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彩帽山？始源領域？沒有受傷吧！？』

『沒事啦，不是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我有聽姊姊的話準備紙本地圖，順利下山啦！』

『那就好……』

『雖然我拿成了樂樂山的地圖，走到迷路……但迷著迷著居然就下山了呢！』

『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嘻嘻！結果好就好啦？而且既然我平安到達莊園了，就表示平安渡過這次的危險日了吧？』

『那個詞才不是用在這裡！』

……

——鯨骨市緩衝區，警備總局，全域監控室。

牆上和天花板佈滿各種螢幕和虛擬面板，時時刻刻噴吐著大量情報。

空間異常偵測、業果生成偵測、惡黨目擊情報、民眾通報摘要、外勤人員生理指標異常監測，乃至各分局的即時活動報告，一組組全面而細緻的監控系統，在在顯示了總局對安全的重視程度。

作為收納大量裡世界難民的開放城市，鯨骨市能被評價為治安良好，絕非僥倖。

人力有窮盡，即便再長出兩個腦袋，也難以即時消化這些海量訊息，所幸隨著神恩、魔法和 AI 技術的發展，現在已經透過智能 AI 全面接手情報分析工作，大大降低警員們的負擔。

即便如此，監控室四處仍能看到為數不少的值班人員和分析師。有的正襟危坐，聚精會神地觀看市區地圖；有的振筆疾書，用原始方法處理不能記錄於內網的資訊；還有人以放鬆的姿態躺在椅子上，將意識潛入虛夢島界，高效地處理各種事務。

在無數人聲及電子提示音的環繞中，紫髮女子垂下頭，雙手抱著腦袋，即便個人 AI 監測的身體指標一切正常，她還是覺得頭疼不已。

「有小雞的消息了？」

伴隨著叩的一聲，紫髮女子身前傳來略帶好奇的詢問。

紫髮女子抬起頭來，鑲嵌在眼窩中的機械眼球自然運作，捕捉到了身前的黑髮男子，後者掛著溫和的笑容，將一個咖啡杯推了過來。

時刻連結視覺資訊與創造神恩的 AI 立刻進入分析模式：冰拿鐵，使用了弗雷塔的新品咖啡豆和澳洲牛乳，並且按照她的喜好加入了半匙棕糖。

「謝啦，隊長。」紫髮女子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是的，萊卡已經抵達柯拉里莊園了；她聯絡過市長辦公室了，讓她不用跟上今天的活動。下班後我會去接她。」

黑髮男子口中的小雞，就是紫髮女子的妹妹，令人操心的不幸少女。

小雞是警務同仁對少女的暱稱，雖然不太正規，但是是由紫髮女子的靈魂代號「蒼鷹」和兩人的關係衍生而來，同樣具備抵禦誦名詛咒的效果。

不過，紫髮女子更習慣用「萊卡」稱呼，這是創造之神賜予的代號，祈望能為少女帶來幸福。

「太好了，這次也平安無事呢。」黑髮男子拉過椅子坐了下來：「除了傳送事故，這次還遇到什麼？」

「始源領域，就是因為這個才失聯的。」

「這都第三次了吧？差不多可以申請世界紀錄了？」

「第四次。萊卡查過了，目前的紀錄保持者遭遇二十三次，受僱於某個業果研究團隊，擔任幸運物，負責觸發罕見現象。」

「那種次數，肯定也是業果作祟吧？居然拿來當工作，心臟真大。」

「是啊，不過幾年前整支團隊失聯了，生死未卜，不知道是全滅，還是捲入哪個裡世界了。」

「看起來不樂觀呢。」

紫髮女子正要回應，發現男子的視線飄向自己身後，轉頭看去，發現值班主管正在對一名分析師碎碎唸，似乎是擅自使用監控室的計算資源來規劃連假的旅遊路線，可能還調取了總局的內部資料作參考，因為公器私用而遭到斥責。

「總比作為遺體被發現的好。」

「這方面，小雞一如既往地幸運呢。」

「畢竟這就是悖返的特性嘛。」

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聊過後，男子前傾身體，問道：「那麼，這次具體發生了哪些狀況？」

紫髮女子挺直了身子，回應道：「老樣子的傳送事故，抱著市長移動時一個人偏移了，地點是彩帽山，綜合危險程度 B，並且在那裡遭遇始源領域，AI 被初始化、無法傳送，最後靠著查看錯誤的紙本地圖，平安下山了。」

