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賓格‧尼克的視角)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天無帕絲特變得異常安靜。
即使芬里斯殿下親自過來探望並且向她解釋現狀,由於碧莉茲與莫娜莉芙仍未回歸王都,我本來以為天無帕絲特會繼續追問霍羅斯特地區的情況。她旣然沒有如此做,那麼多半是在思考別的事情,可能甚至為此而苦惱。
「史賓格,學院那邊不要緊嗎?你其實用不着整天都待在這裏。」
躺在床上的少女發出嗓音把我拉回現在。對於天無帕絲特理所當然的疑問,我流暢地答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沒關係的,我已經從芬里斯殿下那邊拿到許可,學院暫時不去也不成問題。再說,本來我是一門心思專攻治療術。比起待在學院裏,妳不覺得跟宮廷治療師接觸學習對於自己的未來更有幫助嗎?啊,當然我也是因為擔心天無帕絲特想要確認妳的情況才待在這裏。」
「說謊。」
如此簡單的單詞,是懷着確信、斬釘截鐵地斷言說出來,幾乎把我自信滿滿以為萬無一失的偽裝當場斬開。
「呃,抱歉天無帕絲特,我不明白——」
「我只是下不了床而已,使用法術的能力可沒有任何影響。史賓格幾乎寸步不離留在這個房間裏,就連我睡着時也沒有感應到甚麼大的動靜。跟宮廷治療師的對話也僅限於日常生活中必要的內容還有討論我的身體狀況,完全沒有向他們求教或者表達自己將來有意成為宮廷治療師一員的意願。所謂借着這個機會發展自身事業,根本就是一個幌子。」
壞了,感覺到心跳怦怦作響、額頭冒出冷汗。當我屏息着戰戰競競地瞄了一眼天無帕絲特的臉色時,卻發現她神色如常地回望我。
「……妳不生氣嗎?」
「我不覺得史賓格會為了自身利益或者傷害別人而撒謊,再說開學時我自己也為了執行老大的任務而欺騙整個學院。不過對於你為何要如此做感到相當好奇倒是真的,能跟我說說背後的理由嗎?」
即使謊言被當場拆穿仍然受到天無帕絲特如此信任,我在滿心感激的同時也感點一絲愧疚,畢竟自己的動機可沒有那麼純粹。
「對不起。沒法跟天無帕絲特坦白的原因,其實是有一點個人因素在內。主要考量,還是不希望妳在這種狀態下還得再去考慮其他事情。我相信妳在霍羅斯特地區所經歷的一切多多少少對妳造成了一些衝擊,現在天無帕絲特只需要靜心好好休養就行了。我承諾,在妳康復之後,我會將一切和盤托出,請相信我。」
經過一陣短暫沉默後,躺在床上的少女輕輕笑起來。
「沒必要這麼鄭重啦,我當然會相信你。瞧史賓格剛剛那麼認真的表情,我還以為你準備跟我告白呢。」
「咦?!」
天無帕絲特臉上的微笑消失,她開始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打量着我。
「……剛剛我只是開個小小玩笑而已,但你這反應——」
「啊!那個啊,我也只是配合妳的玩笑造出誇張的反應而已,沒甚麼特別意思!」
「如果你耳根不是變得紅透了,我還可能會相信你這句話。」
我反射性抓住自己滾燙的耳朵,然後再也無法忍受跟天無帕絲特四目相交而別過臉去。更為漫長而尷尬的沉默籠罩着整個房間。
「……對不起,我的原意並不是這樣趁虛而入。只是……得知天無帕絲特受了重傷以後,我真的很擔心妳。」
「我知道哦,在我醒過以後史賓格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大概,在我醒來之前你也是這樣吧。」
「抱着這種心思整天近距離待在一起,會讓妳不自在吧?抱歉,我這就離開——」
一道強風迎面呼嘯吹過來,猝不及防的我一個踉蹌轉過身去,再次與天無帕絲特四目相交。
「如果我覺得你待在身旁會讓自己不自在,我自然會說出來,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別再擅自想象我可能會有甚麼反應或者情緒然後畏首畏尾了,史賓格你到底想要做甚麼,直接說出來就好。」
「……如果妳不介意,請讓我留在此處照顧妳。」
「我不介意。應該說,正因為現在淪落到這種』狀態,能夠在身邊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我可是相當感激。」
我拉開病床旁邊的椅子重新坐下來,天無帕絲特目不轉睛地打量着我。
「史賓格是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從天無帕絲特不求回報拯救了我全家人的性命那天起,我就一直憧憬着妳、不斷追尋妳的背影想要報答妳,但是這麼多年卻一無所獲。然後,在自己快要放棄時就在王立魔導學院再次跟妳相遇,與妳相處的過程中越發被妳吸引,然後就……」
每說出一個字,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就增加一分,到後面無法再發出聲音的我只好把臉頰埋在雙手裏。
「抱歉,好像變成了我強迫你說些難為情的話來。」
「……沒關係,會害羞是肯定的,一直都想把這些話說出口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也是事實。雖然不是自己腦海中設想的最完美場景,但總算是對妳坦白了……那麼,聽完這番話,妳有甚麼感想?」
明明應該像個男人一樣直面着心儀的女性等待回覆,但我卻很窩囊地把臉往雙手埋得更深。心臟跳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快更響亮,估計天無帕絲特都能聽到了。
「我不知道,過往從來沒有設想過被人喜歡上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能給我一點時間好好考慮嗎?想清楚以後,我會給你答覆。」
「我明白了,那麼在妳考慮答案期間,我待在這裏也沒關係嗎?」
「這樣正好。如果我答允下來,那麼今後的人生大部份時間都會跟史賓格朝夕相處。那到底是甚麼樣的感覺,我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