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边缘,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粗糙的床单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略显刺人的触感。我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将那团混乱不堪的思绪稍稍理出个头绪。
「真是…好乱的一天啊……」
我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力。
从那个腐叶与泥泞的森林,到被腐皮狗追杀,再到那件莫名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诡异披风,最后是这身粗糙的衣物和这个勉强算是安全的避难所……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偏偏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指尖按压带来的微弱痛感,不断提醒着我,这并非梦境。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这具身体的原主——贝雅特丽齐。
「虽然说贝雅酱不在教廷里是好事……但也太离谱了,那个剧情里逆来顺受的贝雅居然主动跑出来了吗?」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游戏里的她,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总是被教廷的规则和那个所谓的“主角”牵着鼻子走,几乎从未有过如此出格的行为。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还是原本的剧情就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线?
越想越觉得头痛。
未知的因素太多了,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根本找不到线头。
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猜测。
「唉,先不想发生了什么吧,」
我对自己说,深吸了一口房间里带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
「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未来像一片浓雾,模糊而危险。
但第一个,也是最明确的念头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
回教廷——死都不可能回啊!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立刻被我打回。
一想到游戏里那些针对贝雅的、堪称性骚扰的所谓“事件”,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些借着“治疗”、“赐福”、“指导”名义的触碰和凝视,现在想来都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让我回去面对那些?让我代替贝雅去承受那些?光是想象一下,我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我回去纯纯要被那啥的,还有那个后宫男主在里面,我回去被男人泡吗?太诡异了,我才不要。」
我抱紧双臂,搓了搓突然泛起寒意的胳膊。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带着一种为贝雅感到不值的愤懑。
那些人正是贝雅酱痛苦的根源,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我都绝该不回教廷。
教廷绝非庇护所,那是一个华丽的牢笼,一个吞噬她自由和快乐的地方。
逃离那里,无论原因是什么,本身就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
「嗯……教廷百分百会派人追吧?确实,我得提前想好怎么反抗。」
我喃喃自语,意识到安逸只是暂时的。教廷绝不会放任象征性的圣女流落在外,他们的追捕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贝雅或许会更温和点的反应,但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风格,肯定要主动还手。
「得复习一下贝雅的圣光术。」
这是我目前唯一明确拥有的、可能用于自保的力量。
虽然那暗红披风很强大,但它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无影无踪,也没在游戏中见过那能力。
相比之下,圣光术至少是游戏里有明确体系的东西。
而且贝雅作为圣女,所有圣系魔法都有独家强化,掌握好了也不会比那披风弱。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我模仿着游戏里贝雅最常用的起手式,有些生疏地抬起手,尝试着呼唤那份力量。
「圣光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心脏附近涌出,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流淌至掌心——
嗡!
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骤然在我掌心上方凝聚,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房间一角的昏暗,将我的手掌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光芒稳定而纯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唔,看来能使出来…」
我看着掌心那团跃动的光球,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这不是一个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开局。
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照明术。
贝雅专属的圣女圣光术远不止于此。
我尝试着集中精神,回忆游戏里那些更高阶的技能名称和效果,试图引导掌心的光芒发生变化。
我低声念出几个记忆中属于中高阶的攻击或防御圣术的名称,像是什么“神圣净化”之类的,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流动,试图将它们塑造成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掌心的光团依旧只是那个光团,没有任何形态或性质上的改变。那股暖流似乎也后劲不足,无法响应我更复杂的意念引导。
我又试了两次,结果依旧。
「唔,看来贝雅等级还不高,没有学到那,」
我有些失望地散去了手中的光球,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害,没有角色面板真不方便,只能靠试技能猜等级阶段了。」
这种摸索的感觉着实令人焦虑,就像在黑暗中玩一个没有说明书的游戏,每一步都怕踩到地雷。
但我没有气馁。
基础技能能用,就意味着有希望。我重新凝神,开始尝试其他更基础一些的派生应用。
我再次凝聚光芒,这次意念专注于“恢复”与“护盾”。光芒在我掌心变得愈发温和,仿佛流动的液态黄金,散发出一种促进生机的气息。成功了,这是基础的治愈之光。
接着,我尝试将它塑形。我小心地操控着光,让它不再是一团,而是逐渐拉长,变得略微尖锐,像一柄粗糙的光铸匕首。虽然维持起来很吃力,形态也不稳定,但确实做到了初步的塑型。
不得不说,神选的圣女就是厉害,一套基础技连着搓没有任何消耗一般。
最后,我回忆着游戏里最初级的召唤术式。
我将一部分光分离出来,用意念赋予它一个简单的指令——“存在”与“警戒”。那团分离出的光在空中摇曳、拉伸,最终形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背后有着透明光翼的模糊人形轮廓。它安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一个忠诚的小卫兵。
