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由于他面朝里,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是同校的男生。
他没有回应,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拒绝示弱的幼兽。
我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伤处多为皮肉伤,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紫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天气尚未转暖,他却只穿着校服短袖,裸露的皮肤因寒冷和疼痛泛起鸡皮疙瘩。
我从裙子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棉质手帕。手帕很干净,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淡香,与这个污浊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将手帕轻轻放在他手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我有录像,可以给你。」
听闻此话,他的身躯顿时颤抖了一下,低沉的声音携着暴怒的情绪袭来。
「我不需要!」
这个声音,让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黑崎隼?」
「我不认识他!离我远点」
果然是他,他现在是因为被打了所以不好意思被人认出来吗?
他没有转头,依旧维持着面朝墙壁蜷缩的姿势,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我的视线和存在。
拒绝帮助,拒绝承认,还真是强烈的自尊心。
也是类似阴暗的角落,也是蜷缩的身影,不同的是,那时没有人停留,更没有一方干净的手帕。那种冰冷的、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不,那只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我帮你打救护车」
「别打!」
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接着转过身子。脸上的淤青被我收入眼中,眼角有几道血痕,大概是被地上的一些尖锐的石子划的,小混混是没有勇气用刀的。
上钩了,
这种皮外伤根本用不着救护车,我还做不出浪费医疗资源的事,只是想激一激他而已。
他这么激动,是怕被家人知道,还是负担不起医疗费,亦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呢?
「擦擦吧,这样回去,家人会担心的吧?」
黑崎隼没说什么,只是「啧」了一声,故作不屑的捡起我放在他手边的手帕。
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有家人的吧?而且应该是不希望家人担心的那种类型。
「录像……」
我话音没落,几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迅速变得密集,敲打着巷子两侧的墙壁和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抬头向上看,青空中密布着宛如污渍般的乌云。
雨水冲刷着黑崎隼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混合着淌下,更显狼狈。
「哼」他像是仿照那些少年漫中反派的形象一样,对于来临的大雨故作不在意。
我撑开一直握在手中的伞,将手中握着的纸袋贴向胸口,上前几步,将伞倾向他所在的位置,隔绝了冰冷的雨水。雨点猛烈地敲打着伞面,声音在我们之间放大。
「我,送你回去。」
「给我滚开!我不用你们假惺惺的对我好!」
他嘶吼似的发出声音,一把将手帕扔进纸袋里,然后像野狗一样爬到我的伞外。
要继续管他吗?这样回去肯定会发烧的吧?不,他回的去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徒劳的挣扎。雨声哗啦,几乎盖过他粗重的喘息。
「……麻烦。」我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这场雨,抑或是指眼前这整个麻烦的状况。
我走上前,重新将他罩在伞下,然后伸出一只手来到他的面前。
黑崎隼看着面前这只手,看着这只属于女性的看起来略显纤细的手,愣了一秒,随即脸上闪过更加难堪的神色,仿佛接受这帮助比挨打更让他难受。
「……不用你扶!」
他恶声恶气地说,避开了我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死死撑住膝盖,咬着牙,依靠自己的力量,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
由于黑崎隼长的很高,大概有1米9左右,我不得不踮起脚尖,伸直手臂,把伞撑的很高。
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雨水不停地在他身上流淌,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加危险。
「我送你回去。」
我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他一动不动,我真的不想再说话。
他看了看我伸直的手臂,然后……一头扎进了大雨中?!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几乎无法站立的伤者,那高大的身影在雨中踉跄却飞速地远去,很快便模糊成灰蒙蒙雨帘中的一个黑色剪影,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
我不禁歪了歪头,发自内心的对他的身体感到疑惑,明明刚刚还几乎站不起来,现在却跑的这么快,是肾上腺素的力量吗?
要追吗?不追了吧,我不一定找的到他,就算找到他了,他也不可能让我送他回去的。
我紧了紧手中的伞,刚刚为了让黑崎隼少淋点雨我把伞往他身上挪了挪,导致我的身子有一半淋了雨。
这算是湿身福利吗?
给自己开了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好了,再不回家,母亲要担心了吧?好孩子可不能让妈妈担心哦。
雨还在下,且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鞋跟敲击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
……
回到家时已经有点晚了,在黑崎隼那里花了太多时间。
在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男式的睡衣后,回到房间,看到了已经凉透的饭菜。
「下次,再也不管问题儿童了……」
嗯,再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