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芬里斯‧伊格尼斯的視角）

    當我正想把病房的門關上時，從背後響起的一陣急促腳步聲讓我轉過身來。下一秒，我就跟闊別多時的未婚妻對上面。只見碧莉茲那美麗的臉龐因為焦慮的扭曲着，泛着淚光的眼瞳搖曳着滿滿的不安。

    「芬里斯！天無帕絲特、天無帕絲特她沒事吧？！」

    「冷靜一點，天無帕絲特康復進度非常理想，她現在正在裏頭休息着——」

    已經無暇顧得上在對話中加上敬稱的碧莉茲不等我話說完就徑自推門進去，而躺在床上早已透過風讀掌握情況的天無帕絲特則平靜地望向氣喘籲籲的碧莉茲。

    「喲，總算回來了。霍羅斯特地區那邊的爛攤子處理起來也不容易呢。」

    碧莉茲沒有回答，而是一個箭步衝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氣緊緊抱着天無帕絲特不放、彷彿生怕只要一放鬆她就會隨時消失不見似的，並且開始嗚咽啜泣起來。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天無帕絲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把手放到碧莉茲的背上輕聲安撫。

    「……好好，我已經沒事了。看吧，現在我可精神得很，過不了多久就不用待在這裏了……」

    「非常抱歉，殿下。我們實在太過擔心天無帕絲特了，請您見諒。」

    跟在碧莉茲身後的莫娜莉芙為到好友的失態低頭道歉，我則揮揮手表示不必在意。

    「我才是，本以為應該是一趟沒甚麼風險的外交任務，沒想到最後會演變成如此嚴重的事態。多虧有你們出色的應對才沒有釀成重大傷亡，辛苦你們了。給你們添了這麼重的負擔，我也過意不去。」

    「殿下您過獎了。實際上出力的都是別人，我沒甚麼負擔可言的。只是……」

    莫娜莉芙望向躺在病榻上的黑髮少女，嗓音瞬間低沉了好幾度。

    「看着好友差點死在自己面前，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啊。」

    「今後我會盡力防止同類的情況再度發生。接下來妳們跟天無帕絲特慢慢聊吧，畢竟也已經多日不見，她大概也很想念妳倆。」

    莫娜莉芙向我頷首道謝後，就進入房間關上了門。我沿着走廊邁開腳步，在轉角處找到了默默地守望剛才這一切的人。

    「我還在想為何碧莉茲回來了王宮裏卻沒有任何人向我通報，果然是公爵您帶着她們直接飛回來。」

    滿臉鬍碴、如同一頭年邁獅子的蓋爾公爵聞言低頭。

    「女兒剛才的舉動還請殿下見諒，她只是關於擔心朋友的安危，絕非對殿下有任何不敬之意。」

    「見諒嗎……換作是以前，公爵您一定會斥罵碧莉茲甚至處罰她才肯罷休。」

    「臣認為女兒冷靜下來之後就會好好反省自己的行為，用不着特意去提醒。」

    聽到蓋爾公爵的回答後，我笑了起來。

    「真高興能聽到您這麼說。我一直都覺得，公爵您應該再多信任我的未婚妻一點。這次跟女兒一同出差，想必也見識到了她可靠的一面對吧？」

    「確實如此，不管是貴族還是部落首領，碧莉茲都能夠理解並且說服他們改變心意。將來她也一定會發揮這項長處調解不同勢力之間的矛盾，為穩定殿下的國家作出貢獻。」

    「嗯，那麼對於另一位，公爵又有甚麼感想？」

    蓋爾公爵的肩膀繃緊起來，過了好一會才苦着臉回答。

    「……她的實力用不着臣贅述，殿下也清楚有多麼強悍。雖然她對於許多事情都擁有很主觀的意見，但是當命令下達時她還是會遵守的。總括而言，那一位是非常出色的部下。」

    「不過無論多麼出色，在面臨嚴峻的局面時還是得有別人支援才行。就像這次，多虧蓋爾公爵將天無帕絲特火速送回王都接受治療，她才能撿回一命。」

    「那是臣應盡的本份。她英勇地擋在巨型變異魔物面前保護了霍羅斯特地區人民的性命，作為執行本次任務的同僚卻無法在戰鬥時提供有效支援臣實在是慚愧萬分，那麼至少應該在救援她的性命時盡一分力——」

    「那麼，如果不是出於『本份』，公爵您會怎麼做？」

    在我打斷他後，蓋爾公爵錯愕地睜大眼睛。

    「拋開同僚或者貴族的義務，假設天無帕絲特並不是為了保護人民這種崇高的使命而陷入危機、跟碧莉茲也並非親密的好友，蓋爾公爵還會拚盡全力去拯救她嗎？」

    蓋爾公爵的視線越過我投向遠方。過了良久，他才打破沉默緩緩開口。

    「……這十多年來，天無帕絲特的親生父母未曾為她提供過溫飽或者衣服、也未嘗好好教誨引導她成長。即使如此，多虧別人的努力她也健康快樂地茁壯長大了。我想，如果是自己是她血緣上的父母，事到如今也沒臉目以監護人自居吧。即使如此，當她陷入危險時，身為父母也會義無反顧地去拯救她，不管多麼艱難、不管是多少次。」

    「這樣啊。我覺得公爵您可以向天無帕絲特清楚地傳達這一點。」

    聽到我如此提議，蓋爾公爵露出苦笑。

    「天無帕絲特早已聲明她不希望跟碧莉茲以外任何一個蓋爾公爵家的成員扯上關係，我這麼做只會引起她的厭煩與反感吧？」

    「天無帕絲特過往確實是這麼想沒錯，但是我剛剛也跟她說了人和人相處時往往會相互改變。倘若您真的打從心底想要去關心照顧一個人，總不能因為對方拒絕了一次兩次就將其棄之不顧吧？更何況如果覺得是自身有錯在先，不應該更為積極主動去消除彼此之間的隔閡嗎？」

    望着蓋爾公爵陷入沉思的模樣，我微微一笑。

    「最近蓋爾公爵的改變是一個很好的苗頭，我希望您能繼續朝着這方向努力。天無帕絲特還沒有冷酷到會把嘗試改過自身的人所付出的努力通通無視掉。也許仍然需要一段頗長的時間，但是我認為你們是有機會迎來握手和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