「嗯~看来该有的都有,」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光之精灵,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就麻烦小精灵你来守夜了哦?」
那小精灵自然无法回应,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光芒,绕着房间缓慢地飘动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门缝附近,仿佛真的在执行我赋予的警戒任务。
这个技能在游戏中表现就是很简单的“触碰到其他人就会给使用者报警”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刚才全神贯注没察觉,此刻放松下来,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疲倦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迅速淹没了四肢百骸。
脑袋变得昏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住地往下耷拉。
刚才释放圣光术似乎也加剧了疲惫感,不是身体上感到疲惫,可能是精神力方面的消耗吧。
我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摸索着挪回床边,也顾不上那粗糙的床单和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味道了,身子一歪就躺了下去。
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意识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下沉。
直到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斑驳地洒在我脸上,把我从那场无梦的沉眠中唤醒。
我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让视线聚焦在低矮的木制天花板上。
睡得意外地沉……大概是累过头了吧。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粗糙的麻布被单从肩头滑落。
昨晚召唤出的那个小小光之精灵已经消散无踪,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它尽职尽责了吧?看来一夜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毫不客气的「咚咚」两声敲门响,没等我回应,门就被推开一条缝,卡戎那颗扎着棕色马尾的脑袋探了进来。
「哟!醒了没?」她嗓门依旧清亮,但眼神里的尴尬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精明和“找到生财之道”的兴奋,「圣女大人——呃,总之,你肯定会治愈术的吧?」
我点了点头,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下意识回应,「嗯,会一点基础的。」
「太好了!」她一下子推开门,双手叉腰,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笑容,「跟我去接俩活儿呗!镇子东头老铁匠昨天抡锤子闪了腰,南边猎户家的崽子爬树摔破了腿。省下的草药钱,就算抵我垫付的房钱和这套衣服的钱了,怎么样?」
啊……果然是来讨债的。不过也好,知恩图报是应该的。我可不能顶着贝雅的脸赖账,败坏了她的名声。
「好。」
我言简意赅地应下,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简单地洗漱后,我跟着卡戎下了楼。
所谓的“早餐”不过是旅店老板老约翰眼神闪烁地塞过来的两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和一小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糊。他全程不敢与我对视,仿佛我是什么烫手山芋。
啧,看来圣女身份比我想的还麻烦。
我们就在大厅角落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坐下。我刚拿起面包啃了一口,就感觉到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黏在背上。
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坎肩、身材粗壮的男人端着个木杯,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我旁边的长凳上,挨得极近,一股浓重的汗臭和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嘿,小美人儿,」
他咧开一嘴黄牙,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脸上和身上逡巡,
「面生得很啊?哪儿来的?陪哥哥喝一杯……」
他说着,那只油腻的手就朝着我的肩膀搂了过来。
恶心!这黄油世界的男人真是没完没了!一个个都跟发情期的野狗似的!
几乎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我衣服的瞬间——0帧起手!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喊出。
「圣光啊——」
嗡!
纯粹而灼目的光芒瞬间自我掌心爆发,并非温和的治疗之光,而是带着强烈斥责和净化意味的闪光。
将圣光术直接当作闪光弹,狠狠塞他嘴里!
「嗷——!!我的眼睛!瞎了!疼死我了!」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从长凳上滚落到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痛苦地来回翻滚。
真活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蠕动。
真想再往他那张臭脸上狠狠踩两脚。
……等等,踩他?那岂不是在奖励他?我都没体验过被贝雅用脚踩的感觉呢,凭什么便宜他?!
尽管突然脑中蹦出来某种变态想法,但丝毫不影响我手上的动作。
我立刻扭头看向旁边一脸“哇哦”表情的卡戎,毫不客气地朝她伸出手。
「棍子借我一下。」
卡戎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抽出腰后那根短棍,“啪”地一声放在我手里,脸上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我掂量了一下这根结实的木棍,走到那还在哀嚎的男人身边,对准他的屁股和大腿肉多的地方,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抽打了两下!
砰!砰!
「赶紧滚。」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冰冷,「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男人连滚带爬,捂着眼睛摸索着逃出了旅店大门。
我把短棍扔回给卡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座位,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黑面包,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
唉,这个离谱的世界,吃个早饭都不安生。
我跟着卡戎走出“瘸腿驮马”那令人窒息的酒馆,踏入边民小镇浑浊的阳光和更加浑浊的空气里。脚下的硬底鞋硌得我生疼,但我强迫自己忽略它,把注意力放在周围。
几乎是立刻,我就感觉到那些视线——黏腻的、探究的、不怀好意的——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和破烂的摊位后投射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尖微微蜷缩,一股熟悉的恶心感和警惕心瞬间涌起。啧,又来了。这帮人就没点别的事可干吗?
