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那股甜腻与腐败交织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在这里游荡了多久了?三天?五天?或许更久?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污染区,时间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啧,这鬼地方,连个能正常计时的东西都没有。
如果能给我配个游戏里的终端就好了。
唉,身上这套从卡戎那里得来、勉强蔽体的粗布衣裤,又变得破破烂烂了。
那些游荡魔物体内迸发出的粘稠体液,似乎带有某种诡异的特性——它们总能精准地腐蚀掉我的衣物,却对我的肌肤秋毫无侵犯。
这种恶趣味的设定,果然是那个黄油世界遗留下来的痕迹吧。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又一滩散发着微光的污渍。
偶尔不慎被溅到那些粘液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而陌生的情欲潮汐便会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
尤其可悲的是,我此刻正栖居于我最喜爱的角色——贝雅特丽齐的身体里。每一次陌生的情动浪潮袭来,都让我感到无比惶恐和罪恶。
但我都咬紧牙关,一次次地强行忍耐了下来。
我绝不能屈服。如果我真的顺应了这股冲动,那就不再是简单的自我慰藉,而是我内心这个男性的灵魂,正在以最不堪的方式玷污贝雅……
这与那些糟糕结局CG里欺凌她的变态男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感到一阵反胃。
“第……啊,又数乱了。”我喃喃自语,放弃了清点今天消灭了多少只扭曲怪物的徒劳举动,“算了,不数了。总之,今天的‘清扫’就到此为止吧。”
我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辉。
「圣光啊,请净化此身。」
我低声吟诵,让温暖的光流洗涤过手臂和衣襟上沾染的污渍。光芒所过之处,不仅那些粘稠的体液化为青烟消散,连带着体内那股被强行勾起的燥热也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浇灭,迅速平复下去。
有趣的是,这个世界虽然不像游戏那样打败敌人会爆出经验光球,但切实的‘成长感’却一点都没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耗尽魔力后的恢复,每一次应对危机后的疲惫,都会让体内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一丝。
经过这这些日子几乎不间断的战斗,我明显感觉自己能调动的魔力总量和强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换算成游戏等级,大概从提升了3到5级左右吧?
反正就是能用下一个等级的技能了。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到一小片相对干燥、被巨大扭曲树根环绕的空地。
而且,那些更高阶的技能……感觉不像‘学会’,更像是‘回想起来’或者说‘权限解锁’?
这种设定,真是既方便又奇妙。
至于那个红黑色力量,我还是搞不懂是什么,这几天我试过了,根本没有办法把它用出来,仿佛只有它自个儿乐意了才会出来帮我一趟。
唉,不想了,比起这种不理解的力量,先继续巩固已知并可以掌握的力量吧。
我蹲下身,熟练地捡起几根干枯的、似乎对污染有一定抗性的诡异灌木枝条,将它们堆在一起。
「微弱的火苗,听我召唤,燃起吧。」——这是我靠着游戏记忆学了点魔法,虽然只是单纯用了吟唱词,但意外地能释放技能?
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火苗应声而燃,迅速吞噬了柴堆,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光亮。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我的身影。
我脱下那件几乎快要衣不蔽体的上衣,露出下面同样破损严重的里衬。
真是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变成野人。
我从旁边一个破烂的帆布包里翻找出前几天从废弃建筑里捡来的、还算干净的布料碎片——当然,使用前都用净化术仔细清理过了。我打算把它们当作补丁。
然后,就是我最不擅长的环节了。
我再次凝聚起圣光,这次小心翼翼地将光芒塑形成一根纤细而凝实的针,尾部接上从废墟找来的细线。
对于一个前世常年与电脑为伴的死宅来说,缝纫这种技能实在太过困难了。我笨拙地尝试将“光针”穿过布料边缘,手指的动作僵硬又不得要领。
要是贝雅本人,肯定会做得更优雅吧?
其实我最开始是打算穿上贝雅原本那套圣女服的。那套衣服无疑是她的象征,而且材质特殊,似乎更耐磨损。但它的设计实在是……太过大胆了。
对于现阶段连自身莫名躁动都难以完全抑制的我来说,那种装扮无异于火上浇油。
所以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收在了背包的最底层。同时,这也是为了保护它不被彻底损坏。
火焰噼啪作响,驱散着周围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般的精神污染。我将缝补好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衣服重新穿上,然后拿出今天收集到的一些可食用的块茎和一只不幸撞上我陷阱、长得像兔子但有三只耳朵的小型生物。用光刃处理干净后,我将它们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吃饭问题倒是不大,虽然自己抓的猎物肉质粗糙、味道古怪,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最让我安心的是,这里几乎是教廷力量的真空地带。想要长期驻留在污染区内,必须配备圣女或者大量的圣职者进行持续净化。
这么多圣职者平时都有事,要一次大量调动,教廷也难。
而目前唯一的圣女,不正是我自己吗?