「……一如既往的誇張呢。」

「是的。」

神恩時代所有的技術，在賽博諸神的制約、個人 AI 的輔助和唯心論的保駕護航下，大都能被安全穩定地運用，卻也有一道跨不了的檻：總有人想像失敗的場景，所以無法根絕出錯的可能。

由於這個緣故，所有技術的改進，都只是儘量提高成功率，並減少事故造成的損害。以空間傳送為例，就是即便失敗也能確保使用者完好無損，並且可以立刻再次傳送，將損害和不便降到最低。

即便如此，萊卡遭遇的狀況也難以解釋。由她抱著市長主導傳送，最終市長抵達，術者卻失蹤，這就好比一輛火車在行進過程中解體，車頭無故失蹤，車廂卻能準時到達一樣離奇。

彩帽山不是普通地方。

即便再怎樣努力抑制，仍無法完全阻止業果的顯化，但可以誘導，讓它們集中發生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彩帽山就是鯨骨市對外公開的兩個業果高發區域之一。

作為高風險場所，自然會進行防範和控管，除了宣導和設置關卡以外，還設置了無法從外部傳送進入的機制。

即便如此，萊卡仍然僅靠著傳送闖進彩帽山，這就好比散步時迷路，最後卻走進銀行金庫一樣。

相比前面兩個超低機率的事件，始源領域反而還正常得多，這種業果的特性是隨時間消除範圍內的人造物品，就連腦內 AI 也不例外，雖然寫入大腦皮質的資訊不會有事，但是運算相關功能大都會停擺，此時再想透過傳送逃脫，風險將會倍增。

始源領域沒有明顯的特徵，陷入其中的人往往並不自知，等注意到時已失去了傳送和對外聯繫手段。

萊卡便是如此，雖然不是對始源領域沒有防備，但是她的運氣實在太糟，迷失後按照危險程度優先排除其他因素，浪費了不少時間，等到確認自己陷入始源領域時，已經無法快速脫身了。

不可能加不可能加不太可能……這次事故，就是把一連串的不可能湊到了一起。

所幸，結果來看只是倒楣而已，還並不算太慘，始源領域只會消除人造產品，魔法和神恩不在此列，加上沒有其他危險因子，萊卡依靠豐富的野外求生經驗便能從容應對，這次也平安歸來了。

「問題是這次的『不幸』，是到此為止，還是有下文……妳怎麼判斷。」

「不好說，在詳細檢查……在事情發生前，沒辦法判斷。」紫髮女子又喝了一口拿鐵：「兩年前第二次遭遇始源領域，後來確認萊卡的 AI 感染了病毒，被領域格式化了；半年前第三次遭遇，我去接她，結果遇到依靠領域窩藏的惡黨。」

「第一次有發生什麼嗎？」

「沒有，當時沒想到檢查，可能是像第二次一樣，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原來如此。」

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偌大的監控室，一時間只剩下空調的運作聲、面板的提示音、工作人員的生活音，除此之外，便是訓誡聲和哀求聲：有個傢夥在上班時間寫情書，又被沒收了。

在神恩時代，人們相信手工物品更能體現心意，精神值得誇獎，但是慣犯不值得同情。

過了一會，紫髮女子拉出一個面板，推到隊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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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紀錄 INC-RE-021-006

摘要：RE-021 搭乘的計程車在公路 LA-RD-052 發生翻覆，引發重大連環車禍 INC-2265-TA-0513。救援和調查過程中，意外發現橙界販毒組織 ORG-O-DR-057 偽裝的運毒車，隨後爆發大規模交火，過程中導致民間人士三死兩重傷。

備註：該次事件繳獲新型毒品極樂鳥成體 119隻、幼體 12隻，間接促成獵鷹行動。

……

事件紀錄 INC-RE-021-008

摘要：RE-021 因意外住院，警員 PD-0457 與 PD-0619 前往探視時，遭受 CR-2782 襲擊，爆發槍戰後將對方擊斃，過程中導致民間人士一死一重傷。

備註：後查明 CR-2782 為連環性侵謀害案 INC-2264-AS-019 的犯人，當日前往醫院探視與 RE-021 同房的友人，與 PD-0619 攀談時，推測 CR-2782 誤以為 PD-0619 是緝捕自己的警員，因此發起襲擊。

