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修吗?」
「嗯……」
缇娜莎紧张地攥着裙摆,看着眼前的教师,默默在心中祈祷。
「……不太可能呢。」
遗憾的是,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
少女的小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将视线从办公桌上那断成两截的魔杖上移开。
「抱歉啊,缇娜莎同学,不是我不想,但怎么说呢……」
老师看到她这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斟酌一下言辞后决定把实情道出:
「你的魔杖……会不会买到假的了?」
「……假的?」
缇娜莎抬起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仿佛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
这根魔杖是她和丹尼尔外出时一起买的,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大门店,所能拿出购买魔杖的钱也不多,但有少年在一旁提供建议,缇娜莎不觉得会买到假货。
「老师,可我前几天可是看着她用这根魔杖施法了耶?」
茶几旁偷吃桌上零食的叶琳达也有些坐不住了。将偷偷塞进嘴里的曲奇三下五除二咽下肚后,她站起身为同伴的魔杖「正名」道。
「嗯……就算你们这么说了,但摆在我眼前的就是两截普通的木头。正常魔杖——哪怕是低级的,至少也要使用两年才会变成这样。」
老师叹了口气,无奈地望向面前两位少女。
「用廉价木头伪装成制作魔杖的素材,通过特殊手段使其在短期内具有魔杖的效能——这种骗术在前年就流行起来了,怎么除也除不干净。」
他将魔杖——或者说两根木头拾起,随即从抽屉中取出纸条,在上面签了个名后连同魔杖一起递到了缇娜莎手里:
「拿着这个去找魔导科的巴顿老师,他会给你准备一根临时用的魔杖。反正也快到第一次假期了,这几天就勉强应付一下吧。」
「……明白了,谢谢老师。」
「啊……老师拜拜~」
缇娜莎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些许忧郁,随同叶琳达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血色的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叶琳达悄悄打量着身旁的缇娜莎,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又瞟了眼那被她攥在手心里的两截「魔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不对劲……』
犹豫一会儿后,她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了缇娜莎。
「那个……缇娜莎,我们先回宿舍吧?你看,天都快黑了,明天再去魔导科那边,好不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商量。
缇娜莎的脚步顿了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神情有些纠结。
片刻后,她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
「……嗯,今天也有点累了,先回去吧。」
轻轻应了一声,她便迈步向前走去,没有再说什么。
叶琳达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银色的背影在血色夕阳中渐行渐远,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突然无法使用的魔杖,诡异消失的性质。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咽了一口唾沫,望向前方的缇娜莎。
阴郁的表情、带着些孤独的背影,还有……权能提前觉醒的征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魔女」。
『呃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啪」的一声拍到脸上,叶琳达再次打起精神,快步追上了同伴。
『缇娜莎的觉醒应该和她的精神状态挂钩,那么是什么让她心情突然变差了?不对,其实也算有征兆的……』
她开始努力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前半个月还好,但后半个月她时不时就会发呆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唯一见她表情比较丰富的时候就是晚上在宿舍时……』
晚上?宿舍?
『没错,问题就在这……』
在宿舍能干什么呢?平日里的缇娜莎总会选择埋在桌前读书,偶尔在叶琳达的强硬邀请下也会参与一两把牌局,但很快便会失去兴趣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叶琳达不觉得这能让她放松下来,那么就还剩一种可能。
而这种可能正好与她一直以来的的推测相符——
『好,今晚就观察一下!』
为不引起怀疑,并与少女打好关系而一度停滞的调查活动再次开始。
在缇娜莎看不到的地方,叶琳达握指成拳,悄悄给自己打气。
『这一次,一定要弄清楚她变化这么大的原因!』
……
……
……
「嗯唔……」
「呃啊……」
「……都说了,大家没必要一直呆在我旁边的。」
同一片夕阳下,呈现在矮人村中的却是另一副奇异的情景。
村中央原本摆放巨大篝火的位置,此刻被一口足有半人高的巨型炼药锅取代。
锅中翻涌着色泽奇异的液体——深紫、翠绿、金黄交织在一起,像是把彩虹融化了倒进锅里。
丹尼尔站在锅边,挽起袖子,手持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棒,正使劲搅动着锅中翻涌的药材。
每一次搅拌,一阵浓郁到刺鼻的药香都会从锅底飘起,混杂着草本的苦涩、花蜜的甜腻,还有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辛辣。