就在我几乎要忍不住凝聚一点圣光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时候,卡戎动作更快。
她猛地侧跨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我的身前。她个子不算高,但此刻背影却莫名有种可靠的架势。
她毫不客气地朝着视线最集中的几个方向挥着手,声音清亮又带着点蛮横。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啊?再看收费了啊!一眼十个铜板!」
她这是在……保护我?我心里微微一动,一种复杂的情绪漫上来。
虽然我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但这种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确实不坏。
一个一个赶走确实太麻烦了,谢谢你了,卡戎。
我默默想着,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跟紧了她快步离开的步伐。
我们一路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歪扭的街道,卡戎显然对这里熟悉得很,七拐八绕就甩掉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注视,停在了一间传出微弱打铁声的棚屋前。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味道。
推开门,光线昏暗。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人正龇牙咧嘴地用一只手笨拙地摆弄着钳子,另一条胳膊则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脏布潦草地裹着,红肿甚至从布料边缘渗了出来。
我的天……这处理得也太粗糙了。我作为一个受过现代基本医疗常识熏陶的人,看到这场面胃里忍不住有点翻腾。这感染风险得多大?
卡戎可没我这细腻心思,她大剌剌地走进去,拍了拍旁边的铁砧。
「嘿!老伯特,人我给你带来了!」
那老铁匠抬起头,汗水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他看到我,眼神先是茫然,然后猛地聚焦,露出了和旅店老板约翰如出一辙的、混合着震惊、恐惧和敬畏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卡戎完全无视了他那副样子,直接扭头对我扬了扬下巴。
「呐,圣女大人,这能搞定不?看着怪吓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走上前。游戏设定里,圣女的前期治愈术对付这种纯物理损伤效果拔群,应该没问题。
「大概没问题,」我谨慎地回答,「我先试试。」
我示意老铁匠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简陋的包扎。下面的情况更糟,皮肤红肿发亮,甚至有点发紫。我皱紧眉头,集中精神,将双手轻轻悬在伤处上方。
集中……想象光流过去……修复它……
「圣光啊……」我低声念道,更像是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瞬间从我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包裹住他肿胀变形的手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或者说精力——在缓缓流逝,像细沙从指缝流走。光芒所过之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退,扭曲的角度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矫正、抚平。甚至连那些污垢和凝固的血痂,都在光芒中淡化、消失,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这感觉……好奇妙。像是用橡皮擦掉错误的线条,再画上正确的。我全神贯注,连续维持着光芒的输出。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手臂恢复成正常的形状和肤色,我才缓缓散去圣光,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感觉还行,像是慢跑了一小段,有点累,但还能承受。
「我的天呐……」
卡戎在一旁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第一次亲眼见圣女的奇迹欸!厉害!这比找去城里黑心大医院做手术强多了!」
她立刻转向还在愣神、不可思议地捏着自己完好手臂的老铁匠,伸出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怎么样?效果立竿见影吧?给钱吧~这下你可省下一大笔去医院和买药的钱了哦?」
老铁匠如梦初醒,脸上堆满了感激和惶恐,连连点头:「好,好!太感谢了!就、就按昨天说好的价,行吧?」他忙不迭地转身去角落一个锁着的箱子里掏钱。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泛起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这个游戏世界观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了。城里科技先进,有电有网有现代医学,城外却像是活在中世纪,连铁匠这种职业都还存在……生活质量天差地别。
我再次意识到自己这身银发红瞳的“圣女皮”在这个环境下有多扎眼,街上那些目光……现在想想,有恶意倒也正常,毕竟贫富差距这么大,谁能受的了呢?只能说,我运气算好,先遇到了卡戎,没被哪个绝望或者贪婪的家伙直接上来砍了。
卡戎捏着一叠看起来就有些年头、沾着油污和金属碎屑的纸币回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真厉害啊,这么多钱!」她麻利地数出些许,塞到我手里,「喏,这些是你的,先对半分然后再扣掉昨天我垫的房钱和衣服钱,还剩这些。」
我看着手里那叠皱巴巴、手感黏腻的纸币,内心确实有点嫌弃,这卫生状况堪忧啊……但理智告诉我,现在绝不是挑剔的时候。务实点,我现在身无分文,这就是活下去的资本。我默默接过,小心地收进粗布衣服的口袋里。「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低声道。
卡戎歪头看着我,那双总是闪着精明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点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好奇:「话说回来,我还是好奇,贝雅圣女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教廷的人知道吗?」
