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并未如寻常那般缓缓开启,而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伴随着符文的流转与微光的闪烁,悄无声息地在眼前消融。那景象宛如水中月、镜中花,触碰不得,却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男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望着那片空处,低声感叹:「好吧,这确实挺宏伟的。」这般魔法造诣,即便是在顶尖法师的圈子里,也足以令人惊叹。
卫生须蓝龙再次抬手示意前行,姿态从容优雅。男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上。他很清楚,身后那位脾气火爆的糙汉子蓝龙可没什么耐心,稍有迟疑,恐怕就得尝尝被踹屁股的滋味。
与长廊中摇曳的火把光不同,此刻从大门方向斜射而来的,是货真价实的阳光。温暖的光线洒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与质感,绝非凡间幻术所能伪造。对一位两天未曾沐浴阳光的法师而言,这无疑是种奢侈的享受,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愉悦。
穿过大门,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映入眼帘——一座硕大的地底古城静静矗立在宽广的地下空间中。残存的28米高塔虽饱经风霜,土坯结构的轮廓却在岁月的侵蚀中依旧清晰可辨。岩壁上的凿痕深浅不一,仿佛是工匠们当年挥洒汗水的印记;陶器碎片半埋在沙中,隐约能窥见上面精致的纹饰;半掩的木门早已朽坏,旁边散落着残破的陶碗,凝固着一场突然中断的生活场景。每一道裂痕、每一处斑驳,都是时光镌刻下的痕迹,诉说着这座古城的沧桑过往。
男人心中疑窦丛生:要维系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不塌方,必然是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力。可若真是在地下深处,阳光又从何而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头顶,只见一块硕大的晶体在上方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如同人造的太阳。
卫生须蓝龙并未察觉男人的异样,自顾自地开口:「您可曾听过那昔日知识的圣地,智慧宫?这就是了。」
男人的目光仍停留在晶石顶盖的洞窟上,眉头紧锁。他能真切感受到阳光的温度,绝非萤石所能模拟。萤石的光芒哪有这般强烈,更不可能带来如此真实的暖意。「这是如何做到的?」他收回目光,看向卫生须蓝龙,随即又将视线投向古城,「所以,是你们干的?是你们在700年前将智慧宫从所有人视线中搬迁到了这里?」
卫生须蓝龙顺着他的话,语气平静地说:「我很高兴先生您不像那群化外之民一样,诋毁我们这些未曾透露姓名的好龙。」
「当然,我是这一代的秘藏守护者。」男人耸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尽管我是被强迫上任,看管那堆火药桶的,但我可没忘记做事前的步骤——找信息、查资料,从多视角审视同一件事,然后总结出好方法。」
「嗯哼。」卫生须蓝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700年前的那帮老鬼!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非要人造一位神明,结果玩脱了。」男人忍不住爆了粗口,脸上满是愤懑,「我现在看管的东西里就有那鬼玩意。诶,我真是操碎了心!」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但所有人都在疑惑,即便如此,智慧宫也不可能被彻底抹除所有痕迹才对。」说话间,他们已从崖上长廊走到了智慧宫古老的正大门门口。
男人即便双手已经不堪重负身子驼背,却依然在观察,观察这只给背面的蓝龙的任何反应。
「您是否好奇,这阳光是怎么来的?」卫生须蓝龙突然问道。
「当然。」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也是他心中的谜团之一。
卫生须蓝龙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注意。」话音刚落,糙汉子蓝龙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猛地掷向空中。「看见了吗?」
男人的目光追随着石子,直至它消失在视野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呆滞。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片刻后,男人平静地开口:「这是你们族长施法的幻术?我们不过是在个大坑里。」他的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卫生须蓝龙话锋一转:「所以为什么是他们逼您去当秘藏守护者呢?毋庸置疑,您的才华是真材实料。」
「嘿,我才不稀罕那狗屁名声!」男人的脚步未停,语气却降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我只是在承担不得不干的事。所以我骂他们是一群孬种,一坨狗屎。」
糙汉子蓝龙径直走到门前,一改之前怒气冲冲的模样,用沉稳的声音大声呼唤:「打开大门。」
「如您刚才所说,您是一位客人,必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卫生须蓝龙转过身,再次上下打量着男人。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男人在心里暗自咒骂,这礼节来得也太刻意了。
大门轰然拉起,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门内的景象显露出来。两侧各站着一列队伍,成员繁杂,有兽人、人类、半精灵,还夹杂着部分精灵和矮人。从他们破烂不堪的衣着不难判断,这些都是奴隶。男女混搭的队伍里,每个人都身形枯槁,身上布满伤痕,面庞因恐惧而战栗抖动,看向蓝龙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畏惧。
此时,糙汉子蓝龙走在最前面,卫生须蓝龙紧随其后,男人则被夹在中间。
进入智慧宫内部,男人看到形形色色的奴隶正在努力维修着这里的一切。一些重体力活则由龙兽承担,这些长着龙血的生物智商低下,除了拥有与巨龙相匹敌的力量外,一无是处。在巨龙眼中,它们甚至比类人生物诞下的智障畸形儿童还要不堪。
男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现在我能得知这里主人的名讳了吗?」不远处,一头多头龙蛇正用多个脑袋费力地安放高处的砖石瓦片,或许是脑袋太多、思维混乱的缘故,它总是左右忙活半天,放下的砖石也对不上位置,好不容易放好一块,竟花了足足两分钟。
「我很抱歉,还没到时候。」卫生须蓝龙答道。
这时,一队奴隶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墙角。一名身着铠甲的战士立刻冲了过来,左手按在剑柄上,严厉地训斥着他们。当他看到糙汉子蓝龙时,立刻换成了皮鞭抽打,而蓝龙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那你们呢?」男人继续追问。话音刚落,一个重物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正好砸在一头龙兽身上。龙兽瞬间狂暴起来,疯狂地撕咬着周围的一切,首当其冲的就是附近的奴隶。两名战士见状,立刻放下哨戒工作,拔出剑冲上去与龙兽搏斗。在第一轮交锋中,他们成功救下了一名被龙兽咬穿腹部的矮人奴隶。幸运的是,由于姿势和身高的原因,矮人身上只有一个洞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在族长后面。」卫生须蓝龙的声音适时响起。
男人心中一动:不用「爷爷」这个称呼了吗?也好,很好。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正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