围观的矮人们被熏得七扭八歪,有的捂着鼻子,有的连连后退,还有几个年轻的战士已经开始翻白眼,摇摇欲坠。
但他们没有一个选择离开。
「贵客!请让我们继续见证这一切吧!」
海克力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但眼神坚定。
「这也是……咳!这也是我们对之前失礼行为的赔罪!」
「对!不就是闻点怪味吗?俺们啥苦没吃过!」
光头壮汉瓮声瓮气地附和,虽然话音刚落就被一阵浓烟呛得直咳嗽。
「……唉。」
丹尼尔轻轻叹了口气,手上搅动的动作却没有停。
说实话,这些矮人已经够努力了。
仅仅耗费一天时间,就将堆积如山的药材全部处理完毕。该切的切,该磨的磨,该泡的泡。这份效率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
『本来以为至少要三天才能完成预处理……』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进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又过了片刻,锅中翻涌的彩色渐渐融合,最终凝成一汪纯粹的翠绿,清澈透亮,宛如山间最纯净的湖水。
丹尼尔长舒一口气,丢下手中已有些发烫的木棍。
「完成了。」
话音刚落,围观的矮人们如释重负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口哨声、笑声、还有粗犷的「好!」连绵不绝,在暮色中回荡。
丹尼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的步骤也很关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今晚请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矮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在海克力的呼吁下,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杂乱的脚印和被药香浸透的空气。
丹尼尔转身,用厚重的木盖将巨锅封好。热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带着淡淡的翠色光晕。
「来,吃点东西。」
海克力不知何时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站在一旁,伸手招呼他。丹尼尔接过,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
暮色渐沉,晚风渐起。
丹尼尔一边进食,一边望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雪山。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山脊上退去,将那庞大的轮廓勾勒成沉默的剪影。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裹挟着远处雪原的冷冽。
「贵客,会冷吗?」
丹尼尔摇摇头。
「还好。不过白天和黑夜的温差确实很大。」
海克力苦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木杯。
「以前不是这样的。这里昼夜都很暖和,四季如春。老人说,是山神大人庇护着我们。」
他望向那座雪山,眼神复杂。
「但自从那次变故后……」
丹尼尔皱了皱眉头——他自然能猜到「变故」指的是什么,但赶过来后一直忙着和矮人族交涉以及准备工作,详细过程还从未问过。
「能详细说说吗?」
「哦……说起来还真没给您讲过呢。」
海克力耸了耸肩,抓过一旁的木制酒杯。
「还记得您昨天治好的家伙吗?他是我们的同伴,叫罗恩。」
「差不多半年前吧,他出去巡逻时碰到了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类,他们向他询问村落的位置,当时罗恩没想太多,以为是人类派来的商队,就给他们指了方向。」
「但是等他回到村落后却并没有看见那群人,因此心中开始怀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海克力苦笑一声,咽酒下肚,仿佛在吞下自己的悔恨。
「当时我没在意太多,也没把这件事跟老爹说,等带着巡逻队从外面巡查了两天回来时,才发现那不祥的征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山体的轮廓。一条由血红色薄雾组成的飘带正诡异地围在山腰间。
「察觉情况不对的罗恩无视了村里的传统,立马带着一只小队冲进了山里。」
「但是等他们进到山的内部后,却跑出来一大堆奇怪的虫子,怎么砍都砍不死。」
「罗恩竭力掩护其他人撤退,自己却被划伤,再然后……就变成了昨天您看到的那样子。」
叙述完毕,酒杯中的酒也正好喝完。海克力叹了口气,抓起一旁的酒壶就要续杯。
「是我的错啊……如果当时多留意一点,或者提前跟老爹说了的话……」
『奇装异服应该就是猩红教廷没错。』
咕嘟,一杯。
「唉……天气逐渐变寒,山神大人的领域也开始向这边扩展了……」
『他们来这是有指挥的吗?不,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他们团体遭到了未知势力的打击,应该没有那个余裕……』
咕嘟,两杯。
「唉……我真是罪人啊……」
『那么,是破罐子破摔吗……』
咕嘟,三杯。
因为沉浸在对刚才信息的推导中,丹尼尔并没有留意已经逐渐失控的海克力,回过神时,事态已发展成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啊哈哈~丹尼尔兄弟啊~幸好你来了啊啊啊啊啊!!!!!」
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的海克力,少年的眼神逐渐死掉了。
「嗝嗯~你也要喝点吗?」
「……不用了。」
果然,自己永远应付不来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