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听证会(3)

大厅里的挂钟时针已经转过两圈,沉闷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拉扯倒计时。主持人接过书记员递来的汇报表,指尖划过纸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印证这场听证会的失败。她的眉头始终紧锁着,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连握着纸张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从工作成果来看,这场听证会完全没有召开的价值,没有突破性证词,没有明确结论,只留下满场的混乱和不满,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汇报表揉成一团,又在最后一刻松开手指,任由纸张无力地飘落在桌面上。


「我宣布,本次听证会正式结束。」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水晶传遍大厅,却没有丝毫威严,反而带着几分解脱。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听众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人挥舞着拳头,有的人拍打着桌面,愤怒的控诉声此起彼伏。


「这叫什么听证会?根本就是在包庇诺达什!」

「我们要的真相呢?就这么结束了?太不公平了!」

「必须重新调查!否则我们绝不罢休!」


人群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爆发。两名身着铠甲的警卫快步走到大门旁,用力推开沉重的实木门,试图组织大家有序散场。但此刻的听众们早已热血上脑,哪里还顾得上秩序,依旧围在原地争吵不休,甚至有人推搡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脆响突然响起。一个装满橙色饮料的玻璃杯越过人群,径直朝着诺达什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头顶。橙色的液体顺着他黑色的长袍往下流,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污渍,玻璃杯则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诺达什猛地回过头,眼中的暗火瞬间被点燃,灵魂的烈焰在眼窝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眼眶。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人群,仅仅一秒钟,就锁定了那个扔杯子的年轻人。「你干的?对吗!」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一股强大的魔法气息开始弥漫开来。还差一步,这里就会变成一场惨烈的斗法现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诺达什和那个年轻人。大家都能看出,此刻的大巫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正急需一个「沙包」来发泄怒火。不少人悄悄往后退了退,眼神中满是忌惮,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找上我」,希望有人能先成为那个不幸的牺牲品。


主持人和书记员们可没心思管这些。他们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摞成一摞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从台上的小门离开。对他们来说,听证会既然已经结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蹚浑水——这终究只是一份工作,犯不着卷入私人恩怨,更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证人席上,斯汀却看得津津有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打开后里面全是金黄酥脆的爆米花。他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还不忘兴奋地嚷嚷:「好呀!打死那个狗比!让他知道乱扔东西的下场!」


莱尔斯见状,也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从纸包里抓了一大把爆米花,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爆米花味道还不错,哪儿买的?」


「我没说给你!」斯汀立刻把纸包往怀里一收,不满地瞪了莱尔斯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松鼠。


「下次还你。」莱尔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几颗爆米花。


「折算成钱!」斯汀寸步不让,伸出手在莱尔斯面前晃了晃,「二十个银币,少一个都不行!」


「喂,你当我没买过吗!?你杀我价是吧!「


正当两人为了这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大厅里的紧张氛围:「好了。按照顺序散场。我还得去看我的店。」


莱尔斯和斯汀立刻停下争吵,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索菲娅正站在人群边缘,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只是腰间多了一条绣着金色花纹的腰带,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她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指甲钳,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哇,她现在这么拽的嘛?」斯汀小声嘀咕着,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讶。


莱尔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索菲娅肯定升官了,不然气场不会这么强。」


另一边,诺达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朝着那个扔杯子的年轻人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一下。那个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不停地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更让人意外的是,周围的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样,纷纷往两边退去,很快就给诺达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正好让他和年轻人面对面站着。


「诺达什,别打架。」索菲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说服力。


诺达什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索菲娅一眼,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要你管!?」


听众们听见这话,顿时感觉到火药味越来越浓,哪里还敢留下来看热闹,一个个偷偷往后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朝着大门的方向溜去,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


「态度好点。」索菲娅没有生气,只是拿出指甲钳,轻轻撕掉指甲边缘的一小块死皮,动作优雅而从容,「我现在算是议会二把手的位置。」


「什么?!」莱尔斯和斯汀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他们连忙从证人席上站起来,对着索菲亚的方向微微欠身,眼神中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诺达什也愣住了,他直直地盯着索菲亚,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我现在该恭喜你吗?索菲娅?在我的听证会?」


「为什么不呢?」索菲娅收起指甲钳,放进一个绣着花边的精美小盒子里,然后抬眼看向诺达什,嘴角勾起一抹不知何意的笑容,「是我叫停了听证会。你没点表示吗?」


这下轮到诺达什手足无措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四处乱瞟。


「将军!」斯汀兴奋地大喊一声,还用力拍了拍手。

「绝杀!」莱尔斯也跟着起哄,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笑容。


诺达什深吸一口气,终于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声音低沉得像蚊子叫:「谢……」


「听不见。提高八度。」索菲亚伸出手,做了个类似演奏指挥的手势,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声音大一点,我没听清。」


「二把手说听不见!你没吃饱饭吗?」斯汀故意拉长了语调,对着诺达什大喊。

「没有精神!你还想开军舰吗!?」莱尔斯也跟着起哄,还模仿着教官训话的语气,逗得周围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几个人偷偷发笑。


诺达什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两人这么一闹,顿时忍不住了。他猛地回过头,朝着莱尔斯和斯汀的方向暴喝一声:「你们两个狗东西!」话音未落,他的双手已经凝聚起冰冷的寒气,淡蓝色的寒冰魔法在掌心不断旋转,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索菲亚看着三人这副热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他们喊道:「你们待会儿记得摆好椅子和弄好地板,懂吗?我要回我店里去了。」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此时,魔法乱战已经开始。斯汀一边躲避着诺达什的寒冰魔法,一边朝着索菲亚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可还没等他收回手,一道强大的冰锥就朝着他飞了过来,直接将他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立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莱尔斯见状,连忙高呼一声:「听见了!」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大,空气突然爆燃,黄铜色的鳞片从皮肤下冒出来,翅膀、尾巴也渐渐显现。眨眼间,他就变回了巨龙的本来模样。他张开巨大的翅膀,对着诺达什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火焰如同岩浆般汹涌,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滚烫。


「待会儿是你们干活!」诺达什一边防御着火焰,一边不甘示弱地喊道,手中再次凝聚起寒冰魔法,对着莱尔斯发起反击,「我肯定能赢你们!」


「很好,先生们。祝你们游戏快乐。」索菲亚走到大门旁,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大厅,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带着身后一群不知所措的警卫离开了。这些警卫才刚刚上班三个月,哪里见过这种魔法乱战的阵仗,一个个脸色发白,紧紧跟在索菲亚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厅里,火焰与寒冰不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块碎裂、木材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莱尔斯的巨龙身影在宏伟的大厅里穿梭,翅膀扇动的气流将桌椅吹得东倒西歪;诺达什则灵活地躲避着火焰,时不时发动反击,寒冰魔法在地面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层;斯汀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身上有些疼,但依旧不甘示弱,从怀里掏出几枚魔法卷轴,朝着诺达什和莱尔斯扔了过去……一场原本严肃的听证会,最终竟变成了三人的魔法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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