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蓝色的传送门在圭内斯塞雷镇的街口悄然展开，光芒像碎裂的蓝宝石，映亮了脚下青石板路的纹路。门内是王城的繁华残影，门外是刚入夜幕的小镇宁静。塞雷镇，这座依T形港口而建的港湾城镇，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层，矮矮的石屋错落有致地排布在街道两侧，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混着海风的咸湿与渔船的鱼腥气，在空气中酿成质朴的气息。

斯汀率先踏出传送门，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疲惫仿佛被海风悄悄带走。风衣上的破洞在小镇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他抬手扯了扯衣领，脚步轻快地踏上青石板路。

「为什么偏偏你要跟来看我家？」斯汀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没见过别人回家吗？小镇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看的。」

玛尔塔紧随其后，香槟色的丝绸长裙与小镇的质朴格格不入。石板路两旁的路灯是老式的油灯，暖黄的光芒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渔民扛着渔具走过，脸上带着海风雕琢的沧桑。「看看不行吗？」玛尔塔的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又藏着好奇，「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你的。要是我觉得行的话，我还想在4年后正式雇佣你，做我的专属顾问。」

「额，那算了。」斯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我不需要那种被束缚的工作，而且我有能力养活自己，没必要看别人脸色做事。」

「那你的爱好怎么算？」玛尔塔挑眉，跟上他的脚步，「你喜欢做那些魔法小玩意儿，也是要花钱买材料的吧。你不会一直问你朋友蹭东西吧？」

「我是那种人吗？」斯汀翻了个白眼，重新迈步往前走， 「我只是捡一点人家的边角料，做出来的东西也就二八分。他们要是都还有上进心，有正事要忙，早就把我抛到脑后，变成写信已读不回的状态了。」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动着路边挂着的渔网，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斯汀在一处步行街街口停下，眼前是一家挂着「莉娜面包房」木牌的小店，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映亮了橱窗里摆放的各式面包。

「就是这儿了。」斯汀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面包房里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麦香与黄油香气，令人垂涎。靠墙的货架上摆着羊角包、法棍、全麦面包，造型朴实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收银台上放着三个陶瓷蛋糕模具，边缘还沾着些许面粉。而柜台后，一位穿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妇人正趴在桌上睡觉，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桌面，呼吸均匀。

「嫂子。」斯汀放轻脚步走到柜台前，声音温和地开口问候，生怕吵醒她。

妇人从朦胧中渐渐苏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拳眼轻柔地揉了揉眼睛，眼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她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斯汀？」

确认来者是斯汀后，她连忙拉开柜台后的木板，快步走到他身前，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你今年回来这么早吗？往年你都要再过半个月才会回来。」她上下打量着斯汀，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表哥还在跟酒厂的人应酬聚会呢，估计得半夜才回来；你侄子还在外面住校，要周末才回家。」

斯汀的嘴角不自觉地向后一扬，却又被下唇轻轻收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放松，也有不易察觉的疲惫：「暂时回来休息一下。外面的世界乱糟糟的，勾心斗角，一点都不好，还是家里清静。」

妇人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到货架旁，拿起一把铁夹子，小心翼翼地从货架的餐盘上夹了几个金黄酥脆的羊角包，又夹了两个饱满的菠萝包。菠萝包的表面烤得焦脆，带着均匀的裂纹，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她将面包放进一个油纸袋里，袋口轻轻折好，递到斯汀面前：「路上吃，都是刚烤好没多久的，还热乎着呢。」

「嫂子，这多不好意思啊。」斯汀伸手接过油纸袋，指尖触到袋子的温热。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妇人摆了摆手，语气亲昵得像家人，「你小时候哪次不是吃我的面包长大的？收着，别跟我客气。」

这时，玛尔塔也跟着走进了面包房。她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面包，指尖轻轻拂过玻璃橱窗。她的香槟色长裙在狭小的面包房里显得格外惹眼，与周围的面粉、木质货架形成鲜明对比。

妇人虽然觉得这姑娘的穿着打扮与平常人家截然不同，浑身透着贵气，却依旧满脸热情地询问：「小姐，你要什么？我们这儿有羊角包、菠萝包，还有刚做的全麦面包，都很新鲜。」

斯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喔，嫂子，她跟我一起来的。」

「这又是哪个呀？」妇人笑着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听到这话，玛尔塔的视线从货架上移开，落在斯汀的背上，等着他介绍。

「我的现上司，老板。」斯汀语气随意，「没事，人家就是好奇她的小弟家里怎么样，跟着来看看热闹。」

「那你不赶紧带人家回家去？」妇人连忙催促，语气里满是热情，「你姐他们要是见到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早就盼着你呢。」

「那嫂子你呢？等哥回来吗？」斯汀看向妇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对，等他回来。」妇人笑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温情，「要是我先回家了，估计他喝多了，人都倒在路边，找不到家了。」

斯汀从风衣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小钱袋，抬手一抛，钱袋「当啷」一声落在收银台上，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干嘛？」妇人狐疑地拿起钱袋，捏了捏，里面的硬币沉甸甸的。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都加班到这么晚了，还给我装这么多面包。」斯汀语气认真，「干嘛要让我吃白饭呢？钱你收着，这是面包钱。」

妇人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是约莫五十枚银币，闪着银白色的光泽。她连忙摆手：「可这太多了，就几个面包，值不了这么多……」

「欸，别别别。」斯汀打断她，语气坚定，「您就拿着吧，没事。钱的事一码归一码，哪怕是我只吃了一小块面包，也得给你钱啊。总不能让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最后血本无归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斯汀真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就收下了！下次回来，嫂子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奶酥包。」

「对，就该拿！」斯汀笑了，眼角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我走啦，嫂子，回头见！」

「慢走，路上小心！」妇人笑着挥手送别。

在她转身去整理货架，没注意到的时候，钱袋里的银币悄然褪去伪装，银白色的光泽变成了耀眼的金黄。五十枚银币，尽数化作了五十枚沉甸甸的金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

两人走出面包房，铜铃再次发出「叮铃」的声响，在宁静的街道上回荡。小镇的夜色更浓了，油灯的光晕拉得更长，海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淡淡的麦香。玛尔塔越走越想不明白，终于忍不住多管闲事地问了一嘴：「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钱？几个面包而已，根本不值五十金币。」

「银币而已。」斯汀脚步没停，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

「你骗我。」玛尔塔快步跟上他，鼻尖动了动，眼神笃定，「我嗅得出来，那是金子的味道。龙对贵金属的嗅觉，从来不会出错。」

斯汀沉默了片刻，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踏踏」作响。他抬头望了望小镇的夜空，星星不像王城那样被灯光遮蔽，而是密密麻麻地铺在黑色的天幕上，明亮而温柔。「以前对我好。」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我以前在镇上住了好几年，都是姑姑他们接济我们。那时候家里穷，表哥他们总把最好的面包偷偷留给我，自己舍不得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温情：「现在她还在守着这家小小的面包房，辛苦赚钱养家，趁人家还能享受的时候，不多给点？有些情分，不是几个面包就能还清的。」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个问题暂时收藏在心中，跟着斯汀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远处的港口传来渔船归航的号角声，低沉而悠扬；路边的住户传来隐约的笑声，朴实而真切。塞雷镇的夜晚，没有都城的繁华与喧嚣，却有着最动人的质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