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的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诺达什指尖偶尔泛起的幽蓝微光,能勉强照亮身前半米的路。石壁上凝结着滑腻的青苔,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蹭过散落的碎石与干枯的骨片,发出「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空气里混杂着霉味、腐肉味与铁锈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斯汀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点燃的火把,火焰在风里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时不时停下脚步,用火把照向两侧的囚室,目光扫过那些腐朽的草床与断裂的铁链,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这是第八个被饿死的家伙。记录下。」斯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蹲在一间囚室门口,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个曾经的病人,身体干瘪得像脱水的树枝,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暴起的青筋如同蛛网。他双手抱着膝盖,蹲在角落,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周围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死亡时相当平静。
「可怜的家伙。」斯汀叹了口气,起身看向身后的莱尔斯,「赶紧记下来,别又忘了。」
莱尔斯不情不愿地掏出记事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抱怨:「都走了这么远了,我们怎么还没遇上突发事件?为什么还没找到那批上岛的活人?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会一路打进去,结果净看些死人了。」
「谁知道呢。」斯汀耸耸肩,转身走向下一间囚室。他推开虚掩的铁门,「吱呀」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的瞬间,他突然愣住了,语气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莱尔斯和诺达什连忙凑上前,顺着斯汀的目光看去——囚室中央站着一个怪异的生物。它没有躯干,只有一颗像雪人一样圆滚滚的头颅,脸上戳着一根橙红色的、尖尖的胡萝卜鼻子,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看起来滑稽又诡异;最离谱的是,它下面只有两条成年人的大腿,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清晰,就这么凭空「长」在头颅下方,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那生物显然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猛地转过头,胡萝卜鼻子晃了晃。下一秒,它突然抬起一条腿,对着墙壁狠狠踹出一记回旋踢,「砰」的一声,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紧接着,它又猛地向天花板跃起,两条腿像螺旋桨一样快速回旋,带起一阵风,竟然真的让它浮在了天花板上,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三人。
「这家伙看起来像个忍者!」莱尔斯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金色的长发都跟着晃了晃,「你看它那回旋踢,还有悬浮的姿势,跟忍者一模一样!」
「哪个忍者是这个鬼样?」斯汀翻了个白眼,「正常忍者要么穿夜行衣,要么用忍术,谁会顶着个雪人脑袋、只有两条腿?这要是忍者,那我还是神呢!」
诺达什也凑上前,盯着天花板上的生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是把人弄成了星之卡比还是怎么?只留个头和腿,难道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他说着,还用法杖轻轻戳了戳囚室的墙壁,试图吸引那生物的注意,可对方只是悬浮着,一动不动,像个坏掉的玩具。
三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生物有什么威胁,只能悻悻地离开。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延伸向黑暗,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们该走哪?」莱尔斯停下脚步,站在路口中央,左右张望,每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样阴森,谁也不敢保证哪条是安全的。
「男左女右。」斯汀想都没想就给出方案,还故意拍了拍莱尔斯的肩膀,「你要是想走左边,我没意见。」
「我们三个里面没女人。」莱尔斯立刻反驳,瞪了斯汀一眼,「这方法没用,换一个。」
「那好办。」斯汀转头看向诺达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死人走中间,你有意见吗?毕竟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特殊』的存在。」
诺达什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质疑:「我们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或是用预言术呢?总比你瞎猜强吧?」他显然对斯汀的「土方法」很不认同。
「谁会在这里浪费法术?」斯汀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而且冒险不就是为了未知吗?走中间!」
「出事怎么办?」莱尔斯还是不放心,追问着,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提琴。
「我的选择,我做主。」斯汀拍了拍胸脯,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通道深处,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倒着走路。
可他刚走了三步,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啊」的一声,直接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
「呵。煞笔。」莱尔斯站在洞口,低头看着下面的黑暗,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让你倒着走路,现在好了吧?摔进去了吧?」
「别废话了,赶紧下去。」诺达什瞪了莱尔斯一眼,语气里带着敦促,「我们得确保三人一起行动。」他说着,抬手对着自己和莱尔斯施了羽落术,魔法笼罩住两人,然后纵身跳进洞里。
