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木槌,指腹几乎要嵌进木头纹理里。尽管胸腔里的怒火快要冲破理智,她还是深吸了三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只是尾音里仍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暂时休庭。」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人纷纷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着耳膜。有人揉着酸胀的肩膀,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闹剧,还有人快步走向门口,想趁着休庭的间隙透透气。
莱尔斯和斯汀却没动。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像早已排练好的戏码,一左一右绕到诺达什面前。莱尔斯靠在旁边的立柱上,右腿微微弯曲,脚尖点着地面,双手插在衣兜里,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斯汀则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刻意装出来的严肃,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两人一松一紧的姿态,恰好将诺达什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诺达什停下脚步,抬眼扫过两人。他的眼窝深陷,里面的瞳孔像是两团跳动的暗火,带着巫妖特有的冰冷。他微微挑眉,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们有事?」
「长话短说。」莱尔斯直起身,伸手搭在诺达什的肩膀上。他的指尖刚碰到对方的黑袍,就感觉到布料下的紧绷,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猛兽。莱尔斯却没收回手,反而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想不想要点…小小的帮助?」
诺达什的眼神瞬间变得狐疑,眼窝似乎又深了几分,像是要把莱尔斯的心思看穿。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莱尔斯的眼睛,仿佛在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陷阱。
斯汀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凑到诺达什另一侧,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读誓言:「和而胜,分而败。」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诺达什的反应,手指在背后轻轻比划着,给莱尔斯递了个暗号。
诺达什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终于琢磨出了点味道。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想要敲我竹杠?」
「怎会!」莱尔斯立刻收回手,摆了摆,哈哈大笑起来,试图用笑声掩盖刚才的尴尬,「咱们可是老熟人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他的笑声有些刻意,肩膀微微抖动,却没传到眼底。
斯汀也赶紧跟上节奏,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委屈表情,语气带着几分痛心:「我们看不得兄弟过得苦。你要信我们啊。」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诺达什的胳膊,像是在安抚。
诺达什却不吃这一套。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更冷了:「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是吧?」一句话戳破了两人的伪装,让莱尔斯的笑声戛然而止,斯汀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莱尔斯干咳两声,刻意避开诺达什的目光,转而看向远处的壁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满:「你这是在贬低我们的友情!」他故意顿了顿,没立刻接话,给斯汀递了个眼神。
斯汀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补充:「就是啊!我们可是真心想帮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手还在胸前比划着,试图增强说服力。
诺达什盯着两人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抬起一只手捂着下巴,指腹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认真思考。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隐约可闻。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语气平淡地问:「行吧。多少价码?」
斯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报数,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莱尔斯一把抓住了胳膊。莱尔斯的手指用力,捏得斯汀微微皱眉,他连忙给斯汀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向诺达什,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沉稳:「我相信这个事情过去了,再谈会比较好。」
诺达什看了看莱尔斯,又看了看被抓住胳膊、一脸憋屈的斯汀,没再多问,只是淡淡说了句:「随便你们吧。」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没有丝毫留恋,连头都没回一下,径直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莱尔斯松开斯汀的胳膊,看着诺达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斯汀揉了揉被捏红的胳膊,不满地瞪了莱尔斯一眼。
「急什么?」莱尔斯拍了拍斯汀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像只等着猎物上钩的狐狸。
1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主持人率先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调整过状态了,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只是眼底还藏着几分疲惫。她身后跟着几名书记员,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像是在赶时间。
台下的人也都差不多回来了,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原本嘈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斯汀和莱尔斯早已坐在证人席上,斯汀正无聊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莱尔斯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像是在养精蓄锐。
诺达什也回来了。他坐在被告席上,背脊挺得笔直,黑袍的下摆垂在地面上,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只是比起刚才,多了几分锐利,像是随时准备迎战的战士,浑身上下都透着攻击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主持人走到台上,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木槌,轻轻敲了敲桌面:「听证会继续。」说完,她低下头,开始翻阅文件。她的手指在纸张上快速滑动,目光专注,偶尔会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片刻。
突然,她的手指顿住了,眼睛盯着其中一页纸,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下面有请证人发言。」
台下的听众们瞬间来了精神。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证人席;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闭上了嘴,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期待着能听到些劲爆的爆料,让这场枯燥的听证会多些看点。
唯独人群中的一位女性显得格格不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对着镜面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又拿出一支口红,小心翼翼地补着妆,对台上的动静毫不在意,仿佛这场听证会与她无关。
主持人的目光落在莱尔斯身上,语气严肃地提问:「莱尔斯先生。你是否看见了,大法师诺达什,在塔里斯城里做出违规的行为?」
莱尔斯睁开眼睛,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的表情。他看着主持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
主持人似乎早就预判到了这个回答,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同席的斯汀,语气依旧严肃:「秘藏守护者斯汀,你是同意莱尔斯先生的观点?」
斯汀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歪着头,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目光在主持人和莱尔斯之间转了转,又看了看台下的听众,过了好一会儿,才坦然地开口:「就是啊。」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意外,又太过随意,让主持人和书记员都愣住了。主持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神迷茫,像是没听清;旁边的书记员也停下了记录的动作,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斯汀,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过了几秒,主持人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很抱歉,你能复述一遍嘛?我刚才没太听清。」
斯汀却像是没听出主持人的不满,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旧事啊。」
主持人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是个什么回答」。但她还是压下了怒火,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然后看向莱尔斯,继续发问:「莱尔斯先生,你能向我们介绍一下大法师诺达什行动的过程吗?比如他在塔里斯城的具体行踪,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
听到这个问题,诺达什原本低垂的目光瞬间抬了起来,看向莱尔斯。他的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警告,仿佛在说「你最好别乱说话」。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莱尔斯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莱尔斯却丝毫不慌。他迎着诺达什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然后,他才转向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十分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动情:「他是一个好人,真的。他身边的朋友、家人都说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从来不会发脾气。从小就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学习好,待人有礼貌,从来不会使用暴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往事,眼神变得柔和:「他还特别有爱心,经常帮助流浪汉,给他们送吃的、送衣服;看到流浪动物,也会停下来喂它们。他还经常去教堂,为那些受苦的人祈祷,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违规的事情,我们不相信他会伤害任何人。」
「可他杀了自己的侄子。」主持人立刻抓住了莱尔斯话里的漏洞,语气尖锐地反驳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台下的听众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看向诺达什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莱尔斯却没有被主持人的气势吓住。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富有力量却又十分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大厅的各个角落:「因为那不是他的家人。」
说完,他松开手,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一块扶尺「啪」地掉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在万籁无声的室内回荡,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塑造出一种绝杀的氛围。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紧紧盯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扶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持人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用手撑着头,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似乎在缓解突如其来的头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疲惫地看向斯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斯汀先生,你呢?你能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吗?」
斯汀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旧式啊。」
主持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脸颊「咚」地一声砸在面前的资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书记员都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向她。主持人抬起头,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满是疲惫和愤怒,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个吗?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斯汀却像是没听出主持人的愤怒,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sodayo。」
此刻,就连一旁的书记员们都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无奈,心里都在想「这些都什么跟什么啊」。台下的部分听众再也忍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指着证人席上的莱尔斯和斯汀,大声控诉起来:「他们在做假证!这根本就是在包庇诺达什!」「这样的听证会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要求重新找证人!」
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争吵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唯独人群中的那位女性,只是淡淡地瞄了证人席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拿起手中的镜子,继续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镜面上的花纹,眼神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