越往森林深處,地面越泥濘,樹木間距也逐漸拉開,光線變得稀薄,那股氣味隨之濃重起來,甚至帶著一點溫度,彷彿還在緩慢流動。
我的思緒變得有些恍惚。
不是失去理智,而是一種奇妙的專注狀態。
世界的細節被簡化,只剩下方向、距離,以及那個氣味源頭。
直到我看見牠。
一隻野豬。
體型比我印象中的野豬還要龐大,黑褐色的皮毛上沾滿泥土與血跡。
牠側躺在一片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地面上,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
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低沉的哼鳴。
我停下來,貼在一棵樹根旁,靜靜觀察。
野豬顯然已經精疲力竭,卻仍維持著警戒。
牠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即便受了重傷,仍然不是能輕易接近的對象。
原來如此。
吸引我的不是牠本身。
而是血。
新鮮、溫熱、尚未完全冷卻的血腥味。
心情有點複雜。
原來我現在是這種設定啊。
那股氣味讓我的身體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想要。
想吃。
最真實的渴望驅使我審視情況。
正面衝突風險太高。
即使牠重傷,一個衝撞也足以把我這團肉球碾成地毯。
還不是時候。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野豬的呼吸逐漸變得紊亂,偶爾試圖站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
就是現在。
悄悄繞到牠的側後方,貼著地面,幾根觸手已經預先延展,肌肉繃緊,如拉滿的弓弦,箭矢射出的那一刻已是必然。
在牠再次掙扎起身的瞬間
觸手猛地纏上牠的後腿與腹部傷口。
野豬發出一聲痛吼,身體劇烈晃動,獠牙胡亂揮舞,但牠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反擊。
我沒有給牠太多掙扎的時間。
更多觸手固定住牠的軀幹,壓制呼吸,纏繞、收縮、再收縮。
當牠最後一次微弱的顫抖後,隨著脈搏的停止我的獵物不再掙扎
我鬆開觸手,退後了一小段距離。
辛苦了,無論是你和我。
我會感激的把你吃乾淨。
接下來,是進食。
當第一口生肉被送進裂口,沒有腥臭,沒有不適,相反地,那是一種濃烈彷彿毒癮的滿足感。
就像在酒吧包廂吸大麻一樣爽,不不不不不,遠遠在那之上。
溫熱的血液、富含油脂的肌肉纖維,在體內迅速被分解、吸收,能量像洪水一樣湧入,全身的組織都在回應。
好吃。
不是勉強能接受,而是—真的很好吃。
沒有停下來。
不可能停下來。
血液沾滿觸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原來這才是適合我的食物。
當進食告一段落,我的體型明顯變得更加結實,觸手也粗壯了不少。
力量、感知、反應,全都提升了一個層級。
放鬆肉體,在草地上緩緩地攤開。
現在更像無害的史萊姆吧。
嘿嘿。
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無論是剛吃下的肉塊,還是這操蛋的重生。
看來我真的回不去了。
媽的。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