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莫娜莉芙‧格農特的視角）

    「蓋爾公爵，我的目標是跟卡利尤族和談，不是對他們屈膝。至今為止卡利尤族的無理舉動已經為霍羅斯特地區帶來巨大的損失，不管怎麼想都應該由卡利尤族先向我方低頭才對吧？難道閣下在鎮守北方抵禦外國軍隊的侵略後還會腆着臉跟敵軍道歉『殺了你們這麼多人真的過意不去』嗎？」

    被夾在文那諾伯爵和蓋爾公爵那充滿火藥味的針鋒相對之間，我被寒冷以外的原因導致身體微微顫抖。蓋爾公爵挑起一邊眉毛以冰冷的語調回應，使得房間裏劍拔弩張的緊繃氛圍進一步加劇。

    「文那諾伯爵似乎已經忘記了在謁見廳裏陛下再三強調的重點。閣下是打算把建國之初立下功勳、被本國法律保障地位的存在跟侵略本國的盜匪相提並論嗎？」

    「容我提醒一下蓋爾公爵，身處霍羅斯特地區的本國人民一樣受到本國法律保障他們的權利以及人身安全，他們理應毋須在正當工作的日常中懼怕襲擊而提心吊膽。破壞這份和平安寧的歹徒，跟侵略本國的盜匪又有何分別？」

    「所以說——」

    出乎意料地，制止這場爭論繼續升級的不是別人，正正是自己的摯友。

    「文那諾伯爵，還有父親大人，兩位想要闡述的觀點已經在謁見廳表達過，即使在此刻覆述一遍對於解決事態並沒無實質作用，我也不認為兩位能夠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意見。現在我們才剛抵達霍羅斯特地區，連卡利尤族都未曾接觸。兩位能否等到掌握更多資訊以後再作定奪？」

    我不禁瞪大眼睛把視線投向一臉平靜語調不高地說出這番話的碧莉茲。她所說的話相當合理，制止文那諾伯爵與蓋爾公爵繼續沒有意義的爭執也並無不妥，我所驚訝的是她在外人面前公然跟自己的父親唱反調，這自幼認識她的我一次也不曾見識過的舉動。同樣轉過頭來緊盯她不放的蓋爾公爵似乎也抱持着同樣想法，只是已經恢復冷靜的他從臉上那磐石般的表情看不出他到底是覺得惱怒抑或讚賞還是別的。

    「容我確認一下，卡利尤族連同現正進行的妨礙活動總計兩次企圖封鎖礦脈不讓霍羅斯特地區的人民進入其中，可曾提出任何要求、比如說要求文那諾伯爵支付金錢物資或者提供更多土地以換取重新開放礦脈？」

    「……沒有。不管是幾年前役使變異巨熊堵住礦脈的出入口，還是如今埋伏於礦洞之內襲擊採掘魔晶石的礦工，卡利尤族都不曾向我方提出過任何要求以換取他們停止這種干擾採掘工作的行動。」

    換言之，阻撓霍羅斯特人民採掘魔晶石並非甚麼交涉手段或者籌碼，而是卡利尤族本身的目的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事態就變得非常麻煩，而且更為撲朔迷離。

    「過往卡利尤族跟領地內的人民有交流嗎？」

    「並不多，主要都是拿他們森林中採集的草藥以及打獵所得跟旅行商人交易無法在本地獲得的物資，但是一直都有保持交流不至於毫無溝通。」

   得到文那諾伯爵的回答，碧莉茲進一步跟他確認。

    「那麼他們過往可曾就霍羅斯特地區的人民採掘魔晶石的作業提出過抗議？」

    「沒有。根據我們家族的紀錄，直到最近為止卡利尤族都跟我們的領民和平共處。採掘魔晶石也並非甚麼需要瞞住他人的機密事項，卡利尤族之前從來不曾就此事提出異議。」

    碧莉茲是想要確認卡利尤族是否基於信仰或者傳統習俗的原因阻撓採掘魔晶石的作業吧。雖然就目前所搜集的資訊看來可能性相當低，然而……

    「所謂信仰或者傳統文化，說到底還是由人去傳承，當中的內容經過漫長的歲月由人去解讀，其內容完全一成不變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也可能是卡利尤族被灌輸了霍羅斯特人民採掘魔晶石有悖於他們的信仰或者傳統文化的想法嗎？」

    畢竟幾年前行動的發起者，卡利尤族族長的兒子以及其追隨者都被天無帕絲特屠戮殆盡了。承受過如此慘烈的結果還卷土重來，背後應該有非這樣做不可的動機。若果純粹是為了報復，那他們的行動應該更為激進才對。

    碧莉茲把手掌放在下巴沉吟良久，最後還是搖搖頭。

    「現在一切理論都只是缺乏證據支持的推測，果然還是得直接跟卡利尤族直接接觸確認他們的想法。文那諾伯爵，能否派人通知卡利尤族我將於明天下午一時到訪？現時派出使者會對他構成危險嗎？」

    「如果只是到他們的地盤附近喊話，有幾名衛兵保護應該不會出問題。只是可別指望卡利尤族會願意回應。」

    「這就足夠了，即使無法得到對方回應，我也希望在進入卡利尤族的地盤談判前先知會他們，好讓卡利尤族有心理準備。那就拜托您通知他們了，文那諾伯爵。」

******

    在邸宅的客廳中，我累癱在靠近火爐的坐椅上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夾在蓋爾公爵和文那諾伯爵之間小心翼翼地一邊觀言察色一邊討論正事可不輕鬆，或許只是我自己缺乏這方面的經驗而已。

    「辛苦妳了，有莫娜莉芙陪着果然讓人安心不少。」

    相對地，微笑着出言慰勞我的碧莉茲臉上並沒有顯露任何倦色。大概她早就習慣為了幫助芬里斯殿下推行政令在不同貴族之間斡旋。

    「只不過……哎，就目前掌握的資訊看來，想平和地讓卡利尤族收手會很困難啊。」

    「在實際跟他們會面之前一切都不好說，以前我也處理過一些個案，雙方都表示無意退讓，結果真的坐下來商談時才發現其實看起來很大的分歧不過是些許誤會。」

    即使紛爭的起源可能微不足道，但是當一族的繼承人以及眾多手下被殺那就變成另一層次的問題了。我把視線投向現在一舉一動都備受邸宅僕役注目的英雄大人身上，正好看見隨同我們前來此處的魔導騎士團成員走過來。

    「打擾幾位休息真的很抱歉，請問您真的就是那位備受尊崇的風之女武神嗎？」

    「稍微幫了文那諾伯爵一點忙以後好像就開始被本地人如此稱呼了。怎麼？你們駐守那邊也聽說過嗎？」

    「豈止聽說過，在這一帶您可是活生生的傳奇啊！難怪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受王太子殿下青睞直接被招募為直屬部下了……難得有此機會，能否請您跟我們切磋一下？」

    「也好，接下來我們要共同擔任護衛，就確認一下你們的實力吧。」

    眼見天無帕絲特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我連忙叮囑道。

    「護衛可不要離開護衛對象太遠哦。另外這裏是文那諾伯爵家，別給他們添麻煩。」

    「放心，我一直都用風讀監察着整個邸宅的狀況，有甚麼情況會馬上趕過來保護妳們，切磋時也會把握好分寸的。」

    天無帕絲特揮揮手說完以後，就隨同魔導騎士團成員離開了。