想到那些焦头烂额的神官们,我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小小得意。
“哼~”我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直躲在这里当野人也不是办法。
我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食物,一边整理着思绪。
或许……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
按照原作的游戏路线推进怎么样?
与其被动地躲避教廷的追捕,不如主动去清理那些主线任务中的魔物和BOSS。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首先,可以阻止教廷的骑士们通过清剿魔物获取经验和装备,变相削弱他们的实力;其次,那些只有沿着主线才能获得的特殊任务道具,对我肯定大有裨益;
最后,这些魔物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每一个都对应着贝雅一种悲惨的死亡结局……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一下坚定起来。
消灭它们,于公于私都义不容辞。
而且我有一大优势,就是对于游戏原路线的敌人和地方和机制都了解的很,而且早已知道所谓世界的真相——就是那个最终魔王。
……唉,话是这么说,想法很美好,但现实是骨感的。 我看了看自己依旧纤细的手臂,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有所增长但依旧有限的力量。以现在的实力,想去挑战那些区域BOSS,还是太早了点。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回灵薄域外围一趟。
得把收集到的怪物掉落物卖掉,换点钱。
我掂了掂包里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奇怪材料、锐利的爪牙和腐蚀腺体。然后购置一些更好的装备。
最重要的是——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裸露的胳膊和锁骨,脸颊微微发热——必须、务必、一定要弄一套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这具身体本身的美貌和时不时出现的意外状况给逼疯!
食物烤熟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我取下烤好的块茎,小心地吹了吹气,开始小口小口地进食,同时默默规划着明天的行程和采购清单。夜色渐深,火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在这片荒芜而危险的土地上,我独自一人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污染区上空那层永不消散的、带着诡异色泽的薄雾,我便立刻动身了。
我仔细地将那件缝补得歪歪扭扭的粗布外衣的领子高高拉起,试图遮住自己过于显眼的银发和下半个脸庞,又把一块更破旧的布像头巾一样裹在头上。
「这样…应该够低调了吧?」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嘀咕,「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不想惹麻烦的流浪者…大概。」
但没走多远,我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身打扮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反而显得格外扎眼,简直像是在大声宣告“我很可疑,快来查我”。而且裹得太严实,动作也变得笨拙,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反应肯定会慢半拍。
「啧,这样不行。」
我烦躁地扯了扯头巾,
「得想个更聪明的办法…」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圣光那么像光,能不能用它来折射光线,实现光学隐身呢?
「嗯!值得一试!」
我立刻集中精神,尝试着操控周身的圣光,想象着它们弯曲、偏折,将我身后的景象投射到身前…
失败了。
圣光只是忠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丝毫没有要改变路径的意思。
它们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光。
「呃…果然不行吗。」我有些泄气,「看来游戏里没出现的用法,现实中就是行不通啊…或者说我的圣光术造诣还远远不够?」
再然后我又想到了旅馆那个支线用的废弃通道,我记得镇外直通镇内来着的?
呃,行不通,我是去买卖东西的,要找的是商人,最后还是上到大街上,还是得考虑伪装问题。
唉,果然,投机取巧是不行的。
最终,我还是只能采用最初那个笨办法——把那块破布重新裹好,尽量弓着背,让自己看起来落魄又不起眼,然后硬着头皮朝着记忆中小镇的方向继续前进。
越靠近小镇边缘,空气中的污染气息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却逐渐增大。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冷静点,贝雅…不,是我自己。」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
「只要混进去,找到商人,换到东西就走…没人会注意一个流浪汉的…」
然而,当我小心翼翼地藏身于一簇枯死的、形态扭曲的灌木丛后,探头望向那个熟悉的、用废旧金属板和粗木桩勉强垒砌的出入口时,我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了。
我看到了一抹鲜艳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
那高挑而挺拔的身姿,那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微弱光线下仿佛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红发,那腰间佩戴的、剑柄镶嵌着赤色晶石的细剑…
「不会吧…」我的喉咙有些发干,「是弗兰切斯卡·达·里米尼…?」
忠诚骑士 - 弗兰切斯卡·达·里米尼。
大伙一般直接叫她切斯卡,卡酱。
游戏里以严谨、守序、甚至有些刻板而闻名的角色。
她此刻正如同精确的钟表指针般,一丝不苟地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着,那双锐利的碧色眼眸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唔啊…怎么偏偏是她值班啊?」
我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那种认真过头的性格,绝对会把我这种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家伙拦下来盘问个底朝天的吧?万一要求检查…我不就彻底暴露了?」
硬闯肯定不行。
和她起冲突等于直接告诉整个教廷我在这里。
「惹不起,总躲得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换个入口试试。小镇又不是只有一个门。」
我凭借着对游戏地图的记忆,借助着废墟和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着小镇外围移动,试图寻找一个防卫松懈的入口。
然而,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第二个出入口,远远地我又看到了那抹醒目的红发。
第三个…依旧是她!