……

事件紀錄 INC-RE-021-011

摘要：RE-021 勝任市長隨從後的初次活動，與市長一起傳送時雙雙偏移，隔日在 45 號封鎖區山區尋獲兩人。

備註①：已確認此次事件為極低機率下引發的意外，取消對 RE-021 的誘拐及綁架指控，並就不當拘捕一事達成和解。

備註②：於尋獲地點發現溫泉資源，次年市議會定案開發。

……

事件紀錄 INC-RE-021-016

摘要：RE-021 參加跨界旅遊行程，因旅行社及港口行政疏失，錯誤參與另一旅行團的行程並進入未分類世界 UW-48255。警員 PD-0457 與其失聯後展開追查，過程中獲得虛空騎士團協助，發現該旅行團與跨界人口販運組織 ORG-M–TR-025 有關。
備註：與虛空騎士團合作，營救出包含 RE-021 在內的 40位鯨骨市市民，送醫後兩人死亡，另外找回鯨骨市市民遺體 7具，目前確認 156起失蹤事件與 ORG-M-CR-025 有關，後續營救行動參見專案 OP-2267-0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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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真是……充實呢。」隊長一邊用手指敲擊桌面，一邊感嘆道：「難怪妳會讓她參加荒野求生課程。」

「是，結果那次課程整個小組一起遇難了，還好沒人傷亡，還遇到奇遇，所以萊卡不用為那件事負責。」

「辛苦了……這次妳怎麼看？」

面對隊長的問題，紫髮女子遲疑了下，又拉出一份資料：「萊卡引發的事件一向難以預測，但我懷疑，這次會和這個人有關。」

「新的難民？17 分局的評價是乖巧但要命地缺乏常識，偶遇的島界組同仁覺得乖巧聽話想拐回去……她怎麼了？」

「很可疑啊，你看看移民局提交的自傳！」想起萊卡光是問路都能問出邪教成員的輝煌戰績，紫髮女子的語速不禁急促了起來：「雖然敘述算流暢，但是年齡、出身、人際關係這些，都被模糊帶過了，而且沒表情還不開口，明顯是為了避免失言吧？明明說身體被人動過，卻又拒絕去做精密檢查……」

紫髮女子音量越來越高，隊長用手指敲擊了兩下桌面，打斷她道：「冷靜點，移民局也有他們的標準，難民想保有隱私也是常態，不是別有用心就好。記錄上看潛在敵意測試結果是完全無害，這樣也有危險嗎？」

「就算對方沒有敵意，也可能帶原未知病毒或是傳染性業果……」

「那樣的話，她反而是需要幫助的對象吧？」

紫髮女子張了張嘴，終於是放緩了語氣：「抱歉，我太激動了。」

「畢竟妳很重視小雞嘛。但是面對一般民眾，還是要注意一下。」

「是。」

隊長本來還想交代點什麼，旁邊卻傳來砰的一聲，兩人朝向聲源一看，原來是有人裝作進入虛夢島界處理業務，卻真的睡著了，挨了值班主管一記暴栗。

「真和平啊……」隊長失笑著感嘆一句後，將話題拉了回來：「小雞那邊，妳打算怎麼辦？需要人手嗎？」

「傍晚我會去接萊卡……不用，最好別派人過來，萬一運氣還在運作，聚集的人越多，事情反而會鬧得越大。」

「別想太多，妳也受過詩匠的招待，對柯拉里莊園應該有所瞭解，應該也知道那裡非常安全。」

「……是。」紫髮女子苦笑了一下，以萊卡的狀況，真的有哪裡算得上是絕對安全嗎？

或者是看出了紫髮女子的擔憂，隊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淺淺但態度鄭重：「不用有太大負擔，我會給大家打個招呼，有狀況就聯絡隊裡，我們會去支援。」

「謝謝。」或許是被男子的笑意感染，紫髮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揚，伸手輕輕按住義眼：「沒有問題，我會保護好那孩子……畢竟我是萊卡的姊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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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展出的是橙界弗雷塔，在創界的時候，設置了植物生長加速的規則，跟表世界相比，植物在這裡的生長速度最快可以達到一百二十八倍。」