莱尔斯吐了吐舌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洞底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一层碎石,还有不少干枯的杂草。斯汀正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脸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停咒骂:「那个缺心眼的留了个洞在那!也不知道设个警示牌,要是摔死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那里有东西。」莱尔斯落地后,凭借巨龙在黑暗中的敏锐视力,突然指向洞底的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在哪?」斯汀立刻收起怒气,掏出火把凑过去,可火焰太暗,根本看不清。诺达什见状,抬手一挥,一个拳头大小的浮空光球凭空出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洞底。
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角落,那里躺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他穿着厚重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断剑,背上还背着一个箭囊,只是箭早就没了。皮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脸上还带着凝固的血污,双目圆睁,显然死得并不安详。
「是个全副武装的家伙。」莱尔斯走上前,绕着尸体转了一圈,语气肯定地说,「肯定不是德鲁伊,德鲁伊们从来不好好穿衣服,要么穿树叶,要么穿轻便的布衣,哪会穿这么厚重的皮甲。」
诺达什也逐步靠近,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死者看起来是个中年男性,面容扭曲,嘴唇干裂,显然死前经历过痛苦。他的肉体没有腐烂,血液也没有完全干涸,甚至能看到伤口处还在缓慢渗血,诺达什伸手摸了摸尸体的皮肤,还有一丝余温。
「是那些上岛的倒霉蛋之一,刚死不久。」诺达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伸出骨手,轻轻掀开死者的皮甲,露出下面的伤口。数处巨大的劈砍伤贯穿了胸膛,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被锋利的武器造成的,还流出了巨量的鲜血;除此之外,死者的手臂和腿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爪痕,深浅不一,边缘还带着暗绿色的液体痕迹。
「这些爪痕,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猎犬所为。」诺达什站起身,语气里满是凝重,「而且他也不是我之前构建意识连接的对象,看来那批冒险者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死的至少没那么多痛苦,失血过多造成的死亡,算是比较痛快的了。」斯汀也凑上前,看了一眼死者的伤口,比起那些被恶魔附身、互相残杀的人,这个冒险者的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那么学士医生,你有什么高见吗?」斯汀转头看向诺达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比如,杀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之前的蜥蜴人恶魔,还是其他怪物?」
「我猜……」诺达什刚想开口,突然皱起眉头,侧耳倾听,一阵沉闷的「咚咚」声从远处的通道里传来,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狂奔。地面和墙壁都被这动静影响得微微抖动,洞顶的碎石不断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莱尔斯瞬间绷紧身体,双手握住小提琴,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动静太大了,绝对不是普通的怪物。
「听起来像一头狂奔的野牛。」斯汀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思,火把在他手里微微晃动,「至少体型肯定不小,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两个闭嘴。」诺达什的语气格外严肃,他没有理会两人的猜测,而是立刻熄灭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的魔法印诀。魔法围绕着死者的尸体旋转,片刻后,一道透明的灵魂从尸体中缓缓升起,这正是死者的灵魂,他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发须凌乱,脸上带着凝固的恐惧,身上的伤口在灵魂状态下依旧清晰可见,看起来手足无措,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你们遭遇了什么?」诺达什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谁杀了你?是恶魔吗?」
灵魂听到「恶魔」两个字,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恶魔!一个巨大恶魔!!它有巨角,还戴着铁盔,身体是金属做的,肚子里像有个火炉,手里拿着屠刀和肉钩……它在追杀我们所有人!」
「额,休斯顿?我们有麻烦了?」斯汀不经意间回头看向深处的通道,瞳孔突然骤缩,黑暗中,一对巨大的牛角缓缓浮现,还泛着金属的光泽。
「什么?」莱尔斯顺着斯汀的方向看去,过了三秒,他也看到了那个身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大喊:「老天哪!」
浮空光球的光芒缓缓扩散,照亮了通道入口的身影。那是一头体型至少有三米高的恶魔。它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巨角,角尖泛着冷光,头上戴着一顶生锈的铁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咧开的嘴,里面满是锋利的獠牙;它的身体被金属机械改造过,手臂和腿上覆盖着厚重的钢板,钢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肚子部位是一个炽热熔炉,里面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偶尔有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屠刀,刀身沾满了新鲜的血液,正一滴滴往下掉,左手则提着一个生锈的肉钩,肉钩上挂着两颗新鲜的头颅,头颅的眼睛还圆睁着,脸上保持着死前的惊惧表情,鲜血顺着头颅的发丝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大巫妖诺达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恶魔身上,眼神里满是凝重。刚才还漂浮在半空中的死者灵魂,在看到恶魔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伴随着浓浓的惊惧,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做好准备……」诺达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杖尖的蛇眼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这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