第四个…还是她!
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红色幽灵,笼罩了整个小镇的所有入口!
「凭——什——么——啊——?!」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委屈猛地冲上我的心头,我差点忍不住喊出声来,「有——毒——吧——?!她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故意在这里巡逻给我施加心理压力?!玩我呢?!发现我就直接来抓我啊!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我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气得直想捶地。当然,理智告诉我,切斯卡大概率只是在严格执行她的巡逻任务,只是恰好今天巡查时和我的路线完全一致,并非针对我。但这种巧合简直倒霉透顶!
「算了…我累了…」
强烈的挫败感席卷而来,我几乎想要放弃,
「这游戏太难了…我不玩了!退坑!现在就退!」
然而,现实世界并没有退出游戏的选项。
我也只是发泄一下罢了。
长时间的紧张和徒劳无功的奔波让我感到一阵疲惫和饥饿。
「唉…先吃点东西吧。」
我叹了口气,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块茎,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味同嚼蜡。
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我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冒险等到天黑再试试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吱嘎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辆由一头看起来脾气很倔的、披着肮脏毛皮的驮兽拉着的简陋木板车,正慢悠悠地沿着远离小镇主干道的荒芜小径驶来。车上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一个裹着厚实皮毛、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坐在车前,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着身体。
「啊!」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是游荡商人!」
我想起来了!游戏里确实有这种设定!为了所谓世界观真实性,弄了这种不定期出现在城镇外围的流动商人!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设定给忘了!
「太好了!」我瞬间忘记了之前的沮丧,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朝着那辆木板车跑去。
「请等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有东西想要出售!也想从您这里购买一些物品!」
那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缓缓停了下来。车上的商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明而带着些许警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这副“标准流浪汉”的模样。
「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拉长调的慵懒,「小姑娘,看你的样子…能有什么好东西要卖给我啊?」他的目光在我那破旧的包裹上扫过,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那略带审视和怀疑的态度让我有点不舒服。我决定稍微透露一点实力,免得他把我当成可以随意压价的软柿子。
我稍稍挺直了腰背,虽然衣服破旧,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当然都是些好东西。都是从污染深处带出来的战利品。您如果想亲眼见识一下它们是怎么落到我手里的,我也不介意演示一番。」
说着,我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商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抹慵懒和轻视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审慎。他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我,目光在我那虽然破旧却异常干净(虽然是得益于圣光净化)的衣物和那双与外表不太相符的、过于清澈坚定的绯红色眼眸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是快速权衡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更加职业化的、但也谨慎了不少的笑容。
「哈哈,看来是位有实力的主顾,失敬失敬。」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那么,让我看看您的货品吧?价格方面,好商量,好商量。」
我打开包裹,将那些小心收集起来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怪物材料一一取出。商人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件物品,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
「啧啧,腐蚀腺体保存得这么完整…影猫的利爪也几乎没有磨损…哦!这难道是…变异树妖的核心碎片?!」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好东西,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虽然我觉得他给出的价格依然很黑,但比起进不了城的窘境,已经好太多了——最后我得到了一叠旧纸和些叮当作响的小零钱。
「那么,您需要些什么呢?」
商人心情颇好地问道。
我的目光在他的货架上扫过。东西确实不多,而且大多看起来陈旧不堪。
「我需要一根能用的魔法杖,不需要多好,基础款就行。」
我指了指角落里一根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木质短杖。
「还有,」
我压低了些声音,
「一套干净的内衣裤,以及一套耐磨、能遮盖全身的旧外衣裤。」
强调这几个词时,我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呃啊!一个大男人居然在弄女性衣物什么的。
商人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从箱子底层翻出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款式老旧但看起来浆洗得还算干净的衣物。
虽然没多好看,但也算能接受,就是有点委屈贝雅这个颜值了。
接着,我的目光又被一个老旧的、金属外壳甚至有些掉漆的大手电筒吸引住了。
「这个,还有配套的电池,我也要了。」
虽然圣光可以照明,但总有需要节省魔力或者不想引人注目的时候,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最后,我补充了一些密封包装的临期干粮和几个崭新的水瓶。
城里的东西,至少保质期和卫生状况相对有点保障。
交易完成,我将新买到的东西仔细地收进包里。那根短杖握在手里,确实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力导流效果,比徒手施法要省力一点点。
商人接过钱,笑呵呵地。
「吼吼吼,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我内心忍不住吐槽。
怪不得玩家们都不太爱找他买东西…价格黑,种类少,又不在传送点附近,还总找不到人…唉,算了,反正钱对我来说意义不大,能解决眼前的急需就行了。
抱着新换来的物资,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虽然过程曲折,但目标总算达成了。
我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小镇那模糊的轮廓,以及那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巡逻的红色身影,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了那片荒芜而危险的污染区。
比起外面那些复杂的人和事,或许还是这里更“安全”一些——至少这里的危险,是看得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