「看，這個是弗雷塔實驗田的模型，比例是 1:500。每一階的差距是十公尺，從最下面的兩倍開始，每高一階，植物生長速度就會再翻一倍。」

「為什麼改變生命規則的裡世界不算綠界而是橙界？嗯……畢竟弗雷塔是以農產品加工為主，比起自然，他們更希望在商業上獲得成功，所以才會信奉物質之神吧？」

「這是靛界回頭島，是亞太聯邦級別最高的監獄之一。雖然從模型看來只是普通的海島，但是佈滿秩序神恩，理論上不可能逃獄……神恩時代沒有不可能，但這個不可能還沒發生。」

「如果有興趣的話，回頭島有面向民眾的監獄體驗活動和越獄挑戰活動，可以嘗試看看。」

「哈哈，多角化經營很重要嘛！而且這些活動還能幫助獄方找到安全漏洞，獎勵非常豐厚……不過難度蠻高的，我光級別二都過不了。」

「繆斯之泉！夏夢小姐對神話有一定涉獵，猜得到這裡的特色嗎？」

「沒錯，傳說只要去到那裡，就能獲得創作的靈感……據說繆斯之泉的地形會因為訪問者變化，繪製地圖也沒有意義。」

「我嗎？沒去過，沒辦法，傳說只有遭遇瓶頸的人，才會獲得進入的資格。」

終究沒能挑戰重力的米卡，老老實實地走下樓梯，和職員參觀起了展覽。

雖然身為使徒，不過創世神話只是制定了基礎規則，人們會創造出怎樣的裡世界，全不在預料之中，因此展覽對米卡而言仍相當有趣。

此時的米卡正擺弄著一個智慧環，根據旁邊的說明文，曾經有人靠它進入繆斯之泉，但是原因相當微妙。

正如職員介紹的那樣，繆斯之泉是渴求靈感的人才能進入的地方。也就是說，想要透過這個智慧環進入繆斯之泉，需要的並非解開的智慧，而是解不開的愚執……

米卡三兩下就把智慧環拆開又重組，一點難度都沒有，不禁有些佩服那個能當鑰匙用的人。

【雖然說紫界以外是難民的專場，但是可以去的裡世界蠻多的，那些人沒想過回去嗎？】

「這算是倖存者偏差吧，能夠展覽出來的，都是情報比較明確的裡世界，有很多人連自己的出身都說不上來，當然也就不會展出了。」

【原來如此。】

「不過，就像夏夢小姐說的一樣，有些難民朋友，即使知道自己出身的世界，也回不去，或是不想回去。」

【怎麼說？】

「像是繆斯之泉，剛剛也說過，那裡需要特別的資格才能進入，條件也不明確，即使是繆斯之泉出身的人，也不一定能回去；另外還有剛剛也介紹過的回頭島，原本是亞太聯邦打造的監獄世界，按理來說只有囚犯和獄卒，頂多還有遊客……但後來發現，那裡居住著亞人。」

【同鄉會的成員裡有亞人？】

「……是的。」

【他們的人權狀況怎麼樣？】

「真瞭解啊……他們現在都受到一般市民待遇，不過想見他們比較困難，他們也不太會在聚會上露面。」

【理解。】

米卡放下智慧環，慶幸自己關閉了表情模組，不然恐怕不會太好看。

亞人這個詞語，勾起了些不太好的回憶。

亞人並非賽博諸神首創，而是唯心時代甚至早在宗教時代便已存在的現象……一言以蔽之，亞人就是被想像出來的「人」，除了可能存在記憶斷層以外，與普通人幾乎沒有區別，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亞人的想像，無法改寫現實。

基於想像而生，又無法改寫現實，與普通人類結合誕下的後代還有一定機率也是亞人，說他們是特別的業果也不為過，確認這一點的瞬間，大量的亞人便喪失了人權。

具體發生了什麼，米卡甚至都不願意回想。

雖然琉璃團隊並不以道德水平著稱，但拿亞人當電影道具的做法，仍然超出了他們的底線……那是賽博諸神首次導入詛咒系統的契機。

也許是因為米卡情緒變得低落，梵妮甚至在她腦海裡播放起了海浪的白噪音。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莊園主人就是亞人出身……這在互助會裡不是什麼秘密，但不適合到處宣傳。」

【瞭解。】

「要不要先去看看莊園主人的作品呢？」不知是不是察覺了什麼，職員忽然提議道：「看看互助會……不，夏夢小姐想不想去看看鯨骨市最有成就的亞人的作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