我心里一咯噔。我就知道她迟早要问!可我特么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用尽可能显得茫然和无辜的语气低声回答:「我……我不知道……」这不算说谎,我确实不知道原主贝雅到底为啥跑出来。
卡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有什么特殊隐情吗?”的表情,随即她很干脆地摆摆手:「呃,这、这样啊……算了算了,我不问了!走吧走吧,去下一家,那猎户家的小子还等着呢!」
猎户家住在镇子更边缘的地方,靠近森林。我们还没走到那简陋的木屋前,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焦急的男人就搓着手迎了上来,看到卡戎立刻急切地问。
「卡戎!你昨天晚上说找到了教会的治疗师,真的假的?我家小子快不行了!」
卡戎立刻又挺起了胸膛,脸上写满了“我办事你放心”的骄傲,大拇指朝我一撇。
「来看吧!我没找普通的治疗师,我直接给你请来了大圣女本人!」
那猎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我,表情瞬间从焦急的怀疑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敬畏,甚至带上了恐惧。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粗糙的土地上,双手合十,声音都在发颤。
「求求您!圣女大人!发发慈悲,救救我孩子吧!求求您了!」
这大礼行得我差点原地跳开!太折寿了!我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上前一步想拉他起来。
「好好好,你快起来,先带我去看看孩子再说。」
这地方的人对“圣女”的不但有那种隐隐的怨恨意味,也有这种敬畏的,真是超乎想象……压力更大了。
进到昏暗的屋里,一股草药和腐肉混合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昏迷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的大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边缘发黑,微微肿胀,散发着明显的腐败气味。
是感染!游戏里小怪都带的那种腐败伤害!我立刻认出来了。对玩家来说,要么自己学个净化术,要么去教会买净化注射器轻松解决。但对这些城外NPC来说,这几乎就是绝症。
我没多犹豫,上前再次伸出手。先净化,再治愈。我集中精神,掌心先散发出一种不同于之前治愈之光的、带着清凉气息的银色光辉,轻轻拂过伤口。那发黑的腐败气息像是被蒸发一样丝丝消散。紧接着,我再切换回温暖的金色治愈之光,让伤口肉芽蠕动、快速愈合。
床上的男孩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舒展看来,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些。
「好了,」我收回手,稍微松了口气,「感染已经清除了,伤也好了。但他应该是之前感染太久,身体有点虚弱,需要好好补一补营养,休息几天应该就能下地了吧。」其实圣光告诉我已经彻底痊愈了,但这又不是游戏,血条满了就能活蹦乱跳。说点“补一补”显得我更专业点,免得他们期望值过高。
那对猎户夫妇扑到床边,看着孩子明显好转的样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转过身又要给我跪下道谢。
别跪了真的求你们了!我赶紧侧开身子,浑身不自在。
卡戎适时地插了进来,挡在我和猎户夫妇之间,笑嘻嘻地伸出手:「好了好了,人没事了就是万幸!皆大欢喜!那么,该给说好的报酬啦~」
猎户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闪过窘迫,连忙转身翻找,拿出了比铁匠那里更少一些的纸币,又拎过来几挂用草绳穿着的、看起来还很新鲜的肉。「实、实在对不住,圣女大人,最近为了买药,钱实在不多了……剩下的,能用我昨天打的这些肉抵吗?都是好肉!」
卡戎毫不介意地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肉,笑容依旧灿烂:「好好好,没问题!肉也好啊!谢啦!」
她拎着钱和肉,心情显然好到爆表,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带着我往外走。「哎呀~今天真是赚大了!比我去酒馆接那些破活儿干好几天都强!晚上还能开荤了!」她晃了晃那几挂肉,「不知道酒馆大叔愿不愿意借他的宝贝平底锅给我们用用……」
我顺口问了一句。
「平底锅?你准备煎肉吗?」
「当然啊!」卡戎眼睛发亮,「煎成汉堡肉!超——好吃的!不过这破地方,也就大叔的厨房里还有几个从城里流出来的、带不粘涂层的宝贝锅具能做出口感好的汉堡肉了,每次都得求他借。」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好奇地看我,「啊!你是从城里来的吧?应该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汉堡肉?」
我……我一时语塞。游戏剧情光围着男主转了,谁关心贝雅平时吃什么啊?估计就是教会统一配给的营养餐吧,估计精致但乏味。
我只好含糊地回答:「贝雅的伙食……都是教会安排的,应该不会吃这种……嗯……市井的食物吧。」
「欸——!」卡戎发出了夸张的惋惜声,「那也太可惜了!不过正好!」她立刻又兴奋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就让我带你尝尝这人间美味!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我说的是贝雅没吃过,又没说我没吃过!现代的汉堡肉我吃得还少吗?
但我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和眼里真诚的热情,那句“我其实知道汉堡肉啥味”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算了,就这样吧。有人请客吃饭,总是好的。
我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卡戎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晚上怎么煎肉。我也稍微放松了下来,盘算着兜里那点钱能撑多久。
就在快要回到小镇中心那个简陋广场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路口,几个身影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银灰与白色相间的、造型简洁却异常精致的金属轻甲,披着带有太阳纹章的斗篷,气质与这个破败小镇格格不入。阳光照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脊椎窜升上来